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布片明显被损毁严重,上面有好几个破洞,只能依稀看出“田寸沟……我”,四个字,包在最里面的东西清楚些,下面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还算完整,外面一个圆圈,中间一个匕首的匕一样的符号,像家纹又不是家纹。
那只活的罗刹也被杀了,划开了肚子,却没有找到老鼠的尸首。
金光瑶在纸上写下这五个字,又画下那个符号,众人齐齐围坐,对着这五个字端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魏婴想了想,托腮道:“两具尸体里面都有这东西,不是巧合啊。”
金光瑶自认为见多识广,但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他又看看复原好的布片,道:“看这布片的形状好像很规整,不像是从衣服上随意撕下来的,倒像是腰带,可做腰带又太脆弱了。”
江澄手指敲敲桌子,道:“不是腰带,是包扎伤口用的布条,这料子是苎麻,药铺里卖的很多,大约三寸宽,这个人用血写的这个血书裹在老鼠的外面,又给罗刹吃下去,到底想干什么?”
蓝涣道:“鱼传尺素,我想,这是一封信。”
江澄一瞥眼过去,哼哼冷笑,道:“你倒是风雅,没听过用罗刹送信的。”
魏婴道:“是啊,他们用罗刹来杀大哥,又为什么要用罗刹送信呢?真不懂这些左道怎么想的。”
江澄嗤笑道:“你不是左道?”
魏婴笑道:“我又不和他们一块儿混,那我就是右道了。”
魏婴的话语刚落,金光瑶突然灵光一闪,起身道:“对啊,我们不跟他们一块儿混,自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莲花坞不是有现成的行家吗?”
魏婴恍然大悟,一拍手道:“是了是了,我们自己在这儿瞎猜什么呢?想破脑子也想不出,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他又手指指金光瑶笑道:“哈哈,你还真聪明,幸好咱们现在不是对头了。”
金光瑶却讪讪一笑,道:“我现在也知道被人算计诬陷的滋味儿了,真不好过啊,成日焦头烂额,全无从前的游刃有余了。”
江澄听了金光瑶的话,心下却暗想,你还焦头烂额,我才是焦头烂额,活到这把岁数,他倒是稍稍品味出些人生的真谛,自古道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果真不假。
魏婴叹道:“唉,那是因为你如今同我一样,好似那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话语间竟然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金光瑶却笑道:“这倒是未必,你在仙门世家固然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在野道里却大受追捧,恍若神佛,你若去了那些法教,他们必会做出迎神之姿,捧着鲜花供果恭迎你这祖爷爷,齐声称颂你千秋万世,功德无量。”
魏婴摆摆手,见江澄似是神色郁郁,随即苦笑道:“你莫取笑我了,若我能选,我不要做什么劳什子夷陵老祖,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摆不平,又能保佑谁呢?”
金光瑶把自己临摹下来的那个图案拿给戴老水看,戴老水拿过来看了,道:“你瞧,中间这个符号在梅山法术里面代表的是龙……外面被一圈圈住了……这个意思是……”
“龙陷浅滩?”金光瑶接下他的话,心想这个符号果然有说头。
戴老水道:“不错,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龙陷浅滩?”江澄听了金光瑶得出的结论,在灯下拿起笔在金光瑶写的那张纸上的“沟”和“我”之间,补上了一个字。
众人过来一看,俊秀的楷书中间是间杂着一个极其漂亮的行书字体,江澄补的,是一个“救”字,金光瑶心道,这江澄的字儿确实是写得真不错,敢情他以前和自己通信全都是找人代笔的,可真够小心的。
“救我?”魏婴思索一下,然后点头表示同意:“嗯,确实是这个意思,那麻布不够长,那人是用指头写的血书,写不下那么多字,就画了个符号表示他自己的处境。”
金光瑶又看看前面的三个字,田,寸,沟三个字,只有沟是完好的,其他两个都是某个字的一部分,金光瑶略微沉吟,道:“这个田寸沟想必就是这个人被困的浅滩。”
魏婴道:“这天下沟渠千千万,该如何找得呢?”
金光瑶道:“这个地方一定有很多死尸河漂,而且能把人困住……可哪条沟渠能把人困住,让这个人出不来呢?”
“地下。”蓝湛出声道:“这条沟渠在地下,地下才会有很多鼠类。”
地下的沟?金光瑶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展开一副宏大的地图,迅速过了一遍他所知道的地方,从兰陵到姑苏到云梦,再到他所知的每个地方,把范围一步一步地慢慢收缩。
金光瑶的脸色很白,眼珠子在眼皮下面不停地转动,直到额头都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每个人都看出来他的大脑在高速地运转,没有人去打扰他,约莫过了三炷香的时间,他陡然间睁开双目,此时他已满脸是汗,但眼神很亮,似乎是有所斩获。
果然,金光瑶提笔,在“田”字和“寸”字上各自添了几笔,待他写完,众人一看,是五个大字,“福寿沟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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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寿沟?”魏婴显出恍然大悟之色,道:“我想起来了,这沟出名得很。”
蓝涣道:“在何处?”
金光瑶用袖子擦擦头上的薄汗,长吁一口气,道:“在豫章。这是豫章城的地下排水道,建造很是精巧,豫章地势西南高,东北低,前人便因势利导,依据地势在豫章城地下建造了一条四通八达的排水道,叫做福寿沟,每逢下雨,积水便从地下水道排出,最终流到章江里。”
魏婴道:“我和江澄小时候去那里玩儿过的,那排水口刚好便是章江下游,一般而言,河里横死的浮尸顺流而下,也就是聚集到那里,是喂养那些妖物极好的所在。”他又推推江澄道:“你还记得不?咱俩还钻进去那里面去过,你被里面的老鼠吓死了。”
江澄似乎是不太习惯和人身体接触,将身子偏过去,冷冷瞥了魏婴一眼,道:“自然记得。”
折腾了一日,金光瑶也很有些疲惫,打了个哈切,道:“你们师兄弟去救那位仁兄吧。”
江澄忽然道:“为什么要去救?”
金光瑶懒散地道:“救了你就知道了,我建议你带上江宁一块儿去,没准江宁认识那位龙陷浅滩的。”
离到排教去的日子只剩下三天了,如果不能迅速得出真相,那么结盟计划将会流产。
众人散了,江澄顺着廊桥回去,江宁却破天荒地坐在九曲莲花廊上等他,江澄看见他,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江宁的脸隐没在月色中,瞧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声音:“爹,我觉得早上的事情,不是黄姑姑他们干的。”
江澄不去看他的脸,冷冷地道:“是不是他们干的,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宁垂下头道:“我不想你和他们打起来,我姐姐还在那儿呢……我娘还在那里呢……”
江澄听他如此说,心下一痛,舌根发苦,温情还在他们手中,他如何能轻举妄动?举目望向天上的溶溶冷月,不知温情是否也在看着这同一轮月亮,思及此,江澄也眼神柔和起来,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们动手的。”
江宁原本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稍收敛下来,江澄摸摸他的头道:“我走的这几天,你是不是玩儿疯了?”
江宁支支吾吾起来,道:“没……没有,课都照上呢。”但绞在一起的双手却出卖了他。
远处传来一阵幽幽的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曲调别有不同,带了丝丝寒意,凄凄然仿佛有悲戚之感,江澄听着,再回想起平生种种恩怨纠葛,倒是颇有些感触。
江宁转过身子道:“是……蓝老先生,他每天这个时候都弹。”
幽寂的琴声在寥廓静谧的夜幕中传得很远,金光瑶也听见了,他正和蓝涣一同在水盆中沐浴,蓝涣将他滑腻的青丝握在手中,道:“你为何不去豫章?”
金光瑶泡在热水里,背靠在蓝涣怀中,闭着眼睛惬意地道:“大少爷,我是为你考虑呀,你不是怕脏吗?那福寿沟里都是污泥,咱俩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哪有魏婴他们一直玩儿,我们一直忙的道理?你要是想卷起裤脚在烂泥里趟,也可以啊。”
蓝涣道:“不了,我不想。”
金光瑶哈哈一笑,络纬秋啼,秋水寒冽,竹舍内却是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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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活的罗刹也被杀了,划开了肚子,却没有找到老鼠的尸首。
金光瑶在纸上写下这五个字,又画下那个符号,众人齐齐围坐,对着这五个字端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魏婴想了想,托腮道:“两具尸体里面都有这东西,不是巧合啊。”
金光瑶自认为见多识广,但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他又看看复原好的布片,道:“看这布片的形状好像很规整,不像是从衣服上随意撕下来的,倒像是腰带,可做腰带又太脆弱了。”
江澄手指敲敲桌子,道:“不是腰带,是包扎伤口用的布条,这料子是苎麻,药铺里卖的很多,大约三寸宽,这个人用血写的这个血书裹在老鼠的外面,又给罗刹吃下去,到底想干什么?”
蓝涣道:“鱼传尺素,我想,这是一封信。”
江澄一瞥眼过去,哼哼冷笑,道:“你倒是风雅,没听过用罗刹送信的。”
魏婴道:“是啊,他们用罗刹来杀大哥,又为什么要用罗刹送信呢?真不懂这些左道怎么想的。”
江澄嗤笑道:“你不是左道?”
魏婴笑道:“我又不和他们一块儿混,那我就是右道了。”
魏婴的话语刚落,金光瑶突然灵光一闪,起身道:“对啊,我们不跟他们一块儿混,自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莲花坞不是有现成的行家吗?”
魏婴恍然大悟,一拍手道:“是了是了,我们自己在这儿瞎猜什么呢?想破脑子也想不出,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他又手指指金光瑶笑道:“哈哈,你还真聪明,幸好咱们现在不是对头了。”
金光瑶却讪讪一笑,道:“我现在也知道被人算计诬陷的滋味儿了,真不好过啊,成日焦头烂额,全无从前的游刃有余了。”
江澄听了金光瑶的话,心下却暗想,你还焦头烂额,我才是焦头烂额,活到这把岁数,他倒是稍稍品味出些人生的真谛,自古道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果真不假。
魏婴叹道:“唉,那是因为你如今同我一样,好似那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话语间竟然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金光瑶却笑道:“这倒是未必,你在仙门世家固然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在野道里却大受追捧,恍若神佛,你若去了那些法教,他们必会做出迎神之姿,捧着鲜花供果恭迎你这祖爷爷,齐声称颂你千秋万世,功德无量。”
魏婴摆摆手,见江澄似是神色郁郁,随即苦笑道:“你莫取笑我了,若我能选,我不要做什么劳什子夷陵老祖,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摆不平,又能保佑谁呢?”
金光瑶把自己临摹下来的那个图案拿给戴老水看,戴老水拿过来看了,道:“你瞧,中间这个符号在梅山法术里面代表的是龙……外面被一圈圈住了……这个意思是……”
“龙陷浅滩?”金光瑶接下他的话,心想这个符号果然有说头。
戴老水道:“不错,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龙陷浅滩?”江澄听了金光瑶得出的结论,在灯下拿起笔在金光瑶写的那张纸上的“沟”和“我”之间,补上了一个字。
众人过来一看,俊秀的楷书中间是间杂着一个极其漂亮的行书字体,江澄补的,是一个“救”字,金光瑶心道,这江澄的字儿确实是写得真不错,敢情他以前和自己通信全都是找人代笔的,可真够小心的。
“救我?”魏婴思索一下,然后点头表示同意:“嗯,确实是这个意思,那麻布不够长,那人是用指头写的血书,写不下那么多字,就画了个符号表示他自己的处境。”
金光瑶又看看前面的三个字,田,寸,沟三个字,只有沟是完好的,其他两个都是某个字的一部分,金光瑶略微沉吟,道:“这个田寸沟想必就是这个人被困的浅滩。”
魏婴道:“这天下沟渠千千万,该如何找得呢?”
金光瑶道:“这个地方一定有很多死尸河漂,而且能把人困住……可哪条沟渠能把人困住,让这个人出不来呢?”
“地下。”蓝湛出声道:“这条沟渠在地下,地下才会有很多鼠类。”
地下的沟?金光瑶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展开一副宏大的地图,迅速过了一遍他所知道的地方,从兰陵到姑苏到云梦,再到他所知的每个地方,把范围一步一步地慢慢收缩。
金光瑶的脸色很白,眼珠子在眼皮下面不停地转动,直到额头都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每个人都看出来他的大脑在高速地运转,没有人去打扰他,约莫过了三炷香的时间,他陡然间睁开双目,此时他已满脸是汗,但眼神很亮,似乎是有所斩获。
果然,金光瑶提笔,在“田”字和“寸”字上各自添了几笔,待他写完,众人一看,是五个大字,“福寿沟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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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寿沟?”魏婴显出恍然大悟之色,道:“我想起来了,这沟出名得很。”
蓝涣道:“在何处?”
金光瑶用袖子擦擦头上的薄汗,长吁一口气,道:“在豫章。这是豫章城的地下排水道,建造很是精巧,豫章地势西南高,东北低,前人便因势利导,依据地势在豫章城地下建造了一条四通八达的排水道,叫做福寿沟,每逢下雨,积水便从地下水道排出,最终流到章江里。”
魏婴道:“我和江澄小时候去那里玩儿过的,那排水口刚好便是章江下游,一般而言,河里横死的浮尸顺流而下,也就是聚集到那里,是喂养那些妖物极好的所在。”他又推推江澄道:“你还记得不?咱俩还钻进去那里面去过,你被里面的老鼠吓死了。”
江澄似乎是不太习惯和人身体接触,将身子偏过去,冷冷瞥了魏婴一眼,道:“自然记得。”
折腾了一日,金光瑶也很有些疲惫,打了个哈切,道:“你们师兄弟去救那位仁兄吧。”
江澄忽然道:“为什么要去救?”
金光瑶懒散地道:“救了你就知道了,我建议你带上江宁一块儿去,没准江宁认识那位龙陷浅滩的。”
离到排教去的日子只剩下三天了,如果不能迅速得出真相,那么结盟计划将会流产。
众人散了,江澄顺着廊桥回去,江宁却破天荒地坐在九曲莲花廊上等他,江澄看见他,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江宁的脸隐没在月色中,瞧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声音:“爹,我觉得早上的事情,不是黄姑姑他们干的。”
江澄不去看他的脸,冷冷地道:“是不是他们干的,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宁垂下头道:“我不想你和他们打起来,我姐姐还在那儿呢……我娘还在那里呢……”
江澄听他如此说,心下一痛,舌根发苦,温情还在他们手中,他如何能轻举妄动?举目望向天上的溶溶冷月,不知温情是否也在看着这同一轮月亮,思及此,江澄也眼神柔和起来,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们动手的。”
江宁原本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稍收敛下来,江澄摸摸他的头道:“我走的这几天,你是不是玩儿疯了?”
江宁支支吾吾起来,道:“没……没有,课都照上呢。”但绞在一起的双手却出卖了他。
远处传来一阵幽幽的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曲调别有不同,带了丝丝寒意,凄凄然仿佛有悲戚之感,江澄听着,再回想起平生种种恩怨纠葛,倒是颇有些感触。
江宁转过身子道:“是……蓝老先生,他每天这个时候都弹。”
幽寂的琴声在寥廓静谧的夜幕中传得很远,金光瑶也听见了,他正和蓝涣一同在水盆中沐浴,蓝涣将他滑腻的青丝握在手中,道:“你为何不去豫章?”
金光瑶泡在热水里,背靠在蓝涣怀中,闭着眼睛惬意地道:“大少爷,我是为你考虑呀,你不是怕脏吗?那福寿沟里都是污泥,咱俩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哪有魏婴他们一直玩儿,我们一直忙的道理?你要是想卷起裤脚在烂泥里趟,也可以啊。”
蓝涣道:“不了,我不想。”
金光瑶哈哈一笑,络纬秋啼,秋水寒冽,竹舍内却是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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