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江澄处理了恶狗牢里的乱子,一路往各处去查看,一队修士过来,紫嫣跟在自己父亲后面,混在几个陈家修士和江家修士中间,头上盖着符氏的家袍,神情倒还算镇定,想是未曾受到大的惊吓。
江澄安抚了他们几句,又得知符训已往大门处去了,道:“陈宗主,符夫人,你们快往后面去吧,今夜连累了你们,江某先在这里说一声抱歉了。”
紫嫣抬起艳丽的面容,道:“屋子里爬进了很多毒虫,用火烧死是最好的,虫子会钻进家具的缝隙了,今晚以后最好把家具都换掉。”
江澄道:“多谢提醒。”
江澄匆匆又往别处去,陈朱尘重重叹口气,道:“先是金麟台,后是莲花坞,还有完没完了?”
紫嫣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冷冷地道:“没完,还远远没完呢。”
江澄沿着莲花坞四面查看了一圈,又到放着温若寒棺材的地下室入口处,江秋白已然安排了人手在这里驻守,江澄顺着楼梯下去,蓝启仁安静地盘腿坐在金棺边,凝神闭目。
江澄有礼地道:“先生无恙?”
蓝启仁睁开双目,淡声道:“我无恙。”
江澄道:“这里不太安全,先生先跟我撤到后面去吧。”
蓝启仁道:“无妨,我就在此处,这里不能无人看顾。”
就在此时,横在蓝启仁膝盖上的幽独琴忽然极速响了数声,琴音泠泠,隐隐然却有金戈之声,江澄疑道:“怎么回事?”
蓝启仁凝视着幽独的琴弦,面色一沉,道:“有邪祟往这里来。”他话音刚落,身边的金棺材剧烈抖动起来,江澄大惊之下,手中指环迅速化为紫色光鞭,向着金棺而去,却听得“嗤”的一声,紫电被一道淡蓝色的剑气打开,紫光晃目,被打偏到石壁上,登时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缭绕着缕缕青烟。
蓝启仁持仙剑“慎独”在手,面上是一贯的不近人情,就如当初在云深不知处课堂教导他们人伦道理一般,冷声道:“这棺材能禁锢他,千万不能破坏。”
蓝启仁毕竟是教导过江澄的恩师,江澄立即停手,他握着紫电的手却在簌簌发抖,温若寒虽然确定是死了,但是他带给仙界中人的阴影和恐惧是深入骨髓的,江澄往前挪了几步,棺材还在不停上下晃动,蓝启仁拂过雪白的云纹衣袖,把“幽独”卷到棺材上,迅速拨揍了几下,棺材稍稍安稳了一些,但不过片刻,金棺又躁动起来,有门生跳下来禀报:“宗主,外面有妖孽!”
江澄一向雷厉风行,此番却难得地犹豫起来,地下有温若寒,地上有妖孽,一时间他竟然进退失据,他正要上前看看温若寒的情况,蓝启仁却忽然一跃而起,直接盘腿坐到棺材上,双眉间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道:“他之所以不安静,是因为他感觉到有邪祟过来,此处有我看顾,江宗主快去对付邪祟吧。”
其时江澄心下颇为疑窦,他自然知晓温若寒尸变了,但在他的生平认知中,还没有能够感知邪祟的尸变者,温若寒连化成了尸体,似乎也颇为特立独行,疑惑的念头只在他胸臆中盘旋几番,他就已顾不上了,石梯入口处传来门生的惨叫声,他径自掉头跑出了地下室。
蓝启仁自棺材上下来,方才他盘膝而坐的地方,正是温若寒的胸膛处,蓝启仁低头一看,眉间的一道沟壑成了三道,双手止不住微微发抖,只觉得栗栗而颤,温若寒的尸身居然动了,尖锐的五指指甲正不停抓挠着水晶层,发出“咔吱咔吱”的尖锐声音,听得人心中难受,蓝启仁方才正是听到了这阵细微的抓挠声,才会坐到棺材上遮掩,若是让江澄知道温若寒尸变到了这样的地步,温若寒很有会被挫骨扬灰,魂飞魄散。温若寒不仅仅在抓挠水晶层,带着金面具的头颅好像也在微微往前倾,整个人都像是要破棺而出,蓝启仁赶紧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金刚罩画下一大串镇邪符咒,“嗖嗖嗖”在金棺材四面贴满了符纸,又把金印封在镇邪符咒上,令人心绪不宁的抓挠声渐渐停止,温若寒的尸体渐渐无力,双手垂了下去,但金刚罩上他抓过的地方却不可避免地多了几道斑驳的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蓝启仁的心很焦灼,没有炎阳镜子镇住温若寒,这几天温若寒发作的次数明显比刚开始多了,以往是一天两次,现在是一天三次,蓝启仁能感觉到,温若寒越来越不满足于安分地躺在棺材里,他想出来,这次温若寒的身体竟然能够自己动弹,说明金刚罩和金印对他的牵制在逐渐减弱。
温若寒的身体安静下去,幽独的琴弦自己动了起来,琴音疾奏,曲子却毫无章法可言,只是哐哐呛呛地乱弹一气,好像一个无知稚童随意拨动,呕哑嘲哳,震得蓝启仁耳膜发疼,头昏脑涨,他眼看着幽独自己奏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又仔细聆听,温若寒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想表达什么,蓝启仁不禁暗暗揣测,他是不是不高兴了,在耍脾气,这是曾经他们在朝夕相处中养成的惯性。
忽然,有一大片一大片的东西簌簌地往下掉,有一个掉在蓝启仁的肩膀上,他一看,是一只浑身僵硬的蚂蚁,约莫有几寸长,蓝启仁认得这蚂蚁,大约四十年前,他参与云岭围剿黑苗的时候见识过,这叫“牛蚁”,食肉为生,能够泌出一种酸汁,腐蚀性很强,黑苗曾经大量驯养,以此来作为武器,他抬头一望,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牛蚁,角落里有几个**,想来都是牛蚁钻出来的,不知不觉就把他给包围了,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集体伏在他头顶上按兵不动,蓝启仁立即明白,它们是因为本能,害怕温若寒身上的煞气,因此才不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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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量的牛蚁尸体,像是黑色的雪花一样往下掉,蓝启仁脱了外袍,罩在自己头上,挡着那些蚁尸,他这才明白温若寒方才为何挣扎,想来他是感觉到有危险才想出来,被他镇压下去以后温若寒没有法子,才转而用他的幽独琴去杀死那些牛蚁,蓝启仁登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温若寒即便死去了,依然护着他的安危,蓝启仁不由得心内震颤,九曲回肠,但其中亦掺杂这丝丝恐惧,不过几十日的功夫,温若寒已能够自如运用他的幽独琴选择攻击对象,而非最初那样不论远近对象乱攻一气,有这等的智慧,几乎同活人无异,一般存着怨气的邪祟,多数都是没有意识和情感的,凭着本能行事,可是温若寒却与一般的凶尸邪祟都有所不同,死后依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这种奇特的现象,已在蓝启仁的认知盲区里,现在的温若寒,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是人,是鬼,还是妖怪?蓝启仁彻底迷茫了。
江澄跳出地面,在火把的包围中,一只约莫十几丈长的百足蜈蚣正死死缠着一个修士,蜈蚣壳如玄铁,上百条肉足上下翻动,看得人背生麻意,那被缠着的修士早已面色铁青,没了声息,蜈蚣放了他,却又在原地盘桓,似乎忌惮些什么,始终不肯上前,其他修士持剑架网后退,恐怕有诈,不敢轻易上前,江澄心下大异,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他对这类东西的习性如今已算是了解,知这种痋虫循着人的味道而动,智力低下,决计不会随意停下,蜈蚣腹上的几十张人脸渐渐浮凸,张口大声嘶叫着似乎要往这里冲,但那百足长虫却不肯往前,身子立起,微微向后退,长虫要往后,他身体里的怨灵却要往前,两方拉扯,才使得它在原地徘徊打转,江澄心觉这应该和温若寒的尸首有关系,于是也不上前去斗,只立在原地观察,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多时候,自他背后的地下室入口处传来杂乱的琴声,有门生忍不住惊喜大呼道:“咦?是蓝老先生在助阵!”
江澄粗通音律,却听出这曲子杂乱无章,简直难听至极,绝非出自蓝启仁的手,琴声自小而大,逐渐往外层层荡开,其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犹如烈火燎原,暗暗存着赶尽杀绝,寸草不生之意,与姑苏蓝氏一贯的安宁祥和大相径庭,百足蜈蚣身子不住颤抖,这畜生没有表情,但江澄能感觉到,它在害怕。
很快蜈蚣就蜷缩成了一团,江澄觉得看够了,这才下命令让门生集体上去清理了这只痋虫,自己又下到地下室里看个究竟,果不其然,弹琴的不是蓝启仁,蓝启仁正兜着外袍上的蚂蚁,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尸体,江澄脚一踩,就是一团黄色的稀烂,他最近老和这些猴子虫子打交道,前阵子还和魏婴钻了下水道,实在是受够了,胸中泛起一阵恶心,心中暗暗骂道:真是去他妈的蓝涣,你到底给我运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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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抬起艳丽的面容,道:“屋子里爬进了很多毒虫,用火烧死是最好的,虫子会钻进家具的缝隙了,今晚以后最好把家具都换掉。”
江澄道:“多谢提醒。”
江澄匆匆又往别处去,陈朱尘重重叹口气,道:“先是金麟台,后是莲花坞,还有完没完了?”
紫嫣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冷冷地道:“没完,还远远没完呢。”
江澄沿着莲花坞四面查看了一圈,又到放着温若寒棺材的地下室入口处,江秋白已然安排了人手在这里驻守,江澄顺着楼梯下去,蓝启仁安静地盘腿坐在金棺边,凝神闭目。
江澄有礼地道:“先生无恙?”
蓝启仁睁开双目,淡声道:“我无恙。”
江澄道:“这里不太安全,先生先跟我撤到后面去吧。”
蓝启仁道:“无妨,我就在此处,这里不能无人看顾。”
就在此时,横在蓝启仁膝盖上的幽独琴忽然极速响了数声,琴音泠泠,隐隐然却有金戈之声,江澄疑道:“怎么回事?”
蓝启仁凝视着幽独的琴弦,面色一沉,道:“有邪祟往这里来。”他话音刚落,身边的金棺材剧烈抖动起来,江澄大惊之下,手中指环迅速化为紫色光鞭,向着金棺而去,却听得“嗤”的一声,紫电被一道淡蓝色的剑气打开,紫光晃目,被打偏到石壁上,登时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缭绕着缕缕青烟。
蓝启仁持仙剑“慎独”在手,面上是一贯的不近人情,就如当初在云深不知处课堂教导他们人伦道理一般,冷声道:“这棺材能禁锢他,千万不能破坏。”
蓝启仁毕竟是教导过江澄的恩师,江澄立即停手,他握着紫电的手却在簌簌发抖,温若寒虽然确定是死了,但是他带给仙界中人的阴影和恐惧是深入骨髓的,江澄往前挪了几步,棺材还在不停上下晃动,蓝启仁拂过雪白的云纹衣袖,把“幽独”卷到棺材上,迅速拨揍了几下,棺材稍稍安稳了一些,但不过片刻,金棺又躁动起来,有门生跳下来禀报:“宗主,外面有妖孽!”
江澄一向雷厉风行,此番却难得地犹豫起来,地下有温若寒,地上有妖孽,一时间他竟然进退失据,他正要上前看看温若寒的情况,蓝启仁却忽然一跃而起,直接盘腿坐到棺材上,双眉间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道:“他之所以不安静,是因为他感觉到有邪祟过来,此处有我看顾,江宗主快去对付邪祟吧。”
其时江澄心下颇为疑窦,他自然知晓温若寒尸变了,但在他的生平认知中,还没有能够感知邪祟的尸变者,温若寒连化成了尸体,似乎也颇为特立独行,疑惑的念头只在他胸臆中盘旋几番,他就已顾不上了,石梯入口处传来门生的惨叫声,他径自掉头跑出了地下室。
蓝启仁自棺材上下来,方才他盘膝而坐的地方,正是温若寒的胸膛处,蓝启仁低头一看,眉间的一道沟壑成了三道,双手止不住微微发抖,只觉得栗栗而颤,温若寒的尸身居然动了,尖锐的五指指甲正不停抓挠着水晶层,发出“咔吱咔吱”的尖锐声音,听得人心中难受,蓝启仁方才正是听到了这阵细微的抓挠声,才会坐到棺材上遮掩,若是让江澄知道温若寒尸变到了这样的地步,温若寒很有会被挫骨扬灰,魂飞魄散。温若寒不仅仅在抓挠水晶层,带着金面具的头颅好像也在微微往前倾,整个人都像是要破棺而出,蓝启仁赶紧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金刚罩画下一大串镇邪符咒,“嗖嗖嗖”在金棺材四面贴满了符纸,又把金印封在镇邪符咒上,令人心绪不宁的抓挠声渐渐停止,温若寒的尸体渐渐无力,双手垂了下去,但金刚罩上他抓过的地方却不可避免地多了几道斑驳的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蓝启仁的心很焦灼,没有炎阳镜子镇住温若寒,这几天温若寒发作的次数明显比刚开始多了,以往是一天两次,现在是一天三次,蓝启仁能感觉到,温若寒越来越不满足于安分地躺在棺材里,他想出来,这次温若寒的身体竟然能够自己动弹,说明金刚罩和金印对他的牵制在逐渐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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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大片一大片的东西簌簌地往下掉,有一个掉在蓝启仁的肩膀上,他一看,是一只浑身僵硬的蚂蚁,约莫有几寸长,蓝启仁认得这蚂蚁,大约四十年前,他参与云岭围剿黑苗的时候见识过,这叫“牛蚁”,食肉为生,能够泌出一种酸汁,腐蚀性很强,黑苗曾经大量驯养,以此来作为武器,他抬头一望,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牛蚁,角落里有几个**,想来都是牛蚁钻出来的,不知不觉就把他给包围了,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集体伏在他头顶上按兵不动,蓝启仁立即明白,它们是因为本能,害怕温若寒身上的煞气,因此才不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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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跳出地面,在火把的包围中,一只约莫十几丈长的百足蜈蚣正死死缠着一个修士,蜈蚣壳如玄铁,上百条肉足上下翻动,看得人背生麻意,那被缠着的修士早已面色铁青,没了声息,蜈蚣放了他,却又在原地盘桓,似乎忌惮些什么,始终不肯上前,其他修士持剑架网后退,恐怕有诈,不敢轻易上前,江澄心下大异,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他对这类东西的习性如今已算是了解,知这种痋虫循着人的味道而动,智力低下,决计不会随意停下,蜈蚣腹上的几十张人脸渐渐浮凸,张口大声嘶叫着似乎要往这里冲,但那百足长虫却不肯往前,身子立起,微微向后退,长虫要往后,他身体里的怨灵却要往前,两方拉扯,才使得它在原地徘徊打转,江澄心觉这应该和温若寒的尸首有关系,于是也不上前去斗,只立在原地观察,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多时候,自他背后的地下室入口处传来杂乱的琴声,有门生忍不住惊喜大呼道:“咦?是蓝老先生在助阵!”
江澄粗通音律,却听出这曲子杂乱无章,简直难听至极,绝非出自蓝启仁的手,琴声自小而大,逐渐往外层层荡开,其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犹如烈火燎原,暗暗存着赶尽杀绝,寸草不生之意,与姑苏蓝氏一贯的安宁祥和大相径庭,百足蜈蚣身子不住颤抖,这畜生没有表情,但江澄能感觉到,它在害怕。
很快蜈蚣就蜷缩成了一团,江澄觉得看够了,这才下命令让门生集体上去清理了这只痋虫,自己又下到地下室里看个究竟,果不其然,弹琴的不是蓝启仁,蓝启仁正兜着外袍上的蚂蚁,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尸体,江澄脚一踩,就是一团黄色的稀烂,他最近老和这些猴子虫子打交道,前阵子还和魏婴钻了下水道,实在是受够了,胸中泛起一阵恶心,心中暗暗骂道:真是去他妈的蓝涣,你到底给我运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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