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金光瑶提出来一个要求,他想和蓝启仁谈一谈。
蓝涣答应了他的要求,把他带去见蓝启仁。
蓝涣带金光瑶穿过一片苍翠的竹林,蓝启仁喜欢坐在这里独自弹琴,这个习惯持续了几十年,从没变过。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竹林里有些阴冷寂寥,凉风拂过,吹得竹叶梭梭作响,一两声清澈的琴声传来,有些耳熟。
金光瑶仔细思量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旋律,在郁州的那艘鬼船上听过,原本是一首热烈喧闹的曲子,放慢了节奏弹奏,竟然这么凄婉,从乐曲转变为了悲曲。
蓝涣也微微有些惊诧,这曲子,自从射日之争以后,便无人敢在云深不知处弹奏了,蓝启仁却当先犯了禁忌。
蓝启仁清瘦的背影出现在他们面前,纤长的手指拨弄这手中的琴弦,他必定已经意识到背后来了人,却听若未闻,自顾自地弹奏,金光瑶让蓝涣先走,自己静静地在原地等着蓝启仁把那首奇特的曲子弹奏完。
蓝启仁一曲弹毕,金光瑶才出声问好,蓝启仁侧过头,平静道:“坐吧。”
金光瑶到蓝启仁面前,和他面对面坐下,金光瑶道:“先生,我想来请求你一件事。”
蓝启仁道:“你说。”
金光瑶道:“我想和二哥一起去排教谈判。”
蓝启仁道:“现在,蓝涣想带你去哪里,还有谁管得了?我说不,他就不那么做了吗?”
金光瑶道:“您是长辈,我们要做什么,应该和您说一声的,二哥的心病,我已经意识到了,是我不好。”
蓝启仁拨了两下琴弦,目光寥廓,道:“他的病根,是我种下的。”他的声音很冷,还带着些淡淡的凄凉。
金光瑶道:“先生,您是不是对我有心结?从以前,您就不怎么爱见我,每次我来,都看不见您,兰陵的清谈会,您也从不参加。”
蓝启仁的眉目间似乎染上了一层霜雪:“你不是什么好人,我又怎么会喜欢曦臣和你交往呢?过去我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都知道。”
金光瑶突然道:“先生,我和他,没有什么,他最后那两年,身边没有任何人。”
蓝启仁双眉紧锁,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金光瑶,金光瑶最会察言观色,此刻却看不透蓝启仁心中所想,风动竹动,竹叶上的露水一滴滴地往下落。
金光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蓝启仁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缓缓地把自己的云纹抹额解下来,拨了两下琴弦,十指突然迅速动了起来,像火山喷发一样地快速,蓝启仁弹得越来越快,热烈的音浪让翠绿的竹叶都微微颤动,竹枝摇摆不停。
他弹得是《太一》,《太一》是一首祭祀曲,祭祀天地,也祭祀他绝望的爱情,不能倾诉,不能思念,不能回忆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紫嫣让蓝氏的仆役过来传话,说要亲自谢谢金光瑶,金光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黄莺有话要传给他。
他和蓝涣到别院去见了紫嫣,紫嫣的眼睛有些肿,似乎是刚刚哭过一场,可以想见她和符雪瑜的相会,她还是爱那个男人的,即便他优柔寡断,但爱就是爱,就像云梦的藕一样,扭断了,丝还连着。
紫嫣亲手交给金光瑶一封信和一个布包着的物件,说有排教的信使想亲自见金光瑶,金光瑶想了想,大约也猜到是谁了。
金光瑶送走了紫嫣,拆开信,信上写了一个地点,那是彩衣镇上一处客栈的包房,他又打开布包,看见里面的东西,双眼放光:那是一根黑色的长钉,没人比他更熟悉这个了。
蓝涣道:“薛洋真的在五仙教,他们找到他了。”
金光瑶道:“不错,他这样的杀器,他们怎么舍得让他闲着?不过,薛洋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人,就算给他下了蛊,他也不会真的乖乖就范的。”
他们按照纸上的地点,来到彩衣镇上的那个包房里,房门虚掩着,金光瑶一推就开了。
他们走进去,一个修长身材的男子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男子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袍,斯斯文文的清瘦长相,儒雅温和的神态,潇洒,落拓,即便嘴角噙着笑意,也透出清苦的意味,仿佛一个强颜欢笑,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文士。
但落魄而不狼藉,虽寂寥而不悲苦。
金光瑶知道他不是真的落魄,他和他其实是一种人。
同类相斥,金光瑶不由得警觉起来。
他寒暄:“好久不见了,师哥。”
青衫文士也寒暄:“好久不见了,阿瑶。”
又对蓝涣行礼:“久闻佳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泽芜君。”
金光瑶对蓝涣介绍:“这是我师哥,张凤池。”
蓝涣微微有些惊讶,张凤池作为排教的实权人物,竟然是一个文士模样。没有任何排场,相貌甚佳,谈吐文雅,彬彬有礼,实在很难让人讨厌。
张凤池和孟瑶师兄弟见了对方都很平静,既没有回忆往昔,也没有抱头痛哭的戏码,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一样了。
孟瑶已经从权力巅峰跌下来了,张凤池还在努力往权力巅峰攀爬。
张凤池很客气地邀请他们坐下,然后开门见山:“阿瑶,我也是来游说你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很客气,但也很直接,和黄莺笑容满面下的拐弯抹角截然相反,但不代表他比黄莺好打交道。
蓝涣不动声色,金光瑶挑挑眉:“也?黄莺告诉你啦?你们之间的信任,似乎超出我的想象。”
张凤池平静地道:“我认同她的想法。”
金光瑶轻轻笑了两声,道:“你知道她的想法是什么吗?”
张凤池淡声道:“我很了解她。”
金光瑶道:“你出现在这里,总排头知道吗?”
张凤池如实地道:“不知道,他病了,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金光瑶道:“你把总排头出卖了。”
张凤池道:“事实如此,再虚张声势也瞒不过你们,也不需要瞒。”
金光瑶道:“你说你来游说我,游说我退,还是游说我进。”
张凤池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泽芜君会把我当场格杀吧,我不是黄莺,不喜欢走钢丝,甚至她走钢丝的时候,我还得负责在下面接住她,所以我的胆子很小,你就别挖坑让我跳了。”
金光瑶抿嘴笑笑,张凤池果然比黄莺更棘手,黄莺是个刺猬,还有一个软软的肚子,但张凤池是条蛇,浑身布满了鳞甲,滑不留手,而且心思叵测,不知什么时候会咬人,不会叫的狗,咬起人来才更凶。
金光瑶道:“那你也是来劝退我的?黄莺似乎对我还是不放心。”
张凤池道:“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也想来和你谈谈。”
金光瑶道:“我不会去搅和你们这摊浑水的,我还要和聂怀桑算账呢。”
张凤池叹了口气,道:“你不来搅和我们这摊浑水,聂怀桑已经来搅和了。”
蓝涣抬起眼睛,道:“张兄何意?”
张凤池平静道:“清河聂家的人,已经和黄嗣龙搭上了。”
金光瑶没惊讶太久,冷笑道:“好一招釜底抽薪,我们忙得要死要活,他已经在水里布置好了,这一招出其不意,高。”
张凤池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语气里却带着丝丝嘲弄道:“说起来确实挺讽刺,黄莺不想让修仙界的势力进排教,但是她的好弟弟却自己引狼入室。”
金光瑶道:“你来这里就是告诉我们这些的?为什么不去告诉江澄?”
张凤池道:“告诉他,他还会和我们合作对付沐澜吗?总排头可能也会起别的心思,毕竟清河聂氏,也是个不错的交易对象,利用完江氏消灭五仙教以后,聂怀桑就会帮助黄嗣龙上位,多好的算盘?但我不能让他打,或者让他打之前,考虑考虑他玩儿不玩儿得起。”
金光瑶冷笑:“用完就扔,那江澄算什么?你张凤池又算什么?听你的意思,总排头不知道黄嗣龙和聂怀桑那档子事情?”
张凤池道:“只有我知道。”
金光瑶道:“你在黄嗣龙那里也插了人吧?他的一举一动你这么清楚。”
张凤池苦笑道:“不看着他,让他胡来,收拾起来会更累的,阿瑶,黄莺太感情用事了,心里最向着她弟弟,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金光瑶冷笑:“那你就是吗?黄莺起码有个软肋,你可是铜墙铁壁,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我害怕,我的胆子也很小的。”
张凤池看着窗外江南的秋景,手里拿着一片黄色的叶子,寂寥地道:“我的软肋,就是黄莺,我还想和她在一块儿,所以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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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答应了他的要求,把他带去见蓝启仁。
蓝涣带金光瑶穿过一片苍翠的竹林,蓝启仁喜欢坐在这里独自弹琴,这个习惯持续了几十年,从没变过。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竹林里有些阴冷寂寥,凉风拂过,吹得竹叶梭梭作响,一两声清澈的琴声传来,有些耳熟。
金光瑶仔细思量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旋律,在郁州的那艘鬼船上听过,原本是一首热烈喧闹的曲子,放慢了节奏弹奏,竟然这么凄婉,从乐曲转变为了悲曲。
蓝涣也微微有些惊诧,这曲子,自从射日之争以后,便无人敢在云深不知处弹奏了,蓝启仁却当先犯了禁忌。
蓝启仁清瘦的背影出现在他们面前,纤长的手指拨弄这手中的琴弦,他必定已经意识到背后来了人,却听若未闻,自顾自地弹奏,金光瑶让蓝涣先走,自己静静地在原地等着蓝启仁把那首奇特的曲子弹奏完。
蓝启仁一曲弹毕,金光瑶才出声问好,蓝启仁侧过头,平静道:“坐吧。”
金光瑶到蓝启仁面前,和他面对面坐下,金光瑶道:“先生,我想来请求你一件事。”
蓝启仁道:“你说。”
金光瑶道:“我想和二哥一起去排教谈判。”
蓝启仁道:“现在,蓝涣想带你去哪里,还有谁管得了?我说不,他就不那么做了吗?”
金光瑶道:“您是长辈,我们要做什么,应该和您说一声的,二哥的心病,我已经意识到了,是我不好。”
蓝启仁拨了两下琴弦,目光寥廓,道:“他的病根,是我种下的。”他的声音很冷,还带着些淡淡的凄凉。
金光瑶道:“先生,您是不是对我有心结?从以前,您就不怎么爱见我,每次我来,都看不见您,兰陵的清谈会,您也从不参加。”
蓝启仁的眉目间似乎染上了一层霜雪:“你不是什么好人,我又怎么会喜欢曦臣和你交往呢?过去我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都知道。”
金光瑶突然道:“先生,我和他,没有什么,他最后那两年,身边没有任何人。”
蓝启仁双眉紧锁,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金光瑶,金光瑶最会察言观色,此刻却看不透蓝启仁心中所想,风动竹动,竹叶上的露水一滴滴地往下落。
金光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蓝启仁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缓缓地把自己的云纹抹额解下来,拨了两下琴弦,十指突然迅速动了起来,像火山喷发一样地快速,蓝启仁弹得越来越快,热烈的音浪让翠绿的竹叶都微微颤动,竹枝摇摆不停。
他弹得是《太一》,《太一》是一首祭祀曲,祭祀天地,也祭祀他绝望的爱情,不能倾诉,不能思念,不能回忆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紫嫣让蓝氏的仆役过来传话,说要亲自谢谢金光瑶,金光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黄莺有话要传给他。
他和蓝涣到别院去见了紫嫣,紫嫣的眼睛有些肿,似乎是刚刚哭过一场,可以想见她和符雪瑜的相会,她还是爱那个男人的,即便他优柔寡断,但爱就是爱,就像云梦的藕一样,扭断了,丝还连着。
紫嫣亲手交给金光瑶一封信和一个布包着的物件,说有排教的信使想亲自见金光瑶,金光瑶想了想,大约也猜到是谁了。
金光瑶送走了紫嫣,拆开信,信上写了一个地点,那是彩衣镇上一处客栈的包房,他又打开布包,看见里面的东西,双眼放光:那是一根黑色的长钉,没人比他更熟悉这个了。
蓝涣道:“薛洋真的在五仙教,他们找到他了。”
金光瑶道:“不错,他这样的杀器,他们怎么舍得让他闲着?不过,薛洋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人,就算给他下了蛊,他也不会真的乖乖就范的。”
他们按照纸上的地点,来到彩衣镇上的那个包房里,房门虚掩着,金光瑶一推就开了。
他们走进去,一个修长身材的男子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男子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袍,斯斯文文的清瘦长相,儒雅温和的神态,潇洒,落拓,即便嘴角噙着笑意,也透出清苦的意味,仿佛一个强颜欢笑,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文士。
但落魄而不狼藉,虽寂寥而不悲苦。
金光瑶知道他不是真的落魄,他和他其实是一种人。
同类相斥,金光瑶不由得警觉起来。
他寒暄:“好久不见了,师哥。”
青衫文士也寒暄:“好久不见了,阿瑶。”
又对蓝涣行礼:“久闻佳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泽芜君。”
金光瑶对蓝涣介绍:“这是我师哥,张凤池。”
蓝涣微微有些惊讶,张凤池作为排教的实权人物,竟然是一个文士模样。没有任何排场,相貌甚佳,谈吐文雅,彬彬有礼,实在很难让人讨厌。
张凤池和孟瑶师兄弟见了对方都很平静,既没有回忆往昔,也没有抱头痛哭的戏码,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一样了。
孟瑶已经从权力巅峰跌下来了,张凤池还在努力往权力巅峰攀爬。
张凤池很客气地邀请他们坐下,然后开门见山:“阿瑶,我也是来游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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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不动声色,金光瑶挑挑眉:“也?黄莺告诉你啦?你们之间的信任,似乎超出我的想象。”
张凤池平静地道:“我认同她的想法。”
金光瑶轻轻笑了两声,道:“你知道她的想法是什么吗?”
张凤池淡声道:“我很了解她。”
金光瑶道:“你出现在这里,总排头知道吗?”
张凤池如实地道:“不知道,他病了,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金光瑶道:“你把总排头出卖了。”
张凤池道:“事实如此,再虚张声势也瞒不过你们,也不需要瞒。”
金光瑶道:“你说你来游说我,游说我退,还是游说我进。”
张凤池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泽芜君会把我当场格杀吧,我不是黄莺,不喜欢走钢丝,甚至她走钢丝的时候,我还得负责在下面接住她,所以我的胆子很小,你就别挖坑让我跳了。”
金光瑶抿嘴笑笑,张凤池果然比黄莺更棘手,黄莺是个刺猬,还有一个软软的肚子,但张凤池是条蛇,浑身布满了鳞甲,滑不留手,而且心思叵测,不知什么时候会咬人,不会叫的狗,咬起人来才更凶。
金光瑶道:“那你也是来劝退我的?黄莺似乎对我还是不放心。”
张凤池道:“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也想来和你谈谈。”
金光瑶道:“我不会去搅和你们这摊浑水的,我还要和聂怀桑算账呢。”
张凤池叹了口气,道:“你不来搅和我们这摊浑水,聂怀桑已经来搅和了。”
蓝涣抬起眼睛,道:“张兄何意?”
张凤池平静道:“清河聂家的人,已经和黄嗣龙搭上了。”
金光瑶没惊讶太久,冷笑道:“好一招釜底抽薪,我们忙得要死要活,他已经在水里布置好了,这一招出其不意,高。”
张凤池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语气里却带着丝丝嘲弄道:“说起来确实挺讽刺,黄莺不想让修仙界的势力进排教,但是她的好弟弟却自己引狼入室。”
金光瑶道:“你来这里就是告诉我们这些的?为什么不去告诉江澄?”
张凤池道:“告诉他,他还会和我们合作对付沐澜吗?总排头可能也会起别的心思,毕竟清河聂氏,也是个不错的交易对象,利用完江氏消灭五仙教以后,聂怀桑就会帮助黄嗣龙上位,多好的算盘?但我不能让他打,或者让他打之前,考虑考虑他玩儿不玩儿得起。”
金光瑶冷笑:“用完就扔,那江澄算什么?你张凤池又算什么?听你的意思,总排头不知道黄嗣龙和聂怀桑那档子事情?”
张凤池道:“只有我知道。”
金光瑶道:“你在黄嗣龙那里也插了人吧?他的一举一动你这么清楚。”
张凤池苦笑道:“不看着他,让他胡来,收拾起来会更累的,阿瑶,黄莺太感情用事了,心里最向着她弟弟,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金光瑶冷笑:“那你就是吗?黄莺起码有个软肋,你可是铜墙铁壁,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我害怕,我的胆子也很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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