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从周妍家电脑上得到的可行的法子有两种:一种是阴干,一种是晒干。
考虑到阴干的话,一来方知家屋子小,地方不够,二来要花的时间也长得多,所以最后选择了晒干法。
太阳烈的时候也就大半个月的时间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不够。枣子晒好要十天左右,如果要等试验完看结果再行动,便只剩十天的好天气了。
看着方知坐在小板凳上,一本正经地分析,方爸方妈既感到惊讶,又因为亲妈滤镜,觉得自家孩子聪明得理所当然。
一家人商量完,决定直接行动,失败了也就是少些枣子吃。头一天晚上叫来方飞帮忙摘好两大筐枣子,第二天一早,方妈妈就把枣子焯了遍水,沥干。
方知中午回家时,院子一角便铺满了大红枣。方妈妈坐在旁边的树下织鱼网,耙子放在一边,时不时给红枣翻个身。
吃完饭,方知在屋里睡午觉睡得正香,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方知翻身下床,看见院里站着两人。
高个的女人转过身,她面如满月,脸上铺了层厚厚的粉,眉毛上挑,嘴巴血红。方知就想起偶然听到别人对她的形容——像是从棺材里倒出来的。
“噗”方知被逗笑,强忍住上前打招呼:“奶奶,二婶。”
方奶奶面容消瘦,嘴边两条很深的法令纹,看起来不太好相。她随意地点点头算是回应,继而转过看向方妈妈:“这果树是老头子在世时种的,你们倒好,想着独吞。”
原来是看上他们家的果树了。方知了解自家几个亲戚的德行,因此听到这话毫不意外。
“这树是公公种的不假,但公公也说过,这果树是给老三种的。”老三是方爸爸在方家的排行,方妈妈沉着脸。
二婶则理也没理方知,在一边煽风点火:“三弟妹,什么叫给老三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正理。”
“二嫂,没记错的话,我们早分了家吧!”方妈妈一脸嘲讽:“二嫂这么明事理,不如把鱼塘里的鱼也给几兄弟分一分。”
“可怜我们阿知,还没尝过她二伯池塘里的鱼什么味儿。”方妈妈看见方知,招手示意她过来:“我们家的果子可是刚一结果,就巴巴地往各家送。”
吃了人家的嘴短,方奶奶和方二婶现在家里的橘子石榴还没吃完呢,一时语塞。
这个二嫂,生怕家里不闹矛盾似的,总爱在婆婆面前扇阴风点鬼火,净不干些人事。
方妈妈对上明显不怀好意的婆婆和妯娌,依旧游刃有余。还分出心来拉过方知,摸她的后背看有没有汗。
方奶奶依旧拉着脸,方二婶却变脸极快:“哎呀,三弟妹素来是个大方的……”她见讨不着好,居然转头吹捧起方妈妈来。
方知觉得二婶能屈能伸,也算是个“厉害人”了,难怪几个儿媳中只有她能哄得住方奶奶。就是太过于没脸没皮了,怪让人瞧不上的。
方妈妈低头看见闺女小脸上的鄙夷,不禁好笑,捏了捏她的脸,示意她收敛点。
“三弟妹,老二在家也天天闲着呢!你们再去卖果子,叫他过来帮忙啊!”方知听了想笑,二叔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在牌桌上,二婶要是能叫动他干活,算她厉害。
方妈妈听了不置可否:“这赚不到多少钱,阿飞一个帮我们的忙就够了。”想了想,又说:“老二来了,那阿飞就用不上了。”
老二一家都爱偷奸耍滑,出了一分的力气在外头也要说成十分。方妈妈当然没打算把方飞换成方老二,她这是说给她婆婆听的。
果不其然,方奶奶听了就去拉方二婶:“你别在这裹乱了,赶紧的,田里的草还没割完。”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
方知仰着小脑瓜,满眼崇拜地看着方妈妈:她妈果然战斗力非凡。
周六一早,方爸爸和方飞去卖水果,方知去找周妍。
前世的方知,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她因为虚荣心和自卑,除了村里的朋友,从没邀请过其他同学来家里做过客。
方妈妈见到周妍后,很是热情,家里货架上受欢迎的零食,水果都被堆放在两人面前。周妍对方妈妈织的鱼网有很大的兴趣,帮着分线,拿东西,显得很活泼。
前一批的红枣晒了四天,没发霉也没腐烂,表面有些皱巴巴的,再晒些时日就和市面上的干红枣一样了。
“妈妈,我们可以再晒一批红枣了,这些都不用怎么管了。”方知指着地上筐里摘下来的新鲜红枣说。
趁着周六她和小叔都在家,能帮得上忙,不然就方爸方妈两个,累得慌。
方妈妈不赞成:“你同学第一次来咱家,你好好招待她,你俩吃吃零食看看电视多好。”
周妍听了却眼睛一亮:“阿姨,我就是想来看看晒枣子!你们别以为我耽误正事儿。”方妈妈想着小孩子爱新鲜,就同意了。
方家平时做饭都是用小炭炉,土砌的灶因为太大,而且还要砍柴火而一直闲置,现在用来给红枣焯水正好。
刚开始,方爸爸和方飞也回来了,一起加入进来。
方爸爸看火,方妈妈焯水,方飞负责把新鲜枣子搬进去,焯过水的拿出来。方知和周妍就在外面,把枣子在油布上摆好。大橘猫则屋里屋外地跑,拱会这个,再扒拉下那个,方知看着都替它觉得累。
一会,它便累了,摊在墙边,找了个好角度晒太阳。
“橘子好乖啊!”周妍蹲在一边,揉着它翻过来的白肚皮。它睁开眼睛开一眼,发现方知在一边,又睡过去。
是啊!哪家的猫这么好撸,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粘人得紧,方知有时候都怀疑这是只假猫。
“炸米花嘞!”外面传来的叫卖声和机器轰隆声,一下勾起方知遥远的记忆。
正在这时,方奶奶迈着小脚进了院子:“外面炸米花的来了,快舀碗米出来。”方爸爸在后面听见,拿了碗米出来,方奶奶接过便走了。
前世,方知已经很久没见过炸米花的了,她拉着周妍跑去凑热闹。
绿色的机器有方知人高,轰隆隆地运转着,倒大米进去,会出来白色的长米花。被掰成小臂长的一节节,装在袋子里。
空气中传来焦香,排着长队的小孩们便急的扯母亲的手。好脾气的会拍拍孩子的头,告诉他:“快到咱们了。”若是脾气不好的,孩子便会收到一巴掌:“馋鬼。”
“阿知啊,这是哪家的孩子?”路边的婆婆们聚在一起闲聊,看见个生面孔,便问道。
“阿婆,这是我同学。”“哦,学生伢。”婆婆恍然,然后递过来两节米花。
“不用不用,我奶奶去排队炸了。”因为太久没吃过,方知嘴里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但还是连连摆手。
正说着,方知就看见方奶奶拎着装米花的袋子,一双小脚走得飞快,朝着和方知家相反的方向去了。
围坐在一起的婆婆们对视一眼,然后把米花塞到俩孩子手里:“去玩吧!”
方知看着那背影飞快消失在视野里,颇为无语。高她一头的周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到家,方妈妈知道,脸色沉下来。转身回厨房舀碗米出来,递给方知,让她自己去炸米花。
方飞在一旁尴尬得脸通红,他飞快地说句:“我先回去了。”然后逃也似地离开。
他回到家,在桌上发现半袋米花。想了想,去隔了两三户人家远的方老大家里,自己老娘正拿着那米花逗着几个小侄子。
到了晚间,方奶奶便拿着一碗米来了,挂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嘭”的一声,放下碗就走,还没走出院子,又折回来。
“把米倒出来,我的碗还要拿回去的。”听到这话,方知“噗”的笑出声来。
方妈妈坐着不动,从她进来开始,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方爸爸觑着妻子的脸色,不敢搭话,沉默着接过碗。
“妈妈,别生气了,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不早知道了吗?”若是前世的方知,或许会和方妈妈一样生气。但她对方奶奶本就不报希望,在她心里,方奶奶就是个陌生人,所以也不存在失望。
方妈妈想着女儿才是受委屈,被忽视的那个,现在还要来安慰自己,越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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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阴干的话,一来方知家屋子小,地方不够,二来要花的时间也长得多,所以最后选择了晒干法。
太阳烈的时候也就大半个月的时间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不够。枣子晒好要十天左右,如果要等试验完看结果再行动,便只剩十天的好天气了。
看着方知坐在小板凳上,一本正经地分析,方爸方妈既感到惊讶,又因为亲妈滤镜,觉得自家孩子聪明得理所当然。
一家人商量完,决定直接行动,失败了也就是少些枣子吃。头一天晚上叫来方飞帮忙摘好两大筐枣子,第二天一早,方妈妈就把枣子焯了遍水,沥干。
方知中午回家时,院子一角便铺满了大红枣。方妈妈坐在旁边的树下织鱼网,耙子放在一边,时不时给红枣翻个身。
吃完饭,方知在屋里睡午觉睡得正香,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方知翻身下床,看见院里站着两人。
高个的女人转过身,她面如满月,脸上铺了层厚厚的粉,眉毛上挑,嘴巴血红。方知就想起偶然听到别人对她的形容——像是从棺材里倒出来的。
“噗”方知被逗笑,强忍住上前打招呼:“奶奶,二婶。”
方奶奶面容消瘦,嘴边两条很深的法令纹,看起来不太好相。她随意地点点头算是回应,继而转过看向方妈妈:“这果树是老头子在世时种的,你们倒好,想着独吞。”
原来是看上他们家的果树了。方知了解自家几个亲戚的德行,因此听到这话毫不意外。
“这树是公公种的不假,但公公也说过,这果树是给老三种的。”老三是方爸爸在方家的排行,方妈妈沉着脸。
二婶则理也没理方知,在一边煽风点火:“三弟妹,什么叫给老三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正理。”
“二嫂,没记错的话,我们早分了家吧!”方妈妈一脸嘲讽:“二嫂这么明事理,不如把鱼塘里的鱼也给几兄弟分一分。”
“可怜我们阿知,还没尝过她二伯池塘里的鱼什么味儿。”方妈妈看见方知,招手示意她过来:“我们家的果子可是刚一结果,就巴巴地往各家送。”
吃了人家的嘴短,方奶奶和方二婶现在家里的橘子石榴还没吃完呢,一时语塞。
这个二嫂,生怕家里不闹矛盾似的,总爱在婆婆面前扇阴风点鬼火,净不干些人事。
方妈妈对上明显不怀好意的婆婆和妯娌,依旧游刃有余。还分出心来拉过方知,摸她的后背看有没有汗。
方奶奶依旧拉着脸,方二婶却变脸极快:“哎呀,三弟妹素来是个大方的……”她见讨不着好,居然转头吹捧起方妈妈来。
方知觉得二婶能屈能伸,也算是个“厉害人”了,难怪几个儿媳中只有她能哄得住方奶奶。就是太过于没脸没皮了,怪让人瞧不上的。
方妈妈低头看见闺女小脸上的鄙夷,不禁好笑,捏了捏她的脸,示意她收敛点。
“三弟妹,老二在家也天天闲着呢!你们再去卖果子,叫他过来帮忙啊!”方知听了想笑,二叔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在牌桌上,二婶要是能叫动他干活,算她厉害。
方妈妈听了不置可否:“这赚不到多少钱,阿飞一个帮我们的忙就够了。”想了想,又说:“老二来了,那阿飞就用不上了。”
老二一家都爱偷奸耍滑,出了一分的力气在外头也要说成十分。方妈妈当然没打算把方飞换成方老二,她这是说给她婆婆听的。
果不其然,方奶奶听了就去拉方二婶:“你别在这裹乱了,赶紧的,田里的草还没割完。”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
方知仰着小脑瓜,满眼崇拜地看着方妈妈:她妈果然战斗力非凡。
周六一早,方爸爸和方飞去卖水果,方知去找周妍。
前世的方知,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她因为虚荣心和自卑,除了村里的朋友,从没邀请过其他同学来家里做过客。
方妈妈见到周妍后,很是热情,家里货架上受欢迎的零食,水果都被堆放在两人面前。周妍对方妈妈织的鱼网有很大的兴趣,帮着分线,拿东西,显得很活泼。
前一批的红枣晒了四天,没发霉也没腐烂,表面有些皱巴巴的,再晒些时日就和市面上的干红枣一样了。
“妈妈,我们可以再晒一批红枣了,这些都不用怎么管了。”方知指着地上筐里摘下来的新鲜红枣说。
趁着周六她和小叔都在家,能帮得上忙,不然就方爸方妈两个,累得慌。
方妈妈不赞成:“你同学第一次来咱家,你好好招待她,你俩吃吃零食看看电视多好。”
周妍听了却眼睛一亮:“阿姨,我就是想来看看晒枣子!你们别以为我耽误正事儿。”方妈妈想着小孩子爱新鲜,就同意了。
方家平时做饭都是用小炭炉,土砌的灶因为太大,而且还要砍柴火而一直闲置,现在用来给红枣焯水正好。
刚开始,方爸爸和方飞也回来了,一起加入进来。
方爸爸看火,方妈妈焯水,方飞负责把新鲜枣子搬进去,焯过水的拿出来。方知和周妍就在外面,把枣子在油布上摆好。大橘猫则屋里屋外地跑,拱会这个,再扒拉下那个,方知看着都替它觉得累。
一会,它便累了,摊在墙边,找了个好角度晒太阳。
“橘子好乖啊!”周妍蹲在一边,揉着它翻过来的白肚皮。它睁开眼睛开一眼,发现方知在一边,又睡过去。
是啊!哪家的猫这么好撸,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粘人得紧,方知有时候都怀疑这是只假猫。
“炸米花嘞!”外面传来的叫卖声和机器轰隆声,一下勾起方知遥远的记忆。
正在这时,方奶奶迈着小脚进了院子:“外面炸米花的来了,快舀碗米出来。”方爸爸在后面听见,拿了碗米出来,方奶奶接过便走了。
前世,方知已经很久没见过炸米花的了,她拉着周妍跑去凑热闹。
绿色的机器有方知人高,轰隆隆地运转着,倒大米进去,会出来白色的长米花。被掰成小臂长的一节节,装在袋子里。
空气中传来焦香,排着长队的小孩们便急的扯母亲的手。好脾气的会拍拍孩子的头,告诉他:“快到咱们了。”若是脾气不好的,孩子便会收到一巴掌:“馋鬼。”
“阿知啊,这是哪家的孩子?”路边的婆婆们聚在一起闲聊,看见个生面孔,便问道。
“阿婆,这是我同学。”“哦,学生伢。”婆婆恍然,然后递过来两节米花。
“不用不用,我奶奶去排队炸了。”因为太久没吃过,方知嘴里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但还是连连摆手。
正说着,方知就看见方奶奶拎着装米花的袋子,一双小脚走得飞快,朝着和方知家相反的方向去了。
围坐在一起的婆婆们对视一眼,然后把米花塞到俩孩子手里:“去玩吧!”
方知看着那背影飞快消失在视野里,颇为无语。高她一头的周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到家,方妈妈知道,脸色沉下来。转身回厨房舀碗米出来,递给方知,让她自己去炸米花。
方飞在一旁尴尬得脸通红,他飞快地说句:“我先回去了。”然后逃也似地离开。
他回到家,在桌上发现半袋米花。想了想,去隔了两三户人家远的方老大家里,自己老娘正拿着那米花逗着几个小侄子。
到了晚间,方奶奶便拿着一碗米来了,挂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嘭”的一声,放下碗就走,还没走出院子,又折回来。
“把米倒出来,我的碗还要拿回去的。”听到这话,方知“噗”的笑出声来。
方妈妈坐着不动,从她进来开始,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方爸爸觑着妻子的脸色,不敢搭话,沉默着接过碗。
“妈妈,别生气了,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不早知道了吗?”若是前世的方知,或许会和方妈妈一样生气。但她对方奶奶本就不报希望,在她心里,方奶奶就是个陌生人,所以也不存在失望。
方妈妈想着女儿才是受委屈,被忽视的那个,现在还要来安慰自己,越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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