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兰陵最大的戏楼天香阁。
大堂里人声嘈杂,咿咿呀呀,吹拉弹唱的声音不断,三楼的包厢暖阁里却很安静。
金光瑶和黄莺相对而坐,黄莺喝了口茶,闲闲地道:“蓝大公子还真够放心你的,居然真的放你和我单独在一起。”
金光瑶不动声色:“这不就是你想的吗?这里没有旁人,我们姐弟说说心里话也挺好的。”
黄莺道:“蓝宗主对你是不错,但你似乎并不开心,是不甘心吗?”
金光瑶往椅背一靠:“我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黄莺幽幽道:“你不甘心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对你而言,你的爱情是屈辱,还是别无选择?”
金光瑶不答反问:“你来的目的,除了谈合作,还有什么?”
黄莺不咸不淡地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瞒你了,我是来游说你离开蓝涣,跟我去排教的。灯芯儿给了江澄,我总要带回点东西回去,才好交代。”
“你可真够直接的。”金光瑶笑道,“我凭什么跟你走?”
黄莺的语调变得冷冰冰的:“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的。你跟蓝涣,到底不是一路人,以后你永远都只能躲在蓝涣的影子里见不得光。你认为你们的爱情经得起这么消耗吗?与其做蓝涣暖床物,为何不另寻一方天地?”
“我体寒,暖不了他的床。”金光瑶冷笑,“你以为我自己走不了吗?”
黄莺道:“你当然走得了,但是你知道该去哪儿吗?瑶妹,人不能没有选择的机会,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就是,排教的大门依然向你敞开。老龙头给你开的条件是,你可以坐第二把交椅,在张凤池和我之上。将来有做总排头的可能,毕竟张凤池是你的师兄,他是想支持你的,在爱情和尊严以及自由之间,原本你没有选择,现在你可以选了。”
金光瑶道:“我和你走?我到了你们那里,难道蓝家能放过我?”
黄莺道:“我已经和江澄谈好了,只要你和他到了排教,就可以顺势留在那里,江澄和金凌都不会说什么。蓝涣那边,我们会帮你打点,毕竟郁州的事情,还是我们通知他的,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想人间蒸发,有一百种方法,但这也不需要你操心,我们会帮你办的好好的,改个名字,你又能重新做人,有什么不好?”
金光瑶定定地望着黄莺,许久以后才道:“原来,我也是你交易里的筹码,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随便被人出卖的感觉。”
“这些都是老龙头的意思,我也不想。”黄莺轻抚泪痣,“我们对仙门的全力支持,加上江澄的儿子,换一个你。老龙头对你的重视,还不够明白吗?你喜欢的,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金光瑶两手一摊:“那好啊,我同意,我跟你走。”
这下换黄莺不可思议了,她挑起长眉:“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挣扎一下?”
金光瑶双手抱胸,好整以暇:“为什么要挣扎,去排教呼风唤雨,身居高位不是很好吗?怎么,你怎么好像不愿意了?姐姐,难道不想我这个弟弟去排教助你一臂之力吗?”
黄莺冷笑:“你什么意思?你爱去就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光瑶道:“黄莺,你背书一样地说了一大串话,只有一句话是你的真心话,那就是:这些都是老龙头的意思,你也不想,对吗?”
黄莺抬起眼睛,看着金光瑶,微笑道:“你想多了,我说的句句肺腑,不然我费那么大力气干嘛?好玩儿吗?”
金光瑶嗤笑道:“肺腑?不一定吧?我还没去排教呢,你就开始挖坑给我跳了,什么可能会做总排头,张凤池会支持我?你是在引导暗示我什么?这是你的想法吧?老龙头再犯浑,也不会和你说这样的话。”
黄莺道:“是啊,是我的想法,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你知道我一向口无遮拦的,你可别告我的状。”
金光瑶道:“你真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你了解我,我就不了解你吗?以前你没有那么刻薄,黄莺,你一直这么别别扭扭,阴阳怪气的,不累吗?”
黄莺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道:“我哪里别扭?”
金光瑶道:“你嘴里说想请我去排教,可行为却完全没有欢迎我的意思。我不傻,能感觉出来,你这么聪明灵活的女人,要让我动心,明明可以软硬兼施,可是我只能感觉到你的硬,没有感觉到你的软。老龙头让你带红菱来,应该是想让她和我叙旧打感情牌,可是你对她这张牌的态度很消极,你宁愿让她去和金释谈情说爱,也不提醒她和我叙旧,而且,你还特意告诉我,红菱的母亲喜欢过我,如此一来我见了红菱,便难免有些尴尬,反倒不太想面对白秀。还有,你在麻将桌子上假装和我叙旧,明确表示出对我们共同的父亲死亡,你是有想法的,你还故意提醒我,我戳瞎了黄嗣龙的眼睛,暗示我黄嗣龙一定不会欢迎我,你不希望我怀念过去,但几乎每次见面,你又自相矛盾地特意压迫我,有意无意地提醒我现在的处境,这一招是老龙头教你的吧,可惜你执行得不情不愿,明明你可以更加委婉地提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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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依然保持着微笑:“那是我不太懂委婉。还有,你怎么知道红菱和金释的事情的?”
金光瑶笑道:“这里可是金家,我过去的老巢,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下。黄莺,你会问这个问题,心里是有多慌?你不懂委婉?你是不想懂吧?你故意这么激烈地逼迫我,是在变相地告诉我,排教想逼我回去没错,但同时排教也对我没安好心,以此来警告我。这样就算别的人来劝我,因为你这个最先的游说者给我先入为主的印象,我也会不自觉地戒备,老龙头原来的意思,应该是教你跟我演姐弟情深的戏码吧?但是你不仅没有发挥你的表演功力,还故意弄得很拙劣,甚至每次都特意在我表现你恶劣的一面,让蓝涣来圆场,以此来加大反差。一边是对我温柔可亲的蓝涣,一边是你这个刻薄的姐姐还有和我有仇的黄嗣龙,等到老龙头亲自出场来和我谈的时候,正常人应该选择哪一边,不消多说。这样一来我自己选择不去排教,老龙头问起我来,你该干的事情也都干了,只是没干好而已,他也不能说你什么。黄莺,你很聪明,你这样做,既对老龙头有了交代,又成功影响了我对排教的判断。”
黄莺道:“这些都是你瞎猜的,你整天疑神疑鬼的累不累?”
金光瑶站起来,对黄莺从平视转为俯视:“本来你做的还算成功,但你偏偏画蛇添足,你怕你没拿捏好分寸,我真的被刺激地想离开蓝涣,又故意对我用激将法,让我克服我自己的心病。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病,怎么会有你这么矛盾的人?后来你当着蓝涣的面让我跟你去排教,偏偏又提黄嗣龙,昨天晚上又提醒蓝涣我可能会走,我就完全确定了,你不是有病,你只是一个不情不愿的说客罢了。”
黄莺面无表情地听完金光瑶的话,敛去了玩世不恭的样子,她也不生气,正色坦然:“既然你都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的不错,我执行的是老龙头交代我的事情。这次所有的礼物都是为了把你,金光瑶,换回去。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你,选择去排教。”
她故意加重了“选择”两个字,金光瑶便更加明白她的意思了。
金光瑶道:“准确的说,你是为了黄嗣龙吧?你不希望有人回去和他争。”
黄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老龙头希望你辅佐黄嗣龙,但那怎么可能呢?黄嗣龙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最了解了,他的气量太小了,你戳瞎了他一只眼睛,他怎么可能既往不咎接受你呢?而且你的身子不中用了,这是最大的岔子。孟瑶,排教也是个是非之地,你又是个是非之人……仙门是仙门,野教是野教,一定要保持安全的距离,你是做过仙督的人,我的想法和疑虑,你应该明白吧。”
金光瑶道:“我明白你的考虑,只是老龙头怎么好想到我的?”
“老龙头是想给黄嗣龙安一个脑子。”黄莺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他希望有人能拉拔黄嗣龙一把,和张凤池互相制衡。但我不希望排教那么多无辜的人也成了金麟台外面堆着的尸体。这几年乱哄哄的,到处都没有秩序,仙门内讧的很厉害,牵一发动全身,各路民间法教里面也跟着人心浮动,都想钻空子分一杯羹,只是总排头一直按着,所以才暂时不敢和五仙教学。一旦你这个头开了,不是我们排教自打脸吗?很快就会有别的仙门修士效法你到野道里去混,那时局面会控制不住的,法教会彻底搅进仙门内讧中。总排头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对头,想寻你回去的想法,只有我知道,都没敢告诉张凤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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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人声嘈杂,咿咿呀呀,吹拉弹唱的声音不断,三楼的包厢暖阁里却很安静。
金光瑶和黄莺相对而坐,黄莺喝了口茶,闲闲地道:“蓝大公子还真够放心你的,居然真的放你和我单独在一起。”
金光瑶不动声色:“这不就是你想的吗?这里没有旁人,我们姐弟说说心里话也挺好的。”
黄莺道:“蓝宗主对你是不错,但你似乎并不开心,是不甘心吗?”
金光瑶往椅背一靠:“我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黄莺幽幽道:“你不甘心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对你而言,你的爱情是屈辱,还是别无选择?”
金光瑶不答反问:“你来的目的,除了谈合作,还有什么?”
黄莺不咸不淡地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瞒你了,我是来游说你离开蓝涣,跟我去排教的。灯芯儿给了江澄,我总要带回点东西回去,才好交代。”
“你可真够直接的。”金光瑶笑道,“我凭什么跟你走?”
黄莺的语调变得冷冰冰的:“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的。你跟蓝涣,到底不是一路人,以后你永远都只能躲在蓝涣的影子里见不得光。你认为你们的爱情经得起这么消耗吗?与其做蓝涣暖床物,为何不另寻一方天地?”
“我体寒,暖不了他的床。”金光瑶冷笑,“你以为我自己走不了吗?”
黄莺道:“你当然走得了,但是你知道该去哪儿吗?瑶妹,人不能没有选择的机会,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就是,排教的大门依然向你敞开。老龙头给你开的条件是,你可以坐第二把交椅,在张凤池和我之上。将来有做总排头的可能,毕竟张凤池是你的师兄,他是想支持你的,在爱情和尊严以及自由之间,原本你没有选择,现在你可以选了。”
金光瑶道:“我和你走?我到了你们那里,难道蓝家能放过我?”
黄莺道:“我已经和江澄谈好了,只要你和他到了排教,就可以顺势留在那里,江澄和金凌都不会说什么。蓝涣那边,我们会帮你打点,毕竟郁州的事情,还是我们通知他的,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想人间蒸发,有一百种方法,但这也不需要你操心,我们会帮你办的好好的,改个名字,你又能重新做人,有什么不好?”
金光瑶定定地望着黄莺,许久以后才道:“原来,我也是你交易里的筹码,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随便被人出卖的感觉。”
“这些都是老龙头的意思,我也不想。”黄莺轻抚泪痣,“我们对仙门的全力支持,加上江澄的儿子,换一个你。老龙头对你的重视,还不够明白吗?你喜欢的,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金光瑶两手一摊:“那好啊,我同意,我跟你走。”
这下换黄莺不可思议了,她挑起长眉:“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挣扎一下?”
金光瑶双手抱胸,好整以暇:“为什么要挣扎,去排教呼风唤雨,身居高位不是很好吗?怎么,你怎么好像不愿意了?姐姐,难道不想我这个弟弟去排教助你一臂之力吗?”
黄莺冷笑:“你什么意思?你爱去就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光瑶道:“黄莺,你背书一样地说了一大串话,只有一句话是你的真心话,那就是:这些都是老龙头的意思,你也不想,对吗?”
黄莺抬起眼睛,看着金光瑶,微笑道:“你想多了,我说的句句肺腑,不然我费那么大力气干嘛?好玩儿吗?”
金光瑶嗤笑道:“肺腑?不一定吧?我还没去排教呢,你就开始挖坑给我跳了,什么可能会做总排头,张凤池会支持我?你是在引导暗示我什么?这是你的想法吧?老龙头再犯浑,也不会和你说这样的话。”
黄莺道:“是啊,是我的想法,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你知道我一向口无遮拦的,你可别告我的状。”
金光瑶道:“你真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你了解我,我就不了解你吗?以前你没有那么刻薄,黄莺,你一直这么别别扭扭,阴阳怪气的,不累吗?”
黄莺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道:“我哪里别扭?”
金光瑶道:“你嘴里说想请我去排教,可行为却完全没有欢迎我的意思。我不傻,能感觉出来,你这么聪明灵活的女人,要让我动心,明明可以软硬兼施,可是我只能感觉到你的硬,没有感觉到你的软。老龙头让你带红菱来,应该是想让她和我叙旧打感情牌,可是你对她这张牌的态度很消极,你宁愿让她去和金释谈情说爱,也不提醒她和我叙旧,而且,你还特意告诉我,红菱的母亲喜欢过我,如此一来我见了红菱,便难免有些尴尬,反倒不太想面对白秀。还有,你在麻将桌子上假装和我叙旧,明确表示出对我们共同的父亲死亡,你是有想法的,你还故意提醒我,我戳瞎了黄嗣龙的眼睛,暗示我黄嗣龙一定不会欢迎我,你不希望我怀念过去,但几乎每次见面,你又自相矛盾地特意压迫我,有意无意地提醒我现在的处境,这一招是老龙头教你的吧,可惜你执行得不情不愿,明明你可以更加委婉地提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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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笑道:“这里可是金家,我过去的老巢,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下。黄莺,你会问这个问题,心里是有多慌?你不懂委婉?你是不想懂吧?你故意这么激烈地逼迫我,是在变相地告诉我,排教想逼我回去没错,但同时排教也对我没安好心,以此来警告我。这样就算别的人来劝我,因为你这个最先的游说者给我先入为主的印象,我也会不自觉地戒备,老龙头原来的意思,应该是教你跟我演姐弟情深的戏码吧?但是你不仅没有发挥你的表演功力,还故意弄得很拙劣,甚至每次都特意在我表现你恶劣的一面,让蓝涣来圆场,以此来加大反差。一边是对我温柔可亲的蓝涣,一边是你这个刻薄的姐姐还有和我有仇的黄嗣龙,等到老龙头亲自出场来和我谈的时候,正常人应该选择哪一边,不消多说。这样一来我自己选择不去排教,老龙头问起我来,你该干的事情也都干了,只是没干好而已,他也不能说你什么。黄莺,你很聪明,你这样做,既对老龙头有了交代,又成功影响了我对排教的判断。”
黄莺道:“这些都是你瞎猜的,你整天疑神疑鬼的累不累?”
金光瑶站起来,对黄莺从平视转为俯视:“本来你做的还算成功,但你偏偏画蛇添足,你怕你没拿捏好分寸,我真的被刺激地想离开蓝涣,又故意对我用激将法,让我克服我自己的心病。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病,怎么会有你这么矛盾的人?后来你当着蓝涣的面让我跟你去排教,偏偏又提黄嗣龙,昨天晚上又提醒蓝涣我可能会走,我就完全确定了,你不是有病,你只是一个不情不愿的说客罢了。”
黄莺面无表情地听完金光瑶的话,敛去了玩世不恭的样子,她也不生气,正色坦然:“既然你都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的不错,我执行的是老龙头交代我的事情。这次所有的礼物都是为了把你,金光瑶,换回去。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你,选择去排教。”
她故意加重了“选择”两个字,金光瑶便更加明白她的意思了。
金光瑶道:“准确的说,你是为了黄嗣龙吧?你不希望有人回去和他争。”
黄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老龙头希望你辅佐黄嗣龙,但那怎么可能呢?黄嗣龙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最了解了,他的气量太小了,你戳瞎了他一只眼睛,他怎么可能既往不咎接受你呢?而且你的身子不中用了,这是最大的岔子。孟瑶,排教也是个是非之地,你又是个是非之人……仙门是仙门,野教是野教,一定要保持安全的距离,你是做过仙督的人,我的想法和疑虑,你应该明白吧。”
金光瑶道:“我明白你的考虑,只是老龙头怎么好想到我的?”
“老龙头是想给黄嗣龙安一个脑子。”黄莺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他希望有人能拉拔黄嗣龙一把,和张凤池互相制衡。但我不希望排教那么多无辜的人也成了金麟台外面堆着的尸体。这几年乱哄哄的,到处都没有秩序,仙门内讧的很厉害,牵一发动全身,各路民间法教里面也跟着人心浮动,都想钻空子分一杯羹,只是总排头一直按着,所以才暂时不敢和五仙教学。一旦你这个头开了,不是我们排教自打脸吗?很快就会有别的仙门修士效法你到野道里去混,那时局面会控制不住的,法教会彻底搅进仙门内讧中。总排头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对头,想寻你回去的想法,只有我知道,都没敢告诉张凤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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