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叫什么也没用
大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看法各不相同。
郑丹盈几句话直问得周启微咬牙切齿,却又哑口无言。
说她二哥打死人,有衙门出具的结案书;说他大哥杀人,廷尉府暂代焦大人还在审理此案总不能直接骂到皇上头顶上去。
那就是给表哥郁亲王乃至整个周家闯下弥天大祸。
周宝婴见状偷偷拉了把弟弟,将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上前朗声道:“你也不用这般咄咄逼人,如果你二哥一点错都没有,皇上又怎会将他发去边境?你大哥若毫无嫌疑,为何会休职在家?阿微只是看不惯你们盛气凌人的作风而已。”
几句话说得虽是平淡温和,却一下子又将郑家兄弟推到火尖上炙烤。
郑丹盈岂能任由她往哥哥们身上泼脏水,上前道:“你问得很好,那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令弟在翰林院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就让人给驱逐了?翰林院的通告上白字黑字写什么来着?”
“聚众诽谤,恶意造谣,蛊惑学子干扰朝政,不务正业。”郑丹盈替她背书。
周启微的脸刷一下赤红如霞。
他应该是翰林院历史上头一个被内部退学的世家子弟。
这份屈辱和耻辱,让他永远都无法忘记。
那通告分明只在院内张贴,而郑家这么快就知道,还说他们没有内幕?
“这不是你该管的。”周宝婴咬紧牙关,煞白小脸甭得紧紧。
祖母说得对,郑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我不管,我就是问问。”郑丹盈凑过去,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周宝婴气得满面通红,她的教养和礼节,不允许她在人前动怒发火,那样就不是淑女了。
“以后管好你弟弟。圣人有云,背后说人坏话搬弄是非的都是小人我忽然想起上次在西郊马场——”
“阿微!”周宝婴一张脸由红转白,死死抓住弟弟几欲抬起的胳膊。
红药挺了挺胸脯拦在小姐跟前,大声道:“怎么?周公子理亏了,恼羞成怒要动手打人?大家快来评评理,咱们这位周公子平日里口口声声教化礼节,君子德行,讲起大道理来是一套一套的,结果呢?他居然要动手打女人了!”
众人一阵哂笑。
“周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男不跟女斗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叫有辱斯文咯!”
“儒家有讲可以打女人么?那我回去教育教育我家那母老虎,再跟我吆五喝六,我也去学孔夫子!”
“”
周启微气得直发怔,周宝婴见势头不对,赶紧拉着他走人。
红药在他们身后笑嘻嘻补上一句:“周公子别走啊,我们继续来说道说道,你平日里在家也是这么行孔孟之道的么!”
她本来还想说几句嘲讽的话,捉弄下落荒而逃的周氏姐弟,让郑丹盈给阻止了。
穷寇莫追,见好就收。
痛快!
还是大哥手笔漂亮,几下三下瓦解了那群寒门子弟闹事。将他们中带头几个开除,其余三年以上寒门子弟,没有参与闹事的,都分配了好去处。
参与了,但是及时转风向的,也都安排了还可以的职位。
如此一来,寒门积攒数年的怨愤暂时消减不说,还为皇上谋了几个死心塌地的臣子。
怄跑周氏姐弟,郑丹盈觉得整条大街都宽敞明亮起来,有店家门前种的荼蘼开得花繁叶茂,道旁桃树上结着小小的绿桃儿,几个顽童举着小竹竿去捅。
槐树抽出嫩穗,眼看也要吐花蕾了。
就是有些想二哥。
前两日派人快马来信,估摸着下一波信遣送来之前,就该到边境报道了。
红袖轻碰她了下:“小姐,瞧谁来了。”
“黄雀,你家小姐呢?”郑丹盈一眼就认出,这个穿浅杏色衫子的双髻婢子,乃大哥师姐身边第一个得力人,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名字就知道她主子不是泛泛之辈。
黄雀嘻嘻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米牙:“小姐在里头,邀二位上去坐坐,可方便?”
说罢,指指旁边的赌书茶楼。
只见二楼上一处窗子半开,米色帘子卷了一个角起来,依稀有个美人临窗而坐。
郑丹盈笑道:“姐姐传唤,焉敢不赴约?”
走进檀木色雕花阁子的茶楼,只见清一色都是茶桌,小二们穿着崭新的青色短打跑堂服,在大堂内穿来穿去。
楼梯上铺子毛毡子,人踩上去声音细细沉沉的。
二楼都是雅间包厢,入口处挂着金灿灿的珠帘子,抬眼便是一处景致,旁边书题一对联: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江采苹在右首第三个包厢内等候。
门号是“汀兰”,小篆字。
珠帘声动,窗前的人转过身来,眼似水杏,肤若凝脂,乌发红唇,韵美如兰。
一身浅紫绣金纱羽长裙,蕊黄丝帛,绣带低垂,笑靥如花。
“姐姐!”郑丹盈过去亲昵地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脸颊上香了一口。
“啊呀——你这丫头,忒调皮。”江才苹尖叫了一声,忙让黄雀把帕子拿来,看看染上胭脂没。
郑丹盈抢过去替她擦了擦,笑道:“好些日子不见姐姐,越发出落得美人样儿。”
“刚还想夸你两句来着,没个正形。”
“姐姐刚刚一直在楼上?可看见了?”郑丹盈拉着她问东问西。
前些日子大哥二哥的事,江少傅家没少出力,江采苹更是两头跑,替他们打探消息,暗中筹谋。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
江才苹秀外慧中,看人那叫一看一个准,帮了不少忙。
郑丹盈暗暗观察了几个回合,发现每次江采苹来时,大哥虽然装作一副沉稳正经模样,却总会有意无意跟她多扯几句。
待人走远,眼神儿还觑人背影好久不散。
八成是暗恋上这位端庄大方,才貌双全的师姐却不敢说,想不到大哥也有怂的时候!
不怕,让小妹我来帮你一把。
二人说笑了一回,江采苹道:“你呀,什么都好,有时候就是嘴上太凶了些,弄不好要吃亏。”
“我不管,谁让他们害得我家那么惨,不出这口恶气我心里不舒服。”
“也罢,该给点颜色,阿爹是头一个不喜欢他们。”
郑丹盈道:“今日难得相聚,跟我家去吃个便饭,我有好东西给你瞧。”
“真的假的?”江才苹似笑非笑。
“我骗谁也不敢骗姐姐你啊!不然大哥还不跟我急眼儿你可是大师姐。”
“改天,今儿不行。我要回去替阿爹抄书。”江采苹笑吟吟道。
一听郑丹盈提她大哥,心里早猜到七八分,偏不答应。
“我替你抄,你与我家去?”
“阿爹会生气的。”
“姐姐——”
“叫姑姑也没用。”
“那我叫你嫂嫂!”郑丹盈挤眉弄眼地说完就开跑。
江采苹听罢又羞又恼,跺脚骂道:“死丫头站住,看我今日不揭下你的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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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丹盈几句话直问得周启微咬牙切齿,却又哑口无言。
说她二哥打死人,有衙门出具的结案书;说他大哥杀人,廷尉府暂代焦大人还在审理此案总不能直接骂到皇上头顶上去。
那就是给表哥郁亲王乃至整个周家闯下弥天大祸。
周宝婴见状偷偷拉了把弟弟,将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上前朗声道:“你也不用这般咄咄逼人,如果你二哥一点错都没有,皇上又怎会将他发去边境?你大哥若毫无嫌疑,为何会休职在家?阿微只是看不惯你们盛气凌人的作风而已。”
几句话说得虽是平淡温和,却一下子又将郑家兄弟推到火尖上炙烤。
郑丹盈岂能任由她往哥哥们身上泼脏水,上前道:“你问得很好,那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令弟在翰林院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就让人给驱逐了?翰林院的通告上白字黑字写什么来着?”
“聚众诽谤,恶意造谣,蛊惑学子干扰朝政,不务正业。”郑丹盈替她背书。
周启微的脸刷一下赤红如霞。
他应该是翰林院历史上头一个被内部退学的世家子弟。
这份屈辱和耻辱,让他永远都无法忘记。
那通告分明只在院内张贴,而郑家这么快就知道,还说他们没有内幕?
“这不是你该管的。”周宝婴咬紧牙关,煞白小脸甭得紧紧。
祖母说得对,郑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我不管,我就是问问。”郑丹盈凑过去,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周宝婴气得满面通红,她的教养和礼节,不允许她在人前动怒发火,那样就不是淑女了。
“以后管好你弟弟。圣人有云,背后说人坏话搬弄是非的都是小人我忽然想起上次在西郊马场——”
“阿微!”周宝婴一张脸由红转白,死死抓住弟弟几欲抬起的胳膊。
红药挺了挺胸脯拦在小姐跟前,大声道:“怎么?周公子理亏了,恼羞成怒要动手打人?大家快来评评理,咱们这位周公子平日里口口声声教化礼节,君子德行,讲起大道理来是一套一套的,结果呢?他居然要动手打女人了!”
众人一阵哂笑。
“周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男不跟女斗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叫有辱斯文咯!”
“儒家有讲可以打女人么?那我回去教育教育我家那母老虎,再跟我吆五喝六,我也去学孔夫子!”
“”
周启微气得直发怔,周宝婴见势头不对,赶紧拉着他走人。
红药在他们身后笑嘻嘻补上一句:“周公子别走啊,我们继续来说道说道,你平日里在家也是这么行孔孟之道的么!”
她本来还想说几句嘲讽的话,捉弄下落荒而逃的周氏姐弟,让郑丹盈给阻止了。
穷寇莫追,见好就收。
痛快!
还是大哥手笔漂亮,几下三下瓦解了那群寒门子弟闹事。将他们中带头几个开除,其余三年以上寒门子弟,没有参与闹事的,都分配了好去处。
参与了,但是及时转风向的,也都安排了还可以的职位。
如此一来,寒门积攒数年的怨愤暂时消减不说,还为皇上谋了几个死心塌地的臣子。
怄跑周氏姐弟,郑丹盈觉得整条大街都宽敞明亮起来,有店家门前种的荼蘼开得花繁叶茂,道旁桃树上结着小小的绿桃儿,几个顽童举着小竹竿去捅。
槐树抽出嫩穗,眼看也要吐花蕾了。
就是有些想二哥。
前两日派人快马来信,估摸着下一波信遣送来之前,就该到边境报道了。
红袖轻碰她了下:“小姐,瞧谁来了。”
“黄雀,你家小姐呢?”郑丹盈一眼就认出,这个穿浅杏色衫子的双髻婢子,乃大哥师姐身边第一个得力人,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名字就知道她主子不是泛泛之辈。
黄雀嘻嘻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米牙:“小姐在里头,邀二位上去坐坐,可方便?”
说罢,指指旁边的赌书茶楼。
只见二楼上一处窗子半开,米色帘子卷了一个角起来,依稀有个美人临窗而坐。
郑丹盈笑道:“姐姐传唤,焉敢不赴约?”
走进檀木色雕花阁子的茶楼,只见清一色都是茶桌,小二们穿着崭新的青色短打跑堂服,在大堂内穿来穿去。
楼梯上铺子毛毡子,人踩上去声音细细沉沉的。
二楼都是雅间包厢,入口处挂着金灿灿的珠帘子,抬眼便是一处景致,旁边书题一对联: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江采苹在右首第三个包厢内等候。
门号是“汀兰”,小篆字。
珠帘声动,窗前的人转过身来,眼似水杏,肤若凝脂,乌发红唇,韵美如兰。
一身浅紫绣金纱羽长裙,蕊黄丝帛,绣带低垂,笑靥如花。
“姐姐!”郑丹盈过去亲昵地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脸颊上香了一口。
“啊呀——你这丫头,忒调皮。”江才苹尖叫了一声,忙让黄雀把帕子拿来,看看染上胭脂没。
郑丹盈抢过去替她擦了擦,笑道:“好些日子不见姐姐,越发出落得美人样儿。”
“刚还想夸你两句来着,没个正形。”
“姐姐刚刚一直在楼上?可看见了?”郑丹盈拉着她问东问西。
前些日子大哥二哥的事,江少傅家没少出力,江采苹更是两头跑,替他们打探消息,暗中筹谋。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
江才苹秀外慧中,看人那叫一看一个准,帮了不少忙。
郑丹盈暗暗观察了几个回合,发现每次江采苹来时,大哥虽然装作一副沉稳正经模样,却总会有意无意跟她多扯几句。
待人走远,眼神儿还觑人背影好久不散。
八成是暗恋上这位端庄大方,才貌双全的师姐却不敢说,想不到大哥也有怂的时候!
不怕,让小妹我来帮你一把。
二人说笑了一回,江采苹道:“你呀,什么都好,有时候就是嘴上太凶了些,弄不好要吃亏。”
“我不管,谁让他们害得我家那么惨,不出这口恶气我心里不舒服。”
“也罢,该给点颜色,阿爹是头一个不喜欢他们。”
郑丹盈道:“今日难得相聚,跟我家去吃个便饭,我有好东西给你瞧。”
“真的假的?”江才苹似笑非笑。
“我骗谁也不敢骗姐姐你啊!不然大哥还不跟我急眼儿你可是大师姐。”
“改天,今儿不行。我要回去替阿爹抄书。”江采苹笑吟吟道。
一听郑丹盈提她大哥,心里早猜到七八分,偏不答应。
“我替你抄,你与我家去?”
“阿爹会生气的。”
“姐姐——”
“叫姑姑也没用。”
“那我叫你嫂嫂!”郑丹盈挤眉弄眼地说完就开跑。
江采苹听罢又羞又恼,跺脚骂道:“死丫头站住,看我今日不揭下你的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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