第12章 第12章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爬了上来,清辉的月光洒在身上,像是给人披上了一层银白轻纱。
“阿知,你问那些做什么?”陆周有些不解。
“找赚钱的路子呀!”方知偏过头,笑里透着狡黠的味道,和家里的大橘猫打小鱼干主意时的样子差不多。
两人的低语,夹杂着一连串的笑声,落进温柔的无边夜色里,随风吹散。
天刚蒙蒙亮,沉寂的方家村已经苏醒过来。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村里的泥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厨房里煮着粥,咸菜炒鸡蛋的香味隔着墙蔓延开来。方妈妈厨艺是一绝,随便一样菜炒出来就是更香更好吃。因此虽然方妈妈腿脚不便,但村里有人家办酒席都爱找她帮忙。
“您看看要点啥?”方家院外,用长板凳和旧门板搭起一个简易柜台,上面摆着些副食,香烟。
“老板,软白沙多少钱?”“两块。”“拿一包。”灰瓦青砖的小院外,一人停下脚步后,慢慢的汇聚一小撮人来。
陆周夹了两块腐乳,又倒了小半咸菜炒鸡蛋在白粥里,递给方爸爸,很利索地从柜台里拿烟,找钱。
“老板,你咋教得娃,都这么懂事!”说话的正是昨日被方知搭话的络腮胡男人,他咯吱窝夹着个大可乐瓶子,里面装着水。
陆周一直以来都称呼方绍华“叔叔”,此时没叫,倒让人误以为他是方绍华的儿子。
“嘿嘿,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方爸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嘴里却还谦虚道。
“我们家的臭小子,我一不在家,他就翻了天,没人管得住。”络腮胡大叔的话在人群中立刻引起共鸣,一群人絮絮叨叨着远去。
方家今天要给后院的三十棵果树打除虫和保花保果的农药,早饭刚吃完,方飞背着打药水的桶就过来了。
这个年过完,方飞就足二十了,他初中毕业后直接上了中专,学了当下热门的汽修。
一则他心思不在读书上,放了学作业也不知做没做。就拿方爸爸每周给他的五块钱工钱,等方爸爸去批发部时,跟在他屁股后头,买些小孩子爱吃的麦芽糖,芝麻糖到学校卖。
“不上学了去做生意”这种话不知念叨了多少回。
二来方爷爷去得早,方奶奶种着几亩薄田,每个月在几个儿子家轮流供养,才攒下来几个口粮钱。
农村的孩子们,都是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男孩学个手艺,女孩跟着家里的女性长辈们做衣服。也就不用一辈子在地里刨食,靠天吃饭了。
而像方飞这样还能继续读中专,正经学技术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走!”方飞一手拎着绿色的药水桶,一手勾上陆周的脖子。
两人年龄差了四岁,而且一个是人人称赞的三好学生,一个是考试时会将试卷折纸飞机飞走的钉子户。以前只能算认识,从没打过什么交道。
方飞放假回到家,听见老娘嘴里絮叨着:“自己穷得揭不开锅,还充什么大款”,他去问,才知道自己三哥家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老娘说得气了,一水瓢磕在桌上,碎成几瓣,又把这一桩记在三哥家的“便宜儿子”身上,觉得他果然是个扫把星。
方飞心里怜惜陆周和他自己一样,早早没了父亲,想想自己还有个老娘,三个哥哥,陆周是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方飞一个月有一次假,每次从市里回来,都会给方知,陆周带些新奇的玩意儿。
他是个混不吝的,偶尔走在路上,耳朵里听见谁嘴臭,一抬手,拖鞋就扔了过去。架打了几次,有他把人按在地上揍的,也有被揍得太惨,围观群众怕他被打坏了,跑去叫他几个哥哥的时候。
本来陆爸爸的事,村里人都是同情居多,就那么几个嘴贱刻薄的。次数多了,如今的方家村倒没人敢拿陆周“命硬”说闲话了。
陆周的人被方飞带的歪了歪,他今年长了很多,和方飞站在一起,只比他低了半个头。
方知坐在院子里喝着粥,一边欣赏帅哥。不是她自卖自夸,她小叔眉眼飞扬炙热如夏日,她哥清凌凌似冬日雪,帅得各有特点。
今儿的生意难得的好,一大早卖出去的东西比得上平日一整天了,陆周怕方爸爸忙不过来,正想说晚点去。
方爸爸跟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立马说:“早点去早点回,今天太阳毒,家里有阿知呢!”
被点到名的方知从大碗里抬起头,挺了挺小胸脯,顺带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方妈妈牌酱瓜配粥,包你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陆周被逗笑,像是画中人,被赋予了生气,眉眼鲜活起来,他捏着方知的后脖颈,让她脑袋离碗远了些才走。
早上上工的时间过去,村子里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爸妈,挖河要这么多人啊!”方知趴在柜台上,扒着钱箱子数钱玩。
“这才一小半人都不到,二十几公里的长度,不知道得修多久。”
“这么多人,要是都来买我家的东西,那我们能赚好多钱!”方知慢慢地引导着话题:“我们可以骑车子去他们干活的地方卖。”
村里也有消息灵通的讲起,来了上千个农民工,分散住在沿路各个村子里。几拨人分了路段,同时动工。方家村正好在要修的河道路线的中间,又是个有近百户人家的大村子,这才被安排住下许多人。
“财迷丫头!”方妈妈看方知很有几分不解,她怀这孩子的时候屋里是供的财神爷吗?
“还有还有!我们除了卖烟,还可以卖饭菜啊!我昨天还听叔叔们都嫌弃菜不好吃。”方知顺便拍一拍老妈的马屁:“妈妈做的饭那么~好吃!”
她张开双手,一直折到背后,吃的像小西瓜一样圆鼓鼓的肚子露了出来,给她夸张的动作和语气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但关系到家里的财政问题,光靠卖萌是远远不够的。
方知蹦下凳子,“哒哒哒”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有她列的菜单,各个菜卖多少钱,买又是多少钱。还要去买装饭菜的不锈钢大桶,大勺,折叠易收的小方桌和长凳,一项项都记得详细。
方爸爸手里慢慢翻动着薄薄的纸张,心里暗暗吃惊,本来以为女儿就是嘴上说着玩,谁知道她背地里已经做了这么细致的工作。
甫一开始,方知的参照是她高中时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的小摊小店。想了一圈,还是自选餐的生意最好。
但就在昨天,她突然醒悟过来,这里是方家村,是窄窄的水泥路才刚刚修到门前的穷乡僻壤。
这里不是市中心,有各种各样的选择。他们的目标客户,也不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孩子们,而是一群出来卖苦力的成年人。
而他们家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如果每天只做午饭和晚饭,每顿都是固定的一荤一素,固定的价格,这样下来就能减少很多的工作量。
方爸爸捧着手里的笔记本,陷入沉思,开始认真考虑卖饭的可行性来。
“咋?”方妈妈看丈夫突然沉默下来,手肘拐了拐他,眼睛依旧没离开活计。
“我看阿知说的可行。”方爸爸猛地抬起头,眼睛很亮,说着将手里这份成形的计划递过去。
方知听见方爸爸肯定,“噌”地一下站直,掰着手指一样样数:“一荤一素的饭卖两块钱一份,第二碗饭不加钱,还有妈妈的酱瓜和腐乳,不舍得买荤菜的,这个也特下饭。”
“十个人来吃,一天就是八十,五十个人就是两百!”方知越说眼睛越亮,方妈妈看得好笑:“饭菜不要本钱的啊!”
“而且照你说的,还要买桶和桌子,咱家都有,再买不浪费嘛!”
“咱们那塑料桶太小了,不耐热又不保温。桌子咱家不够,民工叔叔们累了一天,谁都想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吃顿好的。”方知说着,挨到方妈妈身边去,摸摸她旧伤口叠着新伤口,布满老茧如同老妪的手。
“那咱们得尽快,桶好说,你说的那可以收的桌子我倒没见过,还得去市里看看。”方爸爸说着站起身,就怕被人抢了先。
他们家的果树赚了些小钱,也不是没人眼红,被人恶意掰断过树枝,偷过果子,后来修了圈泥巴墙才好起来。
“我记得小姨夫就是帮人订做铁门的,爸你可以去问问小姨夫能不能做。用空心的不锈钢比木桌便宜,拿起来也轻。”方知和方爸爸一样的心理,赚钱的事儿,当然是越快越好。
给水壶灌满水,拿个草帽,去菜园子扯两把新鲜青菜,送方爸爸出了门。
屋后果林里的陆周和方飞,正在大太阳下挥洒汗水。才九点多,太阳就已经火辣辣晒在身上生疼。
“小叔,哥哥,快进屋,晚上再来打。”方知隔一会喊上一句,俩少年还不愿意回,非要一口气把药水给打完。
“晚上凉快,俩傻子,再不回来我骂人了。”方妈妈插着腰,中气十足,两人这才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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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知,你问那些做什么?”陆周有些不解。
“找赚钱的路子呀!”方知偏过头,笑里透着狡黠的味道,和家里的大橘猫打小鱼干主意时的样子差不多。
两人的低语,夹杂着一连串的笑声,落进温柔的无边夜色里,随风吹散。
天刚蒙蒙亮,沉寂的方家村已经苏醒过来。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村里的泥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厨房里煮着粥,咸菜炒鸡蛋的香味隔着墙蔓延开来。方妈妈厨艺是一绝,随便一样菜炒出来就是更香更好吃。因此虽然方妈妈腿脚不便,但村里有人家办酒席都爱找她帮忙。
“您看看要点啥?”方家院外,用长板凳和旧门板搭起一个简易柜台,上面摆着些副食,香烟。
“老板,软白沙多少钱?”“两块。”“拿一包。”灰瓦青砖的小院外,一人停下脚步后,慢慢的汇聚一小撮人来。
陆周夹了两块腐乳,又倒了小半咸菜炒鸡蛋在白粥里,递给方爸爸,很利索地从柜台里拿烟,找钱。
“老板,你咋教得娃,都这么懂事!”说话的正是昨日被方知搭话的络腮胡男人,他咯吱窝夹着个大可乐瓶子,里面装着水。
陆周一直以来都称呼方绍华“叔叔”,此时没叫,倒让人误以为他是方绍华的儿子。
“嘿嘿,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方爸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嘴里却还谦虚道。
“我们家的臭小子,我一不在家,他就翻了天,没人管得住。”络腮胡大叔的话在人群中立刻引起共鸣,一群人絮絮叨叨着远去。
方家今天要给后院的三十棵果树打除虫和保花保果的农药,早饭刚吃完,方飞背着打药水的桶就过来了。
这个年过完,方飞就足二十了,他初中毕业后直接上了中专,学了当下热门的汽修。
一则他心思不在读书上,放了学作业也不知做没做。就拿方爸爸每周给他的五块钱工钱,等方爸爸去批发部时,跟在他屁股后头,买些小孩子爱吃的麦芽糖,芝麻糖到学校卖。
“不上学了去做生意”这种话不知念叨了多少回。
二来方爷爷去得早,方奶奶种着几亩薄田,每个月在几个儿子家轮流供养,才攒下来几个口粮钱。
农村的孩子们,都是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男孩学个手艺,女孩跟着家里的女性长辈们做衣服。也就不用一辈子在地里刨食,靠天吃饭了。
而像方飞这样还能继续读中专,正经学技术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走!”方飞一手拎着绿色的药水桶,一手勾上陆周的脖子。
两人年龄差了四岁,而且一个是人人称赞的三好学生,一个是考试时会将试卷折纸飞机飞走的钉子户。以前只能算认识,从没打过什么交道。
方飞放假回到家,听见老娘嘴里絮叨着:“自己穷得揭不开锅,还充什么大款”,他去问,才知道自己三哥家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老娘说得气了,一水瓢磕在桌上,碎成几瓣,又把这一桩记在三哥家的“便宜儿子”身上,觉得他果然是个扫把星。
方飞心里怜惜陆周和他自己一样,早早没了父亲,想想自己还有个老娘,三个哥哥,陆周是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方飞一个月有一次假,每次从市里回来,都会给方知,陆周带些新奇的玩意儿。
他是个混不吝的,偶尔走在路上,耳朵里听见谁嘴臭,一抬手,拖鞋就扔了过去。架打了几次,有他把人按在地上揍的,也有被揍得太惨,围观群众怕他被打坏了,跑去叫他几个哥哥的时候。
本来陆爸爸的事,村里人都是同情居多,就那么几个嘴贱刻薄的。次数多了,如今的方家村倒没人敢拿陆周“命硬”说闲话了。
陆周的人被方飞带的歪了歪,他今年长了很多,和方飞站在一起,只比他低了半个头。
方知坐在院子里喝着粥,一边欣赏帅哥。不是她自卖自夸,她小叔眉眼飞扬炙热如夏日,她哥清凌凌似冬日雪,帅得各有特点。
今儿的生意难得的好,一大早卖出去的东西比得上平日一整天了,陆周怕方爸爸忙不过来,正想说晚点去。
方爸爸跟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立马说:“早点去早点回,今天太阳毒,家里有阿知呢!”
被点到名的方知从大碗里抬起头,挺了挺小胸脯,顺带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方妈妈牌酱瓜配粥,包你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陆周被逗笑,像是画中人,被赋予了生气,眉眼鲜活起来,他捏着方知的后脖颈,让她脑袋离碗远了些才走。
早上上工的时间过去,村子里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爸妈,挖河要这么多人啊!”方知趴在柜台上,扒着钱箱子数钱玩。
“这才一小半人都不到,二十几公里的长度,不知道得修多久。”
“这么多人,要是都来买我家的东西,那我们能赚好多钱!”方知慢慢地引导着话题:“我们可以骑车子去他们干活的地方卖。”
村里也有消息灵通的讲起,来了上千个农民工,分散住在沿路各个村子里。几拨人分了路段,同时动工。方家村正好在要修的河道路线的中间,又是个有近百户人家的大村子,这才被安排住下许多人。
“财迷丫头!”方妈妈看方知很有几分不解,她怀这孩子的时候屋里是供的财神爷吗?
“还有还有!我们除了卖烟,还可以卖饭菜啊!我昨天还听叔叔们都嫌弃菜不好吃。”方知顺便拍一拍老妈的马屁:“妈妈做的饭那么~好吃!”
她张开双手,一直折到背后,吃的像小西瓜一样圆鼓鼓的肚子露了出来,给她夸张的动作和语气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但关系到家里的财政问题,光靠卖萌是远远不够的。
方知蹦下凳子,“哒哒哒”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有她列的菜单,各个菜卖多少钱,买又是多少钱。还要去买装饭菜的不锈钢大桶,大勺,折叠易收的小方桌和长凳,一项项都记得详细。
方爸爸手里慢慢翻动着薄薄的纸张,心里暗暗吃惊,本来以为女儿就是嘴上说着玩,谁知道她背地里已经做了这么细致的工作。
甫一开始,方知的参照是她高中时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的小摊小店。想了一圈,还是自选餐的生意最好。
但就在昨天,她突然醒悟过来,这里是方家村,是窄窄的水泥路才刚刚修到门前的穷乡僻壤。
这里不是市中心,有各种各样的选择。他们的目标客户,也不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孩子们,而是一群出来卖苦力的成年人。
而他们家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如果每天只做午饭和晚饭,每顿都是固定的一荤一素,固定的价格,这样下来就能减少很多的工作量。
方爸爸捧着手里的笔记本,陷入沉思,开始认真考虑卖饭的可行性来。
“咋?”方妈妈看丈夫突然沉默下来,手肘拐了拐他,眼睛依旧没离开活计。
“我看阿知说的可行。”方爸爸猛地抬起头,眼睛很亮,说着将手里这份成形的计划递过去。
方知听见方爸爸肯定,“噌”地一下站直,掰着手指一样样数:“一荤一素的饭卖两块钱一份,第二碗饭不加钱,还有妈妈的酱瓜和腐乳,不舍得买荤菜的,这个也特下饭。”
“十个人来吃,一天就是八十,五十个人就是两百!”方知越说眼睛越亮,方妈妈看得好笑:“饭菜不要本钱的啊!”
“而且照你说的,还要买桶和桌子,咱家都有,再买不浪费嘛!”
“咱们那塑料桶太小了,不耐热又不保温。桌子咱家不够,民工叔叔们累了一天,谁都想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吃顿好的。”方知说着,挨到方妈妈身边去,摸摸她旧伤口叠着新伤口,布满老茧如同老妪的手。
“那咱们得尽快,桶好说,你说的那可以收的桌子我倒没见过,还得去市里看看。”方爸爸说着站起身,就怕被人抢了先。
他们家的果树赚了些小钱,也不是没人眼红,被人恶意掰断过树枝,偷过果子,后来修了圈泥巴墙才好起来。
“我记得小姨夫就是帮人订做铁门的,爸你可以去问问小姨夫能不能做。用空心的不锈钢比木桌便宜,拿起来也轻。”方知和方爸爸一样的心理,赚钱的事儿,当然是越快越好。
给水壶灌满水,拿个草帽,去菜园子扯两把新鲜青菜,送方爸爸出了门。
屋后果林里的陆周和方飞,正在大太阳下挥洒汗水。才九点多,太阳就已经火辣辣晒在身上生疼。
“小叔,哥哥,快进屋,晚上再来打。”方知隔一会喊上一句,俩少年还不愿意回,非要一口气把药水给打完。
“晚上凉快,俩傻子,再不回来我骂人了。”方妈妈插着腰,中气十足,两人这才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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