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村里人一边打探着:“去赵二家干嘛呀?”一边跟了上来。
方知家在村口,赵二家则在村子中间。一路走过去,等到赵家时,门口居然围了十来个人。
“江翠萍!”方妈妈叫的是赵二媳妇的名字。
木门上贴着半幅对联,摇摇欲坠。有小小的人影在门后一闪而过,然后江翠萍拉开门走了出来。
“哟,这是要干嘛呀?”她被门口这么多人唬了一跳。
方妈妈没回头,余光往后瞥了眼,直接了当地开口:“你们家方芳当时摔着了,找我们家借了五百块钱,也快一年了,你今儿还我吧!”
“这,我没钱呐!”江翠萍早就磨炼除了一副堪比铜墙铁壁的厚脸皮。
“没钱?”
“是啊!你也看见了,我们家正开始做生意呢!钱都投进去了。”这话说的,连围观群众都侧目。这是故意挑衅,对吧对吧!
今天刚抢了人家生意,还大摇大摆地说是向人家借的钱当的本钱。
“呵,还真有够不要脸的。”!!!谁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大家一惊,捂着嘴巴回想,刚刚自己是太过代入,骂出声了吗?
“你说谁不要脸?”
“我说你,江翠萍,不要脸。”众人这才发现,是方妈妈说的。
方妈妈在村里人眼中,都是和她的名字一样,娴静。但是个有骨气的,这么些年,人家硬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双手,将方知养的好好的,后来又收养了陆周。
而且两个孩子都干净有礼貌,成绩还好。反观赵二两口子,好手好脚,只知道好吃懒做,两个娃邋里邋遢,大的还好,小的那个满嘴脏话,招猫惹狗讨人厌。
村里人有那起子爱以恶意揣度人的,但更多的都是朴实的农民,都对方家很照顾。
方家到现在还经常能收到各家田里的菜,毛豆小白菜,茄子豆角。
“你!”江翠萍一张黝黑的脸,都能看得出来涨得通红。她举着手,就要往方妈妈身上招呼。
方知听到方妈妈的话也是和村民一样同款震惊,待看见对方要动手,急忙往她腰间推了一把。
“哎哟!”江翠萍捂着后腰,叫唤道。
看陆周方知跟两个门神一样,守在方妈妈边上,自家两个孩还缩在后面,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小杂种,就这样看着老娘被欺负。两个憨狗日的,老娘还给你们吃喝,饿死算了。”
侮辱性的词一个接一个的从江翠萍嘴里往外蹦,脏得不堪入耳,简直让人怀疑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
“妈,咱把江姨的钱还了吧!”方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妈妈的衣角,声音都不敢大了。
有气,又不舍得骂儿子,那就骂女儿呗!她刚刚还一副疼的站不直腰的样子,转眼一手扯着方芳的头发,一手戳着她的脑门骂骂咧咧:“就是因为你这个赔钱货,老娘才被找上门欺负,你还躲后面!”
力道之大,只用了三两下方芳脑门就红了。
“你别骂了,连自己都骂进去了。”方知忍不住开口。
大冬天的,家里没水,江翠萍十天半个月都不洗次头的人那天偏要洗。方芳跑到河边去接水洗头,河边都是软泥,冬天结了层薄薄的冰,她脚底一滑,胳膊就给摔折了。
江翠萍本来没打算给她治,用她的话来说:“没那个小姐命,还娇贵起来了。”
后来是赵二在城里打了零工回来,看女儿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头一次发了火。
方芳也刚十五岁,养好胳膊,就跟着村里人外出打工了。从农村出去的妇女,百分之九十的,是去服装厂给人做衣服。
那次借的五百块钱早八百年就用完了,江翠萍是故意这样说气人的。
这次能有本钱,全是方芳打工挣的钱。她干了大半年,在外老板包吃住,她的工钱几乎一分不差的全攒了回来。也是因此,知道家里现在还有余钱,她才有勇气说,要还钱。
在服装厂里,通宵,日夜颠倒,都是常有的事情。听人说,方芳凌晨还在踩缝纫机时,眼睛合了那么一下,针就整根从她的指甲盖戳了进去。
光是听人讲述,方知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难以想象,这该有多么痛。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方芳和比她小四岁的方知站起来差不多高。头发像把枯草,面黄肌瘦,眼神黯淡。明明才十几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
“对啊!,别打孩子了。”
“孩子又没说错。”
有不忍心的,上前拉架,才将方芳从她妈手下解救出来。
方芳也不喊痛,像一尊雕塑般立在一边。她看了眼陆周,洁白干净的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清隽挺拔,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眉心微蹙,眼神淡漠。
两人同岁,也同班,只是她念完了六年级,就辍学了。
以前陆周爷爷奶奶都是村里难得的文化人,受人尊敬,家里条件也好。而她的父母,不说也罢,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后来陆周成了孤儿,所有人都同情他,可怜他。
她也一样,可又因为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隐蔽的心思,感到一丝丝的庆幸。
而今日,他干净到高不可攀的样子,一如往昔,她也依旧一身狼狈。
她看见陆周侧过身子,脸上是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再回过头时,又是一脸警惕。
“你也别撒泼,转移话题了,今儿这钱你怎么都要还。”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江翠萍答的极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好啊,那就拿命抵吧!不过你的命不值钱,算来算去还是我亏本。”看江翠萍眼睛瞪得老大,方妈妈缓了缓说道:“所以,拿别的东西抵吧!既然你说没钱,那我就进去找了,找到什么算什么吧!”
方妈妈一副亏了本,但还是宽宏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的口吻。听得江翠萍要吐血,这人,这是把土匪行为说的理直气壮的。
“你敢,我去找老书记评理。”
“搞快点。”方妈妈说完,拉着陆周就要往里闯。
陆周唬着脸,虽然瘦,但是个子高,那手臂,一握拳,线条流畅。这一拳下来,肯定很痛。
江翠萍咋咋呼呼地拦,又想撒泼往地上躺,但还被劝架的村民架着,躺不下去。
正一团糟的时候,方家村的老书记,后面跟着赵二,来了。
“这是干嘛呢!”老书记背着手,眉毛都气的立了起来。
江翠萍还要先告状,方知一张小嘴已经巴拉巴拉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翠萍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人小江借你钱那是救你们的急,你这婆娘好不讲道理。”
“你个老头子说一大堆,还不是偏着江静娴这个女人。一窝姓方的,欺负我们外姓的是吧?”
好家伙,这一下,把在场的大半人都牵扯了进去。
有人不乐意了:“哎,你这话是个什么说头?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不是,合着我们好心劝架还劝出错来了。”就算来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现在也不能说啊!
“就是。”
赵二一看,自家这“会说话”的婆娘,将众人的怒火都挑了起来。
他本来是去大队买了东西回来,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的就是方绍华他老婆孩子,想一想,猜他们是为了今天卖饭的事来的。
于是,家门都没挨,一掉头,去找了老书记来。
他都想好怎么说了,就说方家霸道,只许自家做饭菜生意,见不得别人好。
到时候老书记一来,正好看见方家的媳妇在这闹。嘿嘿,这样一来,他们之后做生意也没后顾之忧了。村里人也只会觉得方家不饶人,太强势。
但谁能想到,压根不是,人是讨债来的。这下可好,都不用他们跑腿,自己就替他们把主持公道的人都请了过来。
赵二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但也知道这个时候道理不在他们这一边。
再由着自家婆娘闹下去,要把村里人都得罪完了。
他以前老是被江翠萍压得死死的,但自从上次他发了次火,江翠萍反而要看他脸色。
这人与人之间的气势啊,就是你弱她强,你要是强起来了,她也就软了。
赵二打这以来,自觉悟出点御妻之术来。这半年来,过得尤其舒服。
可家里没钱,老婆是听话多了,可让她去挣钱,自己在家打牌,那比登天还难。
两人约定好,两个人每个星期都要去打两天工。他挣的钱比老婆多,所以两人赚多少钱都捏在自己手里。
方芳和她弟弟呢?则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两人都是爱躲懒的,一个星期有七天,玩五天他们都嫌不够。而且挖河道的负责人,也不是瞎子。看他们俩都抢着清闲的工作做,一有累点的活,两人都缩在后头。
所以,人家一天规规矩矩干下来能拿七十,他们加起来才七十。
来钱累,又少。
而方家生意却正红火,赵二偷偷算了算这笔账,于是将主意打到了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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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家在村口,赵二家则在村子中间。一路走过去,等到赵家时,门口居然围了十来个人。
“江翠萍!”方妈妈叫的是赵二媳妇的名字。
木门上贴着半幅对联,摇摇欲坠。有小小的人影在门后一闪而过,然后江翠萍拉开门走了出来。
“哟,这是要干嘛呀?”她被门口这么多人唬了一跳。
方妈妈没回头,余光往后瞥了眼,直接了当地开口:“你们家方芳当时摔着了,找我们家借了五百块钱,也快一年了,你今儿还我吧!”
“这,我没钱呐!”江翠萍早就磨炼除了一副堪比铜墙铁壁的厚脸皮。
“没钱?”
“是啊!你也看见了,我们家正开始做生意呢!钱都投进去了。”这话说的,连围观群众都侧目。这是故意挑衅,对吧对吧!
今天刚抢了人家生意,还大摇大摆地说是向人家借的钱当的本钱。
“呵,还真有够不要脸的。”!!!谁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大家一惊,捂着嘴巴回想,刚刚自己是太过代入,骂出声了吗?
“你说谁不要脸?”
“我说你,江翠萍,不要脸。”众人这才发现,是方妈妈说的。
方妈妈在村里人眼中,都是和她的名字一样,娴静。但是个有骨气的,这么些年,人家硬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双手,将方知养的好好的,后来又收养了陆周。
而且两个孩子都干净有礼貌,成绩还好。反观赵二两口子,好手好脚,只知道好吃懒做,两个娃邋里邋遢,大的还好,小的那个满嘴脏话,招猫惹狗讨人厌。
村里人有那起子爱以恶意揣度人的,但更多的都是朴实的农民,都对方家很照顾。
方家到现在还经常能收到各家田里的菜,毛豆小白菜,茄子豆角。
“你!”江翠萍一张黝黑的脸,都能看得出来涨得通红。她举着手,就要往方妈妈身上招呼。
方知听到方妈妈的话也是和村民一样同款震惊,待看见对方要动手,急忙往她腰间推了一把。
“哎哟!”江翠萍捂着后腰,叫唤道。
看陆周方知跟两个门神一样,守在方妈妈边上,自家两个孩还缩在后面,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小杂种,就这样看着老娘被欺负。两个憨狗日的,老娘还给你们吃喝,饿死算了。”
侮辱性的词一个接一个的从江翠萍嘴里往外蹦,脏得不堪入耳,简直让人怀疑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
“妈,咱把江姨的钱还了吧!”方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妈妈的衣角,声音都不敢大了。
有气,又不舍得骂儿子,那就骂女儿呗!她刚刚还一副疼的站不直腰的样子,转眼一手扯着方芳的头发,一手戳着她的脑门骂骂咧咧:“就是因为你这个赔钱货,老娘才被找上门欺负,你还躲后面!”
力道之大,只用了三两下方芳脑门就红了。
“你别骂了,连自己都骂进去了。”方知忍不住开口。
大冬天的,家里没水,江翠萍十天半个月都不洗次头的人那天偏要洗。方芳跑到河边去接水洗头,河边都是软泥,冬天结了层薄薄的冰,她脚底一滑,胳膊就给摔折了。
江翠萍本来没打算给她治,用她的话来说:“没那个小姐命,还娇贵起来了。”
后来是赵二在城里打了零工回来,看女儿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头一次发了火。
方芳也刚十五岁,养好胳膊,就跟着村里人外出打工了。从农村出去的妇女,百分之九十的,是去服装厂给人做衣服。
那次借的五百块钱早八百年就用完了,江翠萍是故意这样说气人的。
这次能有本钱,全是方芳打工挣的钱。她干了大半年,在外老板包吃住,她的工钱几乎一分不差的全攒了回来。也是因此,知道家里现在还有余钱,她才有勇气说,要还钱。
在服装厂里,通宵,日夜颠倒,都是常有的事情。听人说,方芳凌晨还在踩缝纫机时,眼睛合了那么一下,针就整根从她的指甲盖戳了进去。
光是听人讲述,方知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难以想象,这该有多么痛。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方芳和比她小四岁的方知站起来差不多高。头发像把枯草,面黄肌瘦,眼神黯淡。明明才十几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
“对啊!,别打孩子了。”
“孩子又没说错。”
有不忍心的,上前拉架,才将方芳从她妈手下解救出来。
方芳也不喊痛,像一尊雕塑般立在一边。她看了眼陆周,洁白干净的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清隽挺拔,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眉心微蹙,眼神淡漠。
两人同岁,也同班,只是她念完了六年级,就辍学了。
以前陆周爷爷奶奶都是村里难得的文化人,受人尊敬,家里条件也好。而她的父母,不说也罢,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后来陆周成了孤儿,所有人都同情他,可怜他。
她也一样,可又因为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隐蔽的心思,感到一丝丝的庆幸。
而今日,他干净到高不可攀的样子,一如往昔,她也依旧一身狼狈。
她看见陆周侧过身子,脸上是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再回过头时,又是一脸警惕。
“你也别撒泼,转移话题了,今儿这钱你怎么都要还。”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江翠萍答的极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好啊,那就拿命抵吧!不过你的命不值钱,算来算去还是我亏本。”看江翠萍眼睛瞪得老大,方妈妈缓了缓说道:“所以,拿别的东西抵吧!既然你说没钱,那我就进去找了,找到什么算什么吧!”
方妈妈一副亏了本,但还是宽宏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的口吻。听得江翠萍要吐血,这人,这是把土匪行为说的理直气壮的。
“你敢,我去找老书记评理。”
“搞快点。”方妈妈说完,拉着陆周就要往里闯。
陆周唬着脸,虽然瘦,但是个子高,那手臂,一握拳,线条流畅。这一拳下来,肯定很痛。
江翠萍咋咋呼呼地拦,又想撒泼往地上躺,但还被劝架的村民架着,躺不下去。
正一团糟的时候,方家村的老书记,后面跟着赵二,来了。
“这是干嘛呢!”老书记背着手,眉毛都气的立了起来。
江翠萍还要先告状,方知一张小嘴已经巴拉巴拉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翠萍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人小江借你钱那是救你们的急,你这婆娘好不讲道理。”
“你个老头子说一大堆,还不是偏着江静娴这个女人。一窝姓方的,欺负我们外姓的是吧?”
好家伙,这一下,把在场的大半人都牵扯了进去。
有人不乐意了:“哎,你这话是个什么说头?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不是,合着我们好心劝架还劝出错来了。”就算来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现在也不能说啊!
“就是。”
赵二一看,自家这“会说话”的婆娘,将众人的怒火都挑了起来。
他本来是去大队买了东西回来,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的就是方绍华他老婆孩子,想一想,猜他们是为了今天卖饭的事来的。
于是,家门都没挨,一掉头,去找了老书记来。
他都想好怎么说了,就说方家霸道,只许自家做饭菜生意,见不得别人好。
到时候老书记一来,正好看见方家的媳妇在这闹。嘿嘿,这样一来,他们之后做生意也没后顾之忧了。村里人也只会觉得方家不饶人,太强势。
但谁能想到,压根不是,人是讨债来的。这下可好,都不用他们跑腿,自己就替他们把主持公道的人都请了过来。
赵二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但也知道这个时候道理不在他们这一边。
再由着自家婆娘闹下去,要把村里人都得罪完了。
他以前老是被江翠萍压得死死的,但自从上次他发了次火,江翠萍反而要看他脸色。
这人与人之间的气势啊,就是你弱她强,你要是强起来了,她也就软了。
赵二打这以来,自觉悟出点御妻之术来。这半年来,过得尤其舒服。
可家里没钱,老婆是听话多了,可让她去挣钱,自己在家打牌,那比登天还难。
两人约定好,两个人每个星期都要去打两天工。他挣的钱比老婆多,所以两人赚多少钱都捏在自己手里。
方芳和她弟弟呢?则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两人都是爱躲懒的,一个星期有七天,玩五天他们都嫌不够。而且挖河道的负责人,也不是瞎子。看他们俩都抢着清闲的工作做,一有累点的活,两人都缩在后头。
所以,人家一天规规矩矩干下来能拿七十,他们加起来才七十。
来钱累,又少。
而方家生意却正红火,赵二偷偷算了算这笔账,于是将主意打到了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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