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一艘小船慢慢地朝着莲花坞靠近。
江面上笼罩着寒冷的白雾,小船在水波中飘飘荡荡,船上坐着四个人,一个人站着摇橹,统共五个人,都戴着斗笠穿着黑衣,其中一人抬起头,见远处灯火通明,好似海上瀛洲一般雄伟堂皇的仙界第三大仙府,问坐在他对面的人:“你确定,就我们几个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去,能活着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抬起头上的斗笠边沿,露出一张斯文俊雅的脸,不紧不慢地道:“冬子,都已经到这里了,你若是害怕,那就打道回府,继续夜不能寐好了。”
那人随即低下头道:“池子,兄弟我这条命,可捏在你手里呢,还不许我害怕一下不成?”
张凤池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人却懒洋洋地道:“待会儿你们进去吧,我不进去了。”
方才发话的那人喝了口烧酒暖了暖身子,道:“成爷,敢情你也是在仙门有案底的?不敢露面啊?”
那人自怀中掏出一颗糖豆,丢进嘴里,笑嘻嘻地道:“是啊,我案底大了去了,不然能跟你们一块儿混吗?”
那人并不生气,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又笑呵呵地道:“成爷,以前在哪儿高就啊?”他的脸极白,好似一个水鬼,笑容中透着阴森森的凉意,大晚上的很是渗人,但这船上自有能让鬼害怕的存在。
成爷大大方方地道:“兰陵金家。”
他的话触及到了韩冬至的伤心事,幽幽哀叹道:“我这么多年千辛万苦攒下的一点家当,都在金麟台报销完了。”
张凤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冬子,汉人有句俗语,千金散尽还复来。”
韩冬至略带自嘲地笑道:“池子,你甭说风凉话了,现在能留下一条命来就不错了,那疯婆子这么一闹,我还能有什么搞头?现在大家伙都说,我要和她一块儿复兴黑苗,还真他妈是太高看我了,我现在,听见“黑苗”俩字儿头就疼,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疯婆子把我家当折腾完了,我除了认栽还能咋样?”
张凤池道:“那些话哪里能当真呢?疯婆想拉你上她的破船也不是那么容易,冬子,你只要表达好你的态度,还是能撇干净的,而且你的妹妹阿云朵,很有可能还留在莲花坞,难道你不想接她回去共享天伦吗?”
韩冬至原本一直有些虚伪的笑容淡下去,浮现出一丝温情,柔声道:“是啊,我找了我妹妹好多年,没想到她居然就在莲花坞,当年我就在莲花坞外面,却不知道她就在里头,我摆了疯婆一道,疯婆也把我耍得厉害。想当年我去洞庭水帮的时候,妹妹才刚学会说话,可能她都不晓得,有我这个哥哥的存在。”说到这里,这个野教里出了名心狠手辣两面三刀,统领着十八路水帮近万号人的枭雄,眼眶居然红了。
韩冬至身边坐着的第四人也出声了,语调中带着鄙夷,道:“韩泥鳅,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苗人,当年你出卖史珍香,为的是给老龙头表忠心吧?好卑鄙,竟然连自己的族人也卖。”
韩冬至双手一摊,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啊,我就是卑鄙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不卑鄙吗?把人家老婆孩子扣下来,然后再一个个卖回去,跟疯婆有什么区别吗?真真叫大哥别笑二哥,再说了你们总排头早知道我是苗人啊,他都不说话,你又来指责我什么?辛叔,您老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成爷桀桀怪笑了两声,方才说韩泥鳅卑鄙的那人语塞了一阵,又道:“池子,泥鳅,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现在老龙头病成了这样,危在旦夕,你们不在排教待着,却挟持我跑到莲花坞来,是想造反不成?你们俩,是胆大包天了。”
成爷袖中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刃,横上那人的脖子,笑盈盈地道:“大叔,别乱动哦,我容易紧张,一紧张就手抖,手抖就容易误伤。”
那人双手被反绑着,立刻不敢再动,韩泥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张凤池轻轻按**边人的手,道:“辛叔,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总排头的命令啊。”
小船慢慢靠近码头,三个人陆续上了岸,张凤池忽然丢给留在船上的成爷一壶酒,淡淡地道:“外头冷,留着喝吧,米酒,甜的。”
成爷接过那壶酒,拿在手里晃了晃,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道:“替我向他问好。”
张凤池颔首道:“好,你自己小心。”
小船离岸,张凤池把他们绑来的人绑在码头上,防止他逃跑,又和守门的修士说明身份,韩泥鳅则张望着远去的小船,对张凤池道:“你新收这个成美真不错啊,做事稳当,身手也好,长得漂亮周正,带出去很有面子,卖吗?开个价?多少钱我都出。”
张凤池却摇摇头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不能卖的,因为他是别人借给我的宝贝,以后要还回去的,而且你肯定控制不了他,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韩泥鳅道:“谁借给你的,你那好师弟?”
张凤池道:“你知道成美的案底是什么吗?”
韩泥鳅道:“杀人?抢劫?强奸?修歪门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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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池道:“灭门屠城。”
韩泥鳅听了,玩味地道:“有意思,我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还活着,本人和想象中差的倒是有些大,难为他这样的地位,肯隐姓埋名给你做跟班了,金仙督在你身上还真是下了血本,压箱底的宝贝都借给你用了,我看聂北王对黄嗣龙倒没这么好,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表示。”
张凤池看着湖面闪烁的金光,神色莫测地淡声道:“怎么不好?不好的话,老龙头怎么会被挪到莲花坞呢?”
几个修士过来,把他们迎接进去,紫霞厅里暗了的灯又点起来,金光瑶披着一件外套跟着蓝涣出来见客,江澄和金凌已经和张凤池坐在一起聊天了,他们身边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黑衣人,在屋子里依然带着斗笠,还有一个须发半百的清瘦老者,一脸不情愿地坐在边上听着,一言不发,脸上还有着困惑和茫然。
金光瑶上前,见张凤池好手好脚,整个人除了头发上沾了些露水,也还算镇定,忙道:“你没事吧?他呢?”
张凤池道:“我无事,他在外面等着,进来不合适。”
金光瑶点点头,道:“那便好。”
蓝涣即便是知晓了张凤池是他的堂弟,见了他依然神色如常,两人皆是不动声色,蓝涣道:“张兄,许久不见。”
张凤池颔首笑道:“泽芜君,别来无恙。”
金光瑶在一边见了,其实有些想笑,心想,蓝家还真是娘胎里自带的装模作样,他又见了张凤池带来的两个人,道:“这两位是?”
张凤池赶忙给他引见,看向那面色惨白的男子,道:“这一位是洞庭水帮的韩老大韩冬至,专程跟我上门来,为洞庭水帮在金麟台闯的大祸,向金宗主和江宗主赔礼道歉的。”他又对韩老大道:“这两位就是孟瑶和泽芜君。”算是介绍他们几个互相认识了。
在场的人其实心情都有些奇异,他们原本是仙门和野教的实权人物,平日里飞的飞,游的游,各走各路,各行其道,按理说一辈子都不会打照面,现在却因为一些原因而产生交集,不得不会晤,韩老大明显有些别扭,顿了一下,才起身抱拳道:“不好意思二位,我是粗人,不懂仙门的礼数,在下韩冬至,在洞庭一带讨生活。”
他这话说得很是谦虚,韩冬至哪里仅仅是在洞庭一带“讨生活”这么简单,洞庭一带的商帮水帮漕运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如此说便是特意放低了身段,金光瑶心道,此人还真是个泥鳅,一点面子都不要,怕也是从底下摸爬滚打上来的,果然能屈能伸。当下也绽出一个明媚的笑脸,热络地道:“早就听说“洞庭湖上寒冬至,三万旗梢不能动”,今儿个终于见到韩老大本尊了。”
韩冬至没想到金光瑶对他居然很了解,也客套地摆摆手道:“啊呀,金仙督,你就莫取笑我了,我就是一个走船的,哪里能和你们这些仙尊比呀?你这是拿我开涮啊。”心下却道,这金光瑶果然够厉害,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内里却是个在油锅里不知滚了几次的老油条。
江澄默默地翻了一个好久不出现的白眼,蓝涣在边上笑笑,张凤池也笑笑,道:“冬子,阿瑶就是这样的,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舒服,我不能比。”
金光瑶道:“师哥,你能把韩老大这尊大佛请来,果真是一般不出手,出手不一般啊。”他这话说的有几分真心,张凤池的表现超出他的期望,不仅自己平安到了莲花坞,还提过来一个出了名滑手的韩泥鳅。
张凤池一边的嘴角勾起,淡笑道:“来一次不容易,不能空着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张凤池的秘密,他这一笑,金光瑶竟然觉得有四五分蓝涣的影子,如同雪化的田野上拂过的一缕春风,很是动人,赞叹这蓝家,还真是盛产美男子的家族,池子没在蓝家长大,居然还这么有风采,难怪沐澜会对他起歪念头。
金光瑶如此想,拉过张凤池到金凌面前,道:“金凌,这是你黄姑姑家的,你头一回见吧,来,叫姑父。”
金凌怔然,还是低声地叫道:“姑父。”
张凤池道:“阿瑶,别拿小辈开玩笑了,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谈正经事要紧。”
金光瑶笑道:“要的要的,小辈嘛,叫一声是应该的,这是基本的伦常,姑父就是姑父。”
张凤池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道:“伦常是什么,我清楚。”
蓝涣注意到张凤池带来的老者正一脸烦躁地坐在一边,道:“张兄,这一位是?”
张凤池似乎这才想起来,过来给他们引荐,道:“这位是我们排教的东路总排头,辛夷,他是老龙头的结拜兄弟,老龙头叫我带他来,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只好用些非常手段,把他挟持来了,辛叔是被我气着了,诸位莫见怪。”
一艘小船慢慢地朝着莲花坞靠近。
江面上笼罩着寒冷的白雾,小船在水波中飘飘荡荡,船上坐着四个人,一个人站着摇橹,统共五个人,都戴着斗笠穿着黑衣,其中一人抬起头,见远处灯火通明,好似海上瀛洲一般雄伟堂皇的仙界第三大仙府,问坐在他对面的人道:“你确定,就我们几个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去,能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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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抬起头上的斗笠边沿,露出一张斯文俊雅的脸,不紧不慢地道:“冬子,都已经到这里了,你若是害怕,那就打道回府,继续夜不能寐好了。”
那人随即低下头道:“池子,兄弟我这条命,可捏在你手里呢,还不许我害怕一下不成?”
张凤池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人却懒洋洋地道:“待会儿你们进去吧,我不进去了。”
方才发话的那人喝了口烧酒暖了暖身子,道:“成爷,敢情你也是在仙门有案底的?不敢露面啊?”
那人自怀中掏出一颗糖豆,丢进嘴里,笑嘻嘻地道:“是啊,我案底大了去了,不然能跟你们一块儿混吗?”
那人并不生气,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又笑呵呵地道:“成爷,以前在哪儿高就啊?”他的脸极白,好似一个水鬼,笑容中透着阴森森的凉意,大晚上的很是渗人,但这船上自有能让鬼害怕的存在。
成爷大大方方地道:“兰陵金家。”
他的话触及到了韩冬至的伤心事,幽幽哀叹道:“我这么多年千辛万苦攒下的一点家当,都在金麟台报销完了。”
张凤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冬子,汉人有句俗语,千金散尽还复来。”
韩冬至略带自嘲地笑道:“池子,你甭说风凉话了,现在能留下一条命来就不错了,那疯婆子这么一闹,我还能有什么搞头?现在大家伙都说,我要和她一块儿复兴黑苗,还真他妈是太高看我了,我现在,听见“黑苗”俩字儿头就疼,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疯婆子把我家当折腾完了,我除了认栽还能咋样?”
张凤池道:“那些话哪里能当真呢?疯婆想拉你上她的破船也不是那么容易,冬子,你只要表达好你的态度,还是能撇干净的,而且你的妹妹阿云朵,很有可能还留在莲花坞,难道你不想接她回去共享天伦吗?”
韩冬至原本一直有些虚伪的笑容淡下去,浮现出一丝温情,柔声道:“是啊,我找了我妹妹好多年,没想到她居然就在莲花坞,当年我就在莲花坞外面,却不知道她就在里头,我摆了疯婆一道,疯婆也把我耍得厉害,想想当年,我去洞庭水帮的时候,我妹妹才刚学会说话,可能她都不晓得,有我这个哥哥的存在。”说到这里,这个野教里出了名心狠手辣两面三刀,统领着十八路水帮近万号人的枭雄,眼眶居然红了。
韩冬至身边坐着的第四人也出声了,语调中带着鄙夷,道:“韩泥鳅,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苗人,当年你出卖史珍香,为的是给老龙头表忠心吧?好卑鄙,竟然连自己的族人也卖。”
韩冬至双手一摊,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啊,我就是卑鄙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不卑鄙吗?把人家老婆孩子扣下来,然后再一个个卖回去,跟疯婆有什么区别吗?真真叫大哥别笑二哥,再说了你们总排头早知道我是苗人啊,他都不说话,你又来指责我什么?辛叔,您老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成爷桀桀怪笑了两声,方才说韩泥鳅卑鄙的那人语塞了一阵,又道:“池子,泥鳅,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现在老龙头病成了这样,危在旦夕,你们不在排教待着,却挟持我跑到莲花坞来,是想造反不成?你们俩,是胆大包天了。”
成爷袖中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刃,横上那人的脖子,笑盈盈地道:“大叔,别乱动哦,我容易紧张,一紧张就手抖,手抖就容易误伤。”
那人双手被反绑着,立刻不敢再动,韩泥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张凤池轻轻按**边人的手,道:“辛叔,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总排头的命令啊。”
小船慢慢靠近码头,三个人陆续上了岸,张凤池忽然丢给留在船上的成爷一壶酒,淡淡地道:“外头冷,留着喝吧,米酒,甜的。”
成爷接过那壶酒,拿在手里晃了晃,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道:“替我向他问好。”
张凤池颔首道:“好,你自己小心。”
小船离岸,张凤池把他们绑来的人绑在码头上,防止他逃跑,又和守门的修士说明身份,韩泥鳅则张望着远去的小船,对张凤池道:“你新收这个成美真不错啊,做事稳当,身手也好,长得漂亮周正,带出去很有面子,卖吗?开个价?多少钱我都出。”
张凤池却摇摇头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不能卖的,因为他是别人借给我的宝贝,以后要还回去的,而且你肯定控制不了他,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韩泥鳅道:“谁借给你的,你那好师弟?”
张凤池道:“你知道成美的案底是什么吗?”
韩泥鳅道:“杀人?抢劫?强奸?修歪门邪道?”
张凤池道:“灭门屠城。”
韩泥鳅听了,玩味地道:“有意思,我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还活着,本人和想象中差的倒是有些大,难为他这样的地位,肯隐姓埋名给你做跟班了,金仙督在你身上还真是下了血本,压箱底的宝贝都借给你用了,我看聂北王对黄嗣龙倒没这么好,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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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修士过来,把他们迎接进去,紫霞厅里暗了的灯又点起来,金光瑶披着一件外套跟着蓝涣出来见客,江澄和金凌已经和张凤池坐在一起聊天了,他们身边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黑衣人,在屋子里依然带着斗笠,还有一个须发半百的清瘦老者,一脸不情愿地坐在边上听着,一言不发,脸上还有着困惑和茫然。
金光瑶上前,见张凤池好手好脚,整个人除了头发上沾了些露水,也还算镇定,忙道:“你没事吧?他呢?”
张凤池道:“我无事,他在外面等着,进来不合适。”
金光瑶点点头,道:“那便好。”
蓝涣即便是知晓了张凤池是他的堂弟,见了他依然神色如常,两人皆是不动声色,蓝涣道:“张兄,许久不见。”
张凤池颔首笑道:“泽芜君,别来无恙。”
金光瑶在一边见了,其实有些想笑,心想,蓝家还真是娘胎里自带的装模作样,他又见了张凤池带来的两个人,道:“这两位是?”
张凤池赶忙给他引见,看向那面色惨白的男子,道:“这一位是洞庭水帮的韩老大韩冬至,专程跟我上门来,为洞庭水帮在金麟台闯的大祸,向金宗主和江宗主赔礼道歉的。”他又对韩老大道:“这两位就是孟瑶和泽芜君。”算是介绍他们几个互相认识了。
在场的人其实心情都有些奇异,他们原本是仙门和野教的实权人物,平日里飞的飞,游的游,各走各路,各行其道,按理说一辈子都不会打照面,现在却因为一些原因而产生交集,不得不会晤,韩老大明显有些别扭,顿了一下,才起身抱拳道:“不好意思二位,我是粗人,不懂仙门的礼数,在下韩冬至,在洞庭一带讨生活。”
他这话说得很是谦虚,韩冬至哪里仅仅是在洞庭一带“讨生活”这么简单,洞庭一带的商帮水帮漕运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如此说便是特意放低了身段,金光瑶心道,此人还真是个泥鳅,一点面子都不要,怕也是从底下摸爬滚打上来的,果然能屈能伸。当下也绽出一个明媚的笑脸,热络地道:“早就听说“洞庭湖上寒冬至,三万旗梢不能动”,今儿个终于见到韩老大本尊了。”
韩冬至没想到金光瑶对他居然很了解,也客套地摆摆手道:“啊呀,金仙督,你就莫取笑我了,我就是一个走船的,哪里能和你们这些仙尊比呀?你这是拿我开涮啊。”心下却道,这金光瑶果然够厉害,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内里却是个在油锅里不知滚了几次的老油条。
江澄默默地翻了一个好久不出现的白眼,蓝涣在边上笑笑,张凤池也笑笑,道:“冬子,阿瑶就是这样的,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舒服,我不能比。”
金光瑶道:“师哥,你能把韩老大这尊大佛请来,果真是一般不出手,出手不一般啊。”他这话说的有几分真心,张凤池的表现超出他的期望,不仅自己平安到了莲花坞,还提过来一个出了名滑手的韩泥鳅。
张凤池一边的嘴角勾起,淡笑道:“来一次不容易,不能空着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张凤池的秘密,他这一笑,金光瑶竟然觉得有四五分蓝涣的影子,如同雪化的田野上拂过的一缕春风,很是动人。
池子没在蓝家长大,竟然还这么有风采,难怪沐澜会对他起歪念头。
金光瑶如此想,拉过张凤池到金凌面前,道:“金凌,这是你黄姑姑家的,你头一回见吧,来,叫姑父。”
金凌怔然,还是低声地叫道:“姑父。”
张凤池道:“阿瑶,别拿小辈开玩笑了,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谈正经事要紧。”
金光瑶笑道:“要的要的,小辈嘛,叫一声是应该的,这是基本的伦常,姑父就是姑父。”
张凤池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道:“伦常是什么,我清楚。”
蓝涣注意到张凤池带来的老者正一脸烦躁地坐在一边,道:“张兄,这一位是?”
张凤池似乎这才想起来,过来给他们引荐,道:“这位是我们排教的东路总排头,辛夷,他是老龙头的结拜兄弟,老龙头叫我带他来,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只好用些非常手段,把他挟持来了,辛叔是被我气着了,诸位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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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抬起头上的斗笠边沿,露出一张斯文俊雅的脸,不紧不慢地道:“冬子,都已经到这里了,你若是害怕,那就打道回府,继续夜不能寐好了。”
那人随即低下头道:“池子,兄弟我这条命,可捏在你手里呢,还不许我害怕一下不成?”
张凤池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人却懒洋洋地道:“待会儿你们进去吧,我不进去了。”
方才发话的那人喝了口烧酒暖了暖身子,道:“成爷,敢情你也是在仙门有案底的?不敢露面啊?”
那人自怀中掏出一颗糖豆,丢进嘴里,笑嘻嘻地道:“是啊,我案底大了去了,不然能跟你们一块儿混吗?”
那人并不生气,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又笑呵呵地道:“成爷,以前在哪儿高就啊?”他的脸极白,好似一个水鬼,笑容中透着阴森森的凉意,大晚上的很是渗人,但这船上自有能让鬼害怕的存在。
成爷大大方方地道:“兰陵金家。”
他的话触及到了韩冬至的伤心事,幽幽哀叹道:“我这么多年千辛万苦攒下的一点家当,都在金麟台报销完了。”
张凤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冬子,汉人有句俗语,千金散尽还复来。”
韩冬至略带自嘲地笑道:“池子,你甭说风凉话了,现在能留下一条命来就不错了,那疯婆子这么一闹,我还能有什么搞头?现在大家伙都说,我要和她一块儿复兴黑苗,还真他妈是太高看我了,我现在,听见“黑苗”俩字儿头就疼,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疯婆子把我家当折腾完了,我除了认栽还能咋样?”
张凤池道:“那些话哪里能当真呢?疯婆想拉你上她的破船也不是那么容易,冬子,你只要表达好你的态度,还是能撇干净的,而且你的妹妹阿云朵,很有可能还留在莲花坞,难道你不想接她回去共享天伦吗?”
韩冬至原本一直有些虚伪的笑容淡下去,浮现出一丝温情,柔声道:“是啊,我找了我妹妹好多年,没想到她居然就在莲花坞,当年我就在莲花坞外面,却不知道她就在里头,我摆了疯婆一道,疯婆也把我耍得厉害。想当年我去洞庭水帮的时候,妹妹才刚学会说话,可能她都不晓得,有我这个哥哥的存在。”说到这里,这个野教里出了名心狠手辣两面三刀,统领着十八路水帮近万号人的枭雄,眼眶居然红了。
韩冬至身边坐着的第四人也出声了,语调中带着鄙夷,道:“韩泥鳅,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苗人,当年你出卖史珍香,为的是给老龙头表忠心吧?好卑鄙,竟然连自己的族人也卖。”
韩冬至双手一摊,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啊,我就是卑鄙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不卑鄙吗?把人家老婆孩子扣下来,然后再一个个卖回去,跟疯婆有什么区别吗?真真叫大哥别笑二哥,再说了你们总排头早知道我是苗人啊,他都不说话,你又来指责我什么?辛叔,您老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成爷桀桀怪笑了两声,方才说韩泥鳅卑鄙的那人语塞了一阵,又道:“池子,泥鳅,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现在老龙头病成了这样,危在旦夕,你们不在排教待着,却挟持我跑到莲花坞来,是想造反不成?你们俩,是胆大包天了。”
成爷袖中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刃,横上那人的脖子,笑盈盈地道:“大叔,别乱动哦,我容易紧张,一紧张就手抖,手抖就容易误伤。”
那人双手被反绑着,立刻不敢再动,韩泥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张凤池轻轻按**边人的手,道:“辛叔,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总排头的命令啊。”
小船慢慢靠近码头,三个人陆续上了岸,张凤池忽然丢给留在船上的成爷一壶酒,淡淡地道:“外头冷,留着喝吧,米酒,甜的。”
成爷接过那壶酒,拿在手里晃了晃,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道:“替我向他问好。”
张凤池颔首道:“好,你自己小心。”
小船离岸,张凤池把他们绑来的人绑在码头上,防止他逃跑,又和守门的修士说明身份,韩泥鳅则张望着远去的小船,对张凤池道:“你新收这个成美真不错啊,做事稳当,身手也好,长得漂亮周正,带出去很有面子,卖吗?开个价?多少钱我都出。”
张凤池却摇摇头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不能卖的,因为他是别人借给我的宝贝,以后要还回去的,而且你肯定控制不了他,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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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泥鳅听了,玩味地道:“有意思,我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还活着,本人和想象中差的倒是有些大,难为他这样的地位,肯隐姓埋名给你做跟班了,金仙督在你身上还真是下了血本,压箱底的宝贝都借给你用了,我看聂北王对黄嗣龙倒没这么好,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表示。”
张凤池看着湖面闪烁的金光,神色莫测地淡声道:“怎么不好?不好的话,老龙头怎么会被挪到莲花坞呢?”
几个修士过来,把他们迎接进去,紫霞厅里暗了的灯又点起来,金光瑶披着一件外套跟着蓝涣出来见客,江澄和金凌已经和张凤池坐在一起聊天了,他们身边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黑衣人,在屋子里依然带着斗笠,还有一个须发半百的清瘦老者,一脸不情愿地坐在边上听着,一言不发,脸上还有着困惑和茫然。
金光瑶上前,见张凤池好手好脚,整个人除了头发上沾了些露水,也还算镇定,忙道:“你没事吧?他呢?”
张凤池道:“我无事,他在外面等着,进来不合适。”
金光瑶点点头,道:“那便好。”
蓝涣即便是知晓了张凤池是他的堂弟,见了他依然神色如常,两人皆是不动声色,蓝涣道:“张兄,许久不见。”
张凤池颔首笑道:“泽芜君,别来无恙。”
金光瑶在一边见了,其实有些想笑,心想,蓝家还真是娘胎里自带的装模作样,他又见了张凤池带来的两个人,道:“这两位是?”
张凤池赶忙给他引见,看向那面色惨白的男子,道:“这一位是洞庭水帮的韩老大韩冬至,专程跟我上门来,为洞庭水帮在金麟台闯的大祸,向金宗主和江宗主赔礼道歉的。”他又对韩老大道:“这两位就是孟瑶和泽芜君。”算是介绍他们几个互相认识了。
在场的人其实心情都有些奇异,他们原本是仙门和野教的实权人物,平日里飞的飞,游的游,各走各路,各行其道,按理说一辈子都不会打照面,现在却因为一些原因而产生交集,不得不会晤,韩老大明显有些别扭,顿了一下,才起身抱拳道:“不好意思二位,我是粗人,不懂仙门的礼数,在下韩冬至,在洞庭一带讨生活。”
他这话说得很是谦虚,韩冬至哪里仅仅是在洞庭一带“讨生活”这么简单,洞庭一带的商帮水帮漕运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如此说便是特意放低了身段,金光瑶心道,此人还真是个泥鳅,一点面子都不要,怕也是从底下摸爬滚打上来的,果然能屈能伸。当下也绽出一个明媚的笑脸,热络地道:“早就听说“洞庭湖上寒冬至,三万旗梢不能动”,今儿个终于见到韩老大本尊了。”
韩冬至没想到金光瑶对他居然很了解,也客套地摆摆手道:“啊呀,金仙督,你就莫取笑我了,我就是一个走船的,哪里能和你们这些仙尊比呀?你这是拿我开涮啊。”心下却道,这金光瑶果然够厉害,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内里却是个在油锅里不知滚了几次的老油条。
江澄默默地翻了一个好久不出现的白眼,蓝涣在边上笑笑,张凤池也笑笑,道:“冬子,阿瑶就是这样的,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舒服,我不能比。”
金光瑶道:“师哥,你能把韩老大这尊大佛请来,果真是一般不出手,出手不一般啊。”他这话说的有几分真心,张凤池的表现超出他的期望,不仅自己平安到了莲花坞,还提过来一个出了名滑手的韩泥鳅。
张凤池一边的嘴角勾起,淡笑道:“来一次不容易,不能空着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张凤池的秘密,他这一笑,金光瑶竟然觉得有四五分蓝涣的影子,如同雪化的田野上拂过的一缕春风,很是动人,赞叹这蓝家,还真是盛产美男子的家族,池子没在蓝家长大,居然还这么有风采,难怪沐澜会对他起歪念头。
金光瑶如此想,拉过张凤池到金凌面前,道:“金凌,这是你黄姑姑家的,你头一回见吧,来,叫姑父。”
金凌怔然,还是低声地叫道:“姑父。”
张凤池道:“阿瑶,别拿小辈开玩笑了,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谈正经事要紧。”
金光瑶笑道:“要的要的,小辈嘛,叫一声是应该的,这是基本的伦常,姑父就是姑父。”
张凤池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道:“伦常是什么,我清楚。”
蓝涣注意到张凤池带来的老者正一脸烦躁地坐在一边,道:“张兄,这一位是?”
张凤池似乎这才想起来,过来给他们引荐,道:“这位是我们排教的东路总排头,辛夷,他是老龙头的结拜兄弟,老龙头叫我带他来,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只好用些非常手段,把他挟持来了,辛叔是被我气着了,诸位莫见怪。”
一艘小船慢慢地朝着莲花坞靠近。
江面上笼罩着寒冷的白雾,小船在水波中飘飘荡荡,船上坐着四个人,一个人站着摇橹,统共五个人,都戴着斗笠穿着黑衣,其中一人抬起头,见远处灯火通明,好似海上瀛洲一般雄伟堂皇的仙界第三大仙府,问坐在他对面的人道:“你确定,就我们几个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去,能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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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抬起头上的斗笠边沿,露出一张斯文俊雅的脸,不紧不慢地道:“冬子,都已经到这里了,你若是害怕,那就打道回府,继续夜不能寐好了。”
那人随即低下头道:“池子,兄弟我这条命,可捏在你手里呢,还不许我害怕一下不成?”
张凤池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人却懒洋洋地道:“待会儿你们进去吧,我不进去了。”
方才发话的那人喝了口烧酒暖了暖身子,道:“成爷,敢情你也是在仙门有案底的?不敢露面啊?”
那人自怀中掏出一颗糖豆,丢进嘴里,笑嘻嘻地道:“是啊,我案底大了去了,不然能跟你们一块儿混吗?”
那人并不生气,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又笑呵呵地道:“成爷,以前在哪儿高就啊?”他的脸极白,好似一个水鬼,笑容中透着阴森森的凉意,大晚上的很是渗人,但这船上自有能让鬼害怕的存在。
成爷大大方方地道:“兰陵金家。”
他的话触及到了韩冬至的伤心事,幽幽哀叹道:“我这么多年千辛万苦攒下的一点家当,都在金麟台报销完了。”
张凤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冬子,汉人有句俗语,千金散尽还复来。”
韩冬至略带自嘲地笑道:“池子,你甭说风凉话了,现在能留下一条命来就不错了,那疯婆子这么一闹,我还能有什么搞头?现在大家伙都说,我要和她一块儿复兴黑苗,还真他妈是太高看我了,我现在,听见“黑苗”俩字儿头就疼,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疯婆子把我家当折腾完了,我除了认栽还能咋样?”
张凤池道:“那些话哪里能当真呢?疯婆想拉你上她的破船也不是那么容易,冬子,你只要表达好你的态度,还是能撇干净的,而且你的妹妹阿云朵,很有可能还留在莲花坞,难道你不想接她回去共享天伦吗?”
韩冬至原本一直有些虚伪的笑容淡下去,浮现出一丝温情,柔声道:“是啊,我找了我妹妹好多年,没想到她居然就在莲花坞,当年我就在莲花坞外面,却不知道她就在里头,我摆了疯婆一道,疯婆也把我耍得厉害,想想当年,我去洞庭水帮的时候,我妹妹才刚学会说话,可能她都不晓得,有我这个哥哥的存在。”说到这里,这个野教里出了名心狠手辣两面三刀,统领着十八路水帮近万号人的枭雄,眼眶居然红了。
韩冬至身边坐着的第四人也出声了,语调中带着鄙夷,道:“韩泥鳅,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苗人,当年你出卖史珍香,为的是给老龙头表忠心吧?好卑鄙,竟然连自己的族人也卖。”
韩冬至双手一摊,大大方方地笑道:“是啊,我就是卑鄙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不卑鄙吗?把人家老婆孩子扣下来,然后再一个个卖回去,跟疯婆有什么区别吗?真真叫大哥别笑二哥,再说了你们总排头早知道我是苗人啊,他都不说话,你又来指责我什么?辛叔,您老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成爷桀桀怪笑了两声,方才说韩泥鳅卑鄙的那人语塞了一阵,又道:“池子,泥鳅,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现在老龙头病成了这样,危在旦夕,你们不在排教待着,却挟持我跑到莲花坞来,是想造反不成?你们俩,是胆大包天了。”
成爷袖中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刃,横上那人的脖子,笑盈盈地道:“大叔,别乱动哦,我容易紧张,一紧张就手抖,手抖就容易误伤。”
那人双手被反绑着,立刻不敢再动,韩泥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张凤池轻轻按**边人的手,道:“辛叔,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总排头的命令啊。”
小船慢慢靠近码头,三个人陆续上了岸,张凤池忽然丢给留在船上的成爷一壶酒,淡淡地道:“外头冷,留着喝吧,米酒,甜的。”
成爷接过那壶酒,拿在手里晃了晃,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道:“替我向他问好。”
张凤池颔首道:“好,你自己小心。”
小船离岸,张凤池把他们绑来的人绑在码头上,防止他逃跑,又和守门的修士说明身份,韩泥鳅则张望着远去的小船,对张凤池道:“你新收这个成美真不错啊,做事稳当,身手也好,长得漂亮周正,带出去很有面子,卖吗?开个价?多少钱我都出。”
张凤池却摇摇头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不能卖的,因为他是别人借给我的宝贝,以后要还回去的,而且你肯定控制不了他,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韩泥鳅道:“谁借给你的,你那好师弟?”
张凤池道:“你知道成美的案底是什么吗?”
韩泥鳅道:“杀人?抢劫?强奸?修歪门邪道?”
张凤池道:“灭门屠城。”
韩泥鳅听了,玩味地道:“有意思,我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还活着,本人和想象中差的倒是有些大,难为他这样的地位,肯隐姓埋名给你做跟班了,金仙督在你身上还真是下了血本,压箱底的宝贝都借给你用了,我看聂北王对黄嗣龙倒没这么好,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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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池看着湖面闪烁的金光,神色莫测地淡声道:“怎么不好?不好的话,老龙头怎么会被挪到莲花坞呢?”
几个修士过来,把他们迎接进去,紫霞厅里暗了的灯又点起来,金光瑶披着一件外套跟着蓝涣出来见客,江澄和金凌已经和张凤池坐在一起聊天了,他们身边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黑衣人,在屋子里依然带着斗笠,还有一个须发半百的清瘦老者,一脸不情愿地坐在边上听着,一言不发,脸上还有着困惑和茫然。
金光瑶上前,见张凤池好手好脚,整个人除了头发上沾了些露水,也还算镇定,忙道:“你没事吧?他呢?”
张凤池道:“我无事,他在外面等着,进来不合适。”
金光瑶点点头,道:“那便好。”
蓝涣即便是知晓了张凤池是他的堂弟,见了他依然神色如常,两人皆是不动声色,蓝涣道:“张兄,许久不见。”
张凤池颔首笑道:“泽芜君,别来无恙。”
金光瑶在一边见了,其实有些想笑,心想,蓝家还真是娘胎里自带的装模作样,他又见了张凤池带来的两个人,道:“这两位是?”
张凤池赶忙给他引见,看向那面色惨白的男子,道:“这一位是洞庭水帮的韩老大韩冬至,专程跟我上门来,为洞庭水帮在金麟台闯的大祸,向金宗主和江宗主赔礼道歉的。”他又对韩老大道:“这两位就是孟瑶和泽芜君。”算是介绍他们几个互相认识了。
在场的人其实心情都有些奇异,他们原本是仙门和野教的实权人物,平日里飞的飞,游的游,各走各路,各行其道,按理说一辈子都不会打照面,现在却因为一些原因而产生交集,不得不会晤,韩老大明显有些别扭,顿了一下,才起身抱拳道:“不好意思二位,我是粗人,不懂仙门的礼数,在下韩冬至,在洞庭一带讨生活。”
他这话说得很是谦虚,韩冬至哪里仅仅是在洞庭一带“讨生活”这么简单,洞庭一带的商帮水帮漕运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如此说便是特意放低了身段,金光瑶心道,此人还真是个泥鳅,一点面子都不要,怕也是从底下摸爬滚打上来的,果然能屈能伸。当下也绽出一个明媚的笑脸,热络地道:“早就听说“洞庭湖上寒冬至,三万旗梢不能动”,今儿个终于见到韩老大本尊了。”
韩冬至没想到金光瑶对他居然很了解,也客套地摆摆手道:“啊呀,金仙督,你就莫取笑我了,我就是一个走船的,哪里能和你们这些仙尊比呀?你这是拿我开涮啊。”心下却道,这金光瑶果然够厉害,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内里却是个在油锅里不知滚了几次的老油条。
江澄默默地翻了一个好久不出现的白眼,蓝涣在边上笑笑,张凤池也笑笑,道:“冬子,阿瑶就是这样的,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舒服,我不能比。”
金光瑶道:“师哥,你能把韩老大这尊大佛请来,果真是一般不出手,出手不一般啊。”他这话说的有几分真心,张凤池的表现超出他的期望,不仅自己平安到了莲花坞,还提过来一个出了名滑手的韩泥鳅。
张凤池一边的嘴角勾起,淡笑道:“来一次不容易,不能空着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张凤池的秘密,他这一笑,金光瑶竟然觉得有四五分蓝涣的影子,如同雪化的田野上拂过的一缕春风,很是动人。
池子没在蓝家长大,竟然还这么有风采,难怪沐澜会对他起歪念头。
金光瑶如此想,拉过张凤池到金凌面前,道:“金凌,这是你黄姑姑家的,你头一回见吧,来,叫姑父。”
金凌怔然,还是低声地叫道:“姑父。”
张凤池道:“阿瑶,别拿小辈开玩笑了,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谈正经事要紧。”
金光瑶笑道:“要的要的,小辈嘛,叫一声是应该的,这是基本的伦常,姑父就是姑父。”
张凤池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道:“伦常是什么,我清楚。”
蓝涣注意到张凤池带来的老者正一脸烦躁地坐在一边,道:“张兄,这一位是?”
张凤池似乎这才想起来,过来给他们引荐,道:“这位是我们排教的东路总排头,辛夷,他是老龙头的结拜兄弟,老龙头叫我带他来,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只好用些非常手段,把他挟持来了,辛叔是被我气着了,诸位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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