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时隔十四年,江澄再一次登门拜访眉山虞氏的仙府料峭楼。
料峭楼位于眉山明月镇不远处的一处山明水秀之地,长年笼罩在云雾之中,江澄穿过层层雾霭山岚,依稀见到料峭楼外面,到处是全副武装的青衣修士。
虞青鸿的弟弟虞青鹄正在仙府外巡逻,见是江澄来了,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上去施了个礼:“江宗主,十多年不上门,今日怎么大驾光临?难不成是来看我们眉山虞氏的笑话不成?”
江澄收敛了脾气,甚至口气还很好:“我听说了灵枢的事情,前来帮忙的,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救人要紧。”
虞青鹄阴着脸道:“大哥去五仙教的据点和他们谈判了,江宗主,我不能放你进去,等他回来再说。”
江澄道:“我不需要进去,快带我去五仙教的据点,我带了五仙教的俘虏来谈判,灵枢的命攥在你手上,你自己掂量吧。”
虞青鹄怨憎江澄辜负了小妹,但知道如今不是纠缠旧账的时候,左思右想了一番,带江澄去追虞青鸿。
江澄又马不停蹄赶上了虞青鸿一行人,虞青鸿已经有十多年没见江澄了,看到他的脸,居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没好气地问:“你如何来了?”
江澄道:“我来救灵枢,我手里有筹码,可以和五仙教谈判。”
虞青鸿冷然拒绝:“不必了,我虞氏门户虽小,但是一万两黄金,还是凑得出来的,不敢欠江宗主的人情,怕以后还不上。”
江澄冷笑:“你以为你准备了赎金就有用么?你面对的是一帮没有信誉可言的无赖!人家收了钱,不还你儿子,人财两空,你该怎么办?”
这阵子,他暗地里打听搜集了不少关于五仙教乃至于排教的消息,知道这些野教做的多是些非法勾当,私下做惯了绑票又撕票的事情,不讲信用更是家常便饭。
所谓道义规矩也只对自己人讲,对敌人,根本没有底线可言。
虞青鸿听了江澄的话,脸色青转黑:“那也是灵枢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江澄道:“呵,你是为了和我斗气,连灵枢的命也可以不要了?虞青鸿啊虞青鸿,你好没个轻重。”
虞青鸿被他说得噎住了,叹叹气不再说话,江澄继续道:“我来这里,并不是想要你原谅我什么,而是为了大局。你眉山虞氏是蜀中第一仙门望族,你的儿子要是死在五仙教,你让我们整个仙门颜面何存?不给出一点反应,说得过去吗?五仙教有万把人,其中还有不少仙门出身的败类,光靠你一家能挑动他们吗?”
江澄把厉害关系都摊在虞青鸿面前,虞青鸿痛苦地闭目,掂量了一番轻重,才说:“好吧,你跟我去吧,今日,算是我虞氏欠你一个人情。”
谈判的地点定在眉山的一间鱼龙混杂的赌坊,来和他们谈判的是一个着短衣,穿草鞋,腰间别着一把镰刀的中年人,挂着一个渔篓,黄皮淡眉绿豆眼塌鼻子,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贼眉鼠眼。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水田百衲衣,脚穿芒鞋的白脸道人,举着个白色的幡子,上面写着“小神仙神算子”六个字,细眉细眼,模样像是一只狐狸。
虞青鸿心里暗暗嫌弃,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就你们还想成什么事?
江澄却看出,那个中年人几根手指顶端都微微发黑,怕是常常和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
虞青鸿忍着嘈杂的氛围和烟火气,耐着性子坐下,江澄则装成他的侍从,站在他身边。
那中年人起身笑道:“五仙教戴五,久仰虞宗主大名。”
那道人也笑眯眯道:“五仙教袁福生,拜见虞宗主。”
虞青鸿懒得和他们废话,不耐烦地问:“虞灵枢在哪里?拿了钱把人交出来,你们爱怎么折腾,我不管。”
戴五倒是没有因为虞青鸿轻蔑的态度而生气,只是哈哈笑道:“虞青鸿,咱知道您瞧不上咱,但是这虞小公子不还是落到咱家手里了吗,而且是自投罗网。”
虞青鸿脸都被说青了,江澄赶紧上前道:“两位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要钱还是要人?”
袁福生道:“钱留下,晚上来此处领人。”
江澄道:“万一你们拿了钱撕票怎么办?”
袁福生又道:“那你们先来五千两,交了人以后,再交五千两。”
江澄摇摇头,冷笑道:“你们手里有人质,我们手里就没有人质吗?”
戴五终于不笑了,道:“你什么意思?”
江澄道:“你们鄂中分舵的那些骨干,还在我们手里呢,换一个虞灵枢,够不够?你们不是最讲兄弟义气的吗?放着你们的兄弟不管,真的好?”
袁福生道:“你们真能能把鄂中分舵那些人放回来?”
江澄道:“除了仙门出身的败类和杨希孟,都能放回来。”
袁福生道:“杨希孟那个叛徒必须交回来。”
江澄道:“他已经被拷打致死了,话说到这里,你们爱要不要,虞灵枢是自己找的,我们能救他就救他,不能就罢了,这笔账,整个仙门都会帮他讨回来的。”
袁福生道:“这位兄台怎么似乎比虞宗主还张狂?不知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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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从容道:“在下虞青鹄。”
虞青鸿也道:“这位是我二弟。”
戴五思忖一会儿,道:“这件事情,我要向上头请示,你们再等一些时日,在这段时间里,虞小公子保证好好的。”
两边你来我往谈了一番,分手的时候,袁福生却突然对虞青鸿道:“不知虞宗主,最近见过金光瑶么?”
虞青鸿一听,皱了皱眉,冷冷道:“没有,我见他作甚?”
江澄心念一动,立即道:“怎么?你认得金光瑶?我近来见过他。”
袁福生抖了抖他白色的幡子,轻笑一声,悠悠道:“说认得也认得,说不认得也不不认得。早年我们曾经一起跟着云梦一位庙祝学手艺。后来我听说他飞黄腾达,做了仙门霸主,呼风唤雨好不威风,而我还只是一个走江湖算命的,饥一顿饱一顿。当初我们曾经一起给人哭坟唱挽歌,就为了赚几个填肚子的钱,想一想,人的命运还真是奇特,孟瑶这二十年浮浮沉沉,大起大落,似乎是还活着?我想问问,他过得还好吗?”
戴五拍拍袁福生的背,哈哈笑道:“福生,不曾想你和那金仙督竟然是旧相识,金光瑶竟然也给别人哭过坟?我咋觉得这般有意思呢?谁不是两腿支着一个肚子,都要吃喝拉撒,他倒好,当了什么狗屁仙督就忘了自己是窑姐儿奶大的,老鸨喂大的,还到处封别人的嘴,真是扔下讨饭篮就打乞丐 —— 忘本。”
袁福生不做声,戴五继续说:“你比那金光瑶也不差,只是你不如他会投胎,没有个当仙门宗主的爹罢了。如今在江湖上闲云野鹤,逍遥自在,不比那金光瑶只能做个金丝雀,伺候那个什么什么君强?”
袁福生笑眯眯道:“五哥说的是呀,只是难免还是亲故,忍不住便想问问近况。”
虞青鸿被戴五一通粗鄙之言弄得颇为不悦,毕竟当年在衡山,金光瑶窥破了旱魃作怪,避免了虞氏和江氏的冲突,算是有恩于他,说了一句:“金光瑶其人如何,还轮不得你们来评价。”
虞青鸿的口气很不好,他也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和江澄合称紫青双毒。
戴五也颇有点怕他,讪讪道:“都说凤凰最爱互琢,神仙最爱窝里斗,想不到你们也挺护短的。”
江澄却心念一动,金光瑶这个人,经历怎么如此复杂?这种三教九流云集的野教里都有他的熟人。不得不防,便对袁福生打听道:“金光瑶,也入过野教?”
袁福生是个健谈的人,挥挥袖子详细道:“没有没有,孟瑶自己倒是还好,当初是真心想学艺谋生,只是他娘亲心比天高,哪里肯让他跟着我们混?他还没跟我师傅学多久,被他娘亲抓回去了读书了,当时我心里头还讥笑他们母子呢,不学门手艺谋生,靠着那些大道理将来真能填饱肚子不成?不过,孟瑶自己是个脚踏实地,很识时务的人,还是跟着师傅偷偷学了不少本事,如今想来,是我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师傅若是还活着,知道孟瑶便是金光瑶,怕是牙都要吓掉。”
江澄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对袁福生道:“他过得很好,总归是没有受皮肉之苦。”
袁福生道:“那便好,公子下次若是还能见到孟瑶,如果方便,可否代替我问一声好,说我袁福生还记挂着他。”
江澄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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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楼位于眉山明月镇不远处的一处山明水秀之地,长年笼罩在云雾之中,江澄穿过层层雾霭山岚,依稀见到料峭楼外面,到处是全副武装的青衣修士。
虞青鸿的弟弟虞青鹄正在仙府外巡逻,见是江澄来了,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上去施了个礼:“江宗主,十多年不上门,今日怎么大驾光临?难不成是来看我们眉山虞氏的笑话不成?”
江澄收敛了脾气,甚至口气还很好:“我听说了灵枢的事情,前来帮忙的,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救人要紧。”
虞青鹄阴着脸道:“大哥去五仙教的据点和他们谈判了,江宗主,我不能放你进去,等他回来再说。”
江澄道:“我不需要进去,快带我去五仙教的据点,我带了五仙教的俘虏来谈判,灵枢的命攥在你手上,你自己掂量吧。”
虞青鹄怨憎江澄辜负了小妹,但知道如今不是纠缠旧账的时候,左思右想了一番,带江澄去追虞青鸿。
江澄又马不停蹄赶上了虞青鸿一行人,虞青鸿已经有十多年没见江澄了,看到他的脸,居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没好气地问:“你如何来了?”
江澄道:“我来救灵枢,我手里有筹码,可以和五仙教谈判。”
虞青鸿冷然拒绝:“不必了,我虞氏门户虽小,但是一万两黄金,还是凑得出来的,不敢欠江宗主的人情,怕以后还不上。”
江澄冷笑:“你以为你准备了赎金就有用么?你面对的是一帮没有信誉可言的无赖!人家收了钱,不还你儿子,人财两空,你该怎么办?”
这阵子,他暗地里打听搜集了不少关于五仙教乃至于排教的消息,知道这些野教做的多是些非法勾当,私下做惯了绑票又撕票的事情,不讲信用更是家常便饭。
所谓道义规矩也只对自己人讲,对敌人,根本没有底线可言。
虞青鸿听了江澄的话,脸色青转黑:“那也是灵枢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江澄道:“呵,你是为了和我斗气,连灵枢的命也可以不要了?虞青鸿啊虞青鸿,你好没个轻重。”
虞青鸿被他说得噎住了,叹叹气不再说话,江澄继续道:“我来这里,并不是想要你原谅我什么,而是为了大局。你眉山虞氏是蜀中第一仙门望族,你的儿子要是死在五仙教,你让我们整个仙门颜面何存?不给出一点反应,说得过去吗?五仙教有万把人,其中还有不少仙门出身的败类,光靠你一家能挑动他们吗?”
江澄把厉害关系都摊在虞青鸿面前,虞青鸿痛苦地闭目,掂量了一番轻重,才说:“好吧,你跟我去吧,今日,算是我虞氏欠你一个人情。”
谈判的地点定在眉山的一间鱼龙混杂的赌坊,来和他们谈判的是一个着短衣,穿草鞋,腰间别着一把镰刀的中年人,挂着一个渔篓,黄皮淡眉绿豆眼塌鼻子,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贼眉鼠眼。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水田百衲衣,脚穿芒鞋的白脸道人,举着个白色的幡子,上面写着“小神仙神算子”六个字,细眉细眼,模样像是一只狐狸。
虞青鸿心里暗暗嫌弃,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就你们还想成什么事?
江澄却看出,那个中年人几根手指顶端都微微发黑,怕是常常和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
虞青鸿忍着嘈杂的氛围和烟火气,耐着性子坐下,江澄则装成他的侍从,站在他身边。
那中年人起身笑道:“五仙教戴五,久仰虞宗主大名。”
那道人也笑眯眯道:“五仙教袁福生,拜见虞宗主。”
虞青鸿懒得和他们废话,不耐烦地问:“虞灵枢在哪里?拿了钱把人交出来,你们爱怎么折腾,我不管。”
戴五倒是没有因为虞青鸿轻蔑的态度而生气,只是哈哈笑道:“虞青鸿,咱知道您瞧不上咱,但是这虞小公子不还是落到咱家手里了吗,而且是自投罗网。”
虞青鸿脸都被说青了,江澄赶紧上前道:“两位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要钱还是要人?”
袁福生道:“钱留下,晚上来此处领人。”
江澄道:“万一你们拿了钱撕票怎么办?”
袁福生又道:“那你们先来五千两,交了人以后,再交五千两。”
江澄摇摇头,冷笑道:“你们手里有人质,我们手里就没有人质吗?”
戴五终于不笑了,道:“你什么意思?”
江澄道:“你们鄂中分舵的那些骨干,还在我们手里呢,换一个虞灵枢,够不够?你们不是最讲兄弟义气的吗?放着你们的兄弟不管,真的好?”
袁福生道:“你们真能能把鄂中分舵那些人放回来?”
江澄道:“除了仙门出身的败类和杨希孟,都能放回来。”
袁福生道:“杨希孟那个叛徒必须交回来。”
江澄道:“他已经被拷打致死了,话说到这里,你们爱要不要,虞灵枢是自己找的,我们能救他就救他,不能就罢了,这笔账,整个仙门都会帮他讨回来的。”
袁福生道:“这位兄台怎么似乎比虞宗主还张狂?不知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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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青鸿也道:“这位是我二弟。”
戴五思忖一会儿,道:“这件事情,我要向上头请示,你们再等一些时日,在这段时间里,虞小公子保证好好的。”
两边你来我往谈了一番,分手的时候,袁福生却突然对虞青鸿道:“不知虞宗主,最近见过金光瑶么?”
虞青鸿一听,皱了皱眉,冷冷道:“没有,我见他作甚?”
江澄心念一动,立即道:“怎么?你认得金光瑶?我近来见过他。”
袁福生抖了抖他白色的幡子,轻笑一声,悠悠道:“说认得也认得,说不认得也不不认得。早年我们曾经一起跟着云梦一位庙祝学手艺。后来我听说他飞黄腾达,做了仙门霸主,呼风唤雨好不威风,而我还只是一个走江湖算命的,饥一顿饱一顿。当初我们曾经一起给人哭坟唱挽歌,就为了赚几个填肚子的钱,想一想,人的命运还真是奇特,孟瑶这二十年浮浮沉沉,大起大落,似乎是还活着?我想问问,他过得还好吗?”
戴五拍拍袁福生的背,哈哈笑道:“福生,不曾想你和那金仙督竟然是旧相识,金光瑶竟然也给别人哭过坟?我咋觉得这般有意思呢?谁不是两腿支着一个肚子,都要吃喝拉撒,他倒好,当了什么狗屁仙督就忘了自己是窑姐儿奶大的,老鸨喂大的,还到处封别人的嘴,真是扔下讨饭篮就打乞丐 —— 忘本。”
袁福生不做声,戴五继续说:“你比那金光瑶也不差,只是你不如他会投胎,没有个当仙门宗主的爹罢了。如今在江湖上闲云野鹤,逍遥自在,不比那金光瑶只能做个金丝雀,伺候那个什么什么君强?”
袁福生笑眯眯道:“五哥说的是呀,只是难免还是亲故,忍不住便想问问近况。”
虞青鸿被戴五一通粗鄙之言弄得颇为不悦,毕竟当年在衡山,金光瑶窥破了旱魃作怪,避免了虞氏和江氏的冲突,算是有恩于他,说了一句:“金光瑶其人如何,还轮不得你们来评价。”
虞青鸿的口气很不好,他也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和江澄合称紫青双毒。
戴五也颇有点怕他,讪讪道:“都说凤凰最爱互琢,神仙最爱窝里斗,想不到你们也挺护短的。”
江澄却心念一动,金光瑶这个人,经历怎么如此复杂?这种三教九流云集的野教里都有他的熟人。不得不防,便对袁福生打听道:“金光瑶,也入过野教?”
袁福生是个健谈的人,挥挥袖子详细道:“没有没有,孟瑶自己倒是还好,当初是真心想学艺谋生,只是他娘亲心比天高,哪里肯让他跟着我们混?他还没跟我师傅学多久,被他娘亲抓回去了读书了,当时我心里头还讥笑他们母子呢,不学门手艺谋生,靠着那些大道理将来真能填饱肚子不成?不过,孟瑶自己是个脚踏实地,很识时务的人,还是跟着师傅偷偷学了不少本事,如今想来,是我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师傅若是还活着,知道孟瑶便是金光瑶,怕是牙都要吓掉。”
江澄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对袁福生道:“他过得很好,总归是没有受皮肉之苦。”
袁福生道:“那便好,公子下次若是还能见到孟瑶,如果方便,可否代替我问一声好,说我袁福生还记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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