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金凌最后还是没敢把温家人的事情告诉蓝愿,他很害怕打破蓝愿现在平静的生活,蓝愿既然满足于现在的一切,又何必给他增添烦恼,蓝愿不要知道那些,那么他还可以是举世称颂的谦谦君子,前途无量的仙界后起之秀,将来虽然做不了宗主之类,但一定是个人人敬仰的仙门名士,总好过做人人喊打的温狗。
温英生平头一次吃烧鸡吃得这么痛快,他统共吃了一只半的烧鸡,又喝下了两碗米酒,把肚子灌得都鼓起来,几乎走不动道,温荻吃得也极多,他们久在穷村,腹中没有油水,此刻见了鸡鸭鱼肉,恨不得生出几个肚子来装满了才好。
江宁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他们,道:“够吗?不够还有的。”
温英打了个饱嗝,道:“够了。”
江宁于是把空了的盘子和碗碟都收进食盒里:“那我先走了啊。”
温荻用袖子擦擦嘴上的油,道:“灯芯儿,我们真的不会死吗?”
江宁道:“不会的,我爹说了,会保护你们的。”
温荻低下头,小声道:“我还想长大以后,带我娘回去洛阳呢,听说洛阳很繁华,她说洛阳的牡丹天下最好看。”
江宁道:“我去过兰陵了,兰陵的牡丹就很好看,叫金星雪浪,金麟台就像是天宫一样。”
温荻道:“真的吗?我曾听叔祖他们说过,我们家以前也和天宫一样,有一座城那么大,城里是没有黑夜的,我还和阿花说了,我们家以前也是阔过的,阿花还不信我呢,说我吹牛皮。”
江宁一听,立即与他同仇敌忾:“才没有吹牛皮呢,是阿花自己没有见识,我已经读过仙门史了,书上说了,我娘亲的娘家以前有仙府的,叫不夜仙都,也叫不夜天城,城里就是没有黑夜的,据说比金麟台大两倍还多,现在修仙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仙府了。”
温英年纪稍大,比之江宁更是早熟,性格上不似他怯弱的父亲温暧,反倒是典型的温家人,大而化之但看待世事总带着冷冷的讥诮和洞彻,他听两个弟弟交谈的话语,当即嗤笑一声,说道:“你们还争这些做甚?什么夜不夜的,点灯也好熄灯也罢,都跟咱们没有半点儿干系了,难道你还能去岐山,把灯一盏盏地重新点上?”
温荻的脸立即苦成了倭瓜,结结巴巴地道:“我不想去点灯,我想回去放羊……我就是个放羊的……我是良民。”
屋子里昏惨惨的油灯黯淡了一些,江宁去给添了些油,油灯又明亮了起来,温英看着那一点又瘦又弱,颤抖摇曳的灯花,哀叹道:“叔伯们还是日照当空,到我们就剩一堆杂草了,老家早被烧没了,连祖坟都被人刨干净了,我们现在,和孤魂野鬼没两样,祖宗都保佑不了。”
他今年不过十五岁,却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沧桑之感,这些年他们家过得很苦,日日都过的提心吊胆,在村子里受了乡野村民的气,也只能忍气吞声,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他的母亲,便是在某一个荒年的大雪天,外出捡橡实充饥的时候,不慎掉进冰河中淹死的,最后用草席裹了草草掩埋。生前也是世家闺秀,却是这样难看的死法,不知母亲的娘家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被活埋和被淹死,听起来都不咋样,恐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同情,罪人的亲人也是罪人,即便温氏犯罪的时候,他还根本没有出生。面对这样的现实,又能如何呢?
江澄在听风水榭里看着面前七八柄搁在木架子上的仙剑,都是上等的好剑,这些仙剑都是从温氏族人那里收缴来的,一色的黄铜色剑身,剑身长而宽且直,八棱面,黄金剑柄,这样的剑一亮出来,足以让许多人栗栗而颤。
他用手指弹了弹崇光的剑身,啸吟之声绕梁不绝,他不免有些可惜,当年射日之争以后,岐山温氏的仙剑都被投入炉中烧成了铜汁又铸成了新剑,却因为不得其法,而远远没有原本的剑那样锋利坚固,若论剑法之精妙和铸造长剑礼器的工艺,岐山温氏这样的老牌世家确实让其他家族望其项背,当初不夜天城被攻陷,打头的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都抢了不少典籍和仙器走,他倒是没有占到什么好处,现下有几个活典籍在手,倒是能弥补当年的缺憾。
温情挑开水晶帘子出来,见江澄在客堂里面盯着温昼的仙剑看,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在此?”
江澄回过神来,见她已经换上了整洁的暗红石榴裙,头发也梳弄整齐,明显是仔细梳洗了一番,她还能如此在意自己的仪态形容,显然并没有寻短见的意思,心下稍稍放心一些,反问道:“我不能在此吗?”
温情一想也是,整个莲花坞都是他的,便讪讪地道:“你自然可以在此。”
江澄道:“你现在怎么这么温顺?当年我看你对你弟弟和魏婴挺凶的。”
温情瞥了他一眼,答道:“他们一个是我弟弟,我当然可以骂,至于另一个……你懂的,我不信你和他一起,能忍住不对他发脾气。”
江澄直接坐下,靠着椅背,直愣愣盯着她道:“也许你曾经对魏婴有那么点儿意思,但如今是决计不可能了,他已经和蓝湛断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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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道:“我知道,红菱姑娘已经告诉我了,还有,我没有对魏婴有意思过,我们仅仅是好朋友。”
江澄托着下巴道:“我就提醒你一下,蓝湛的心眼比较小,你和魏婴见面以后,不要表现得太亲密……比如搂搂抱抱什么的,他会不舒服的。”
温情皱起眉头,片刻后眉头又松开,冷冷地道:“你放心,不会的,如果你不想我们见面,我可以避开他,但请你代替我和他说对不起。”
江澄道:“你不用避开他。”他又转转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当初,是你给我换的金丹?”
温情怔然,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江澄给自己和温情都倒了杯莲心茶,自己喝了一口,自嘲地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狼心狗肺啊?没错,我就是狼心狗肺。”
温情道:“大家都不想的。”
江澄又喝了口茶,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要不要继续和我过?”
温情又是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
江澄道:“我会给你名分的。”
他话已说得明白,温情别过脸,道:“我知道,你想负责任,但江宁不该有我这样身份的母亲,江宗主,当初我们在一起,本就是错的,一步错,步步错。”
江澄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得敛目叹息,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但我希望,你能留在云梦,毕竟你还是我儿子的生母。”他缓缓起身,道:“你族人的剑,就存放在你这里,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江澄走出了听风水榭,心中苦过秋莲,温情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仇恨中怎能开出幸福的花?他究竟还是步上了父亲的后尘。
他走出几步,江秋白过来,对他禀报:“宗主,魏先生和含光君回来了。”
江澄来到书房,魏婴和蓝湛已经在等他,蓝涣和金光瑶也都在,金光瑶躲在蓝涣背后,支支吾吾地道:“薛洋怎么会跑到排教的,我也不清楚啊……我们俩都已经好多年不见了……我已经改邪归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另寻枝头,可和我没关系啊。”
蓝湛拧起眉毛,问道:“当真?”
蓝涣温言道:“忘机,事有轻重缓急,薛洋的下落,暂且放在一边,现下更为重要的,是洗清你身上的不白之冤。”
蓝湛蹙眉道:“兄长仍旧信他?”
蓝涣道:“信。他一直在我身边,我可以作证,他没有单独见过薛洋,忘机,你并无证据,还是不要胡乱推测的好。”
蓝湛面色恢复平静,淡淡地道:“我信兄长。”
魏婴道:“大哥说的对,薛洋的事情先放一边,那小流氓一门心思复活晓星尘,应该没功夫作恶了。”
其实当年薛洋没找着尸体,他心里就有隐隐的感觉,这命硬的小流氓肯定没死,果不其然,时隔多年,薛洋居然又再次出现在莲花坞,而是据说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鬼道似乎还精进了不少。
江澄进来,打断他们讲话,讥笑道:“你们俩这是又染上了什么脏,要我们收拾烂摊子呀?”
魏婴一见江澄,苦着脸道:“师弟呀,我又被栽赃了,不,是蓝湛被栽赃了。”
江澄不耐烦地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魏婴道:“于化龙死了。”
江澄道:“我知道。”
金光瑶小声补充:“是排教那个于化龙死了……据排教放出来的话说,是含光君下的手,证据确凿。”
魏婴捂着脸道:“好死不死,当时我们还就在天子岭附近,蓝湛一下子就被他们认出来了,上来就说,蓝湛杀了他们总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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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英生平头一次吃烧鸡吃得这么痛快,他统共吃了一只半的烧鸡,又喝下了两碗米酒,把肚子灌得都鼓起来,几乎走不动道,温荻吃得也极多,他们久在穷村,腹中没有油水,此刻见了鸡鸭鱼肉,恨不得生出几个肚子来装满了才好。
江宁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他们,道:“够吗?不够还有的。”
温英打了个饱嗝,道:“够了。”
江宁于是把空了的盘子和碗碟都收进食盒里:“那我先走了啊。”
温荻用袖子擦擦嘴上的油,道:“灯芯儿,我们真的不会死吗?”
江宁道:“不会的,我爹说了,会保护你们的。”
温荻低下头,小声道:“我还想长大以后,带我娘回去洛阳呢,听说洛阳很繁华,她说洛阳的牡丹天下最好看。”
江宁道:“我去过兰陵了,兰陵的牡丹就很好看,叫金星雪浪,金麟台就像是天宫一样。”
温荻道:“真的吗?我曾听叔祖他们说过,我们家以前也和天宫一样,有一座城那么大,城里是没有黑夜的,我还和阿花说了,我们家以前也是阔过的,阿花还不信我呢,说我吹牛皮。”
江宁一听,立即与他同仇敌忾:“才没有吹牛皮呢,是阿花自己没有见识,我已经读过仙门史了,书上说了,我娘亲的娘家以前有仙府的,叫不夜仙都,也叫不夜天城,城里就是没有黑夜的,据说比金麟台大两倍还多,现在修仙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仙府了。”
温英年纪稍大,比之江宁更是早熟,性格上不似他怯弱的父亲温暧,反倒是典型的温家人,大而化之但看待世事总带着冷冷的讥诮和洞彻,他听两个弟弟交谈的话语,当即嗤笑一声,说道:“你们还争这些做甚?什么夜不夜的,点灯也好熄灯也罢,都跟咱们没有半点儿干系了,难道你还能去岐山,把灯一盏盏地重新点上?”
温荻的脸立即苦成了倭瓜,结结巴巴地道:“我不想去点灯,我想回去放羊……我就是个放羊的……我是良民。”
屋子里昏惨惨的油灯黯淡了一些,江宁去给添了些油,油灯又明亮了起来,温英看着那一点又瘦又弱,颤抖摇曳的灯花,哀叹道:“叔伯们还是日照当空,到我们就剩一堆杂草了,老家早被烧没了,连祖坟都被人刨干净了,我们现在,和孤魂野鬼没两样,祖宗都保佑不了。”
他今年不过十五岁,却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沧桑之感,这些年他们家过得很苦,日日都过的提心吊胆,在村子里受了乡野村民的气,也只能忍气吞声,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他的母亲,便是在某一个荒年的大雪天,外出捡橡实充饥的时候,不慎掉进冰河中淹死的,最后用草席裹了草草掩埋。生前也是世家闺秀,却是这样难看的死法,不知母亲的娘家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被活埋和被淹死,听起来都不咋样,恐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同情,罪人的亲人也是罪人,即便温氏犯罪的时候,他还根本没有出生。面对这样的现实,又能如何呢?
江澄在听风水榭里看着面前七八柄搁在木架子上的仙剑,都是上等的好剑,这些仙剑都是从温氏族人那里收缴来的,一色的黄铜色剑身,剑身长而宽且直,八棱面,黄金剑柄,这样的剑一亮出来,足以让许多人栗栗而颤。
他用手指弹了弹崇光的剑身,啸吟之声绕梁不绝,他不免有些可惜,当年射日之争以后,岐山温氏的仙剑都被投入炉中烧成了铜汁又铸成了新剑,却因为不得其法,而远远没有原本的剑那样锋利坚固,若论剑法之精妙和铸造长剑礼器的工艺,岐山温氏这样的老牌世家确实让其他家族望其项背,当初不夜天城被攻陷,打头的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都抢了不少典籍和仙器走,他倒是没有占到什么好处,现下有几个活典籍在手,倒是能弥补当年的缺憾。
温情挑开水晶帘子出来,见江澄在客堂里面盯着温昼的仙剑看,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在此?”
江澄回过神来,见她已经换上了整洁的暗红石榴裙,头发也梳弄整齐,明显是仔细梳洗了一番,她还能如此在意自己的仪态形容,显然并没有寻短见的意思,心下稍稍放心一些,反问道:“我不能在此吗?”
温情一想也是,整个莲花坞都是他的,便讪讪地道:“你自然可以在此。”
江澄道:“你现在怎么这么温顺?当年我看你对你弟弟和魏婴挺凶的。”
温情瞥了他一眼,答道:“他们一个是我弟弟,我当然可以骂,至于另一个……你懂的,我不信你和他一起,能忍住不对他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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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托着下巴道:“我就提醒你一下,蓝湛的心眼比较小,你和魏婴见面以后,不要表现得太亲密……比如搂搂抱抱什么的,他会不舒服的。”
温情皱起眉头,片刻后眉头又松开,冷冷地道:“你放心,不会的,如果你不想我们见面,我可以避开他,但请你代替我和他说对不起。”
江澄道:“你不用避开他。”他又转转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当初,是你给我换的金丹?”
温情怔然,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江澄给自己和温情都倒了杯莲心茶,自己喝了一口,自嘲地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狼心狗肺啊?没错,我就是狼心狗肺。”
温情道:“大家都不想的。”
江澄又喝了口茶,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要不要继续和我过?”
温情又是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
江澄道:“我会给你名分的。”
他话已说得明白,温情别过脸,道:“我知道,你想负责任,但江宁不该有我这样身份的母亲,江宗主,当初我们在一起,本就是错的,一步错,步步错。”
江澄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得敛目叹息,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但我希望,你能留在云梦,毕竟你还是我儿子的生母。”他缓缓起身,道:“你族人的剑,就存放在你这里,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江澄走出了听风水榭,心中苦过秋莲,温情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仇恨中怎能开出幸福的花?他究竟还是步上了父亲的后尘。
他走出几步,江秋白过来,对他禀报:“宗主,魏先生和含光君回来了。”
江澄来到书房,魏婴和蓝湛已经在等他,蓝涣和金光瑶也都在,金光瑶躲在蓝涣背后,支支吾吾地道:“薛洋怎么会跑到排教的,我也不清楚啊……我们俩都已经好多年不见了……我已经改邪归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另寻枝头,可和我没关系啊。”
蓝湛拧起眉毛,问道:“当真?”
蓝涣温言道:“忘机,事有轻重缓急,薛洋的下落,暂且放在一边,现下更为重要的,是洗清你身上的不白之冤。”
蓝湛蹙眉道:“兄长仍旧信他?”
蓝涣道:“信。他一直在我身边,我可以作证,他没有单独见过薛洋,忘机,你并无证据,还是不要胡乱推测的好。”
蓝湛面色恢复平静,淡淡地道:“我信兄长。”
魏婴道:“大哥说的对,薛洋的事情先放一边,那小流氓一门心思复活晓星尘,应该没功夫作恶了。”
其实当年薛洋没找着尸体,他心里就有隐隐的感觉,这命硬的小流氓肯定没死,果不其然,时隔多年,薛洋居然又再次出现在莲花坞,而是据说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鬼道似乎还精进了不少。
江澄进来,打断他们讲话,讥笑道:“你们俩这是又染上了什么脏,要我们收拾烂摊子呀?”
魏婴一见江澄,苦着脸道:“师弟呀,我又被栽赃了,不,是蓝湛被栽赃了。”
江澄不耐烦地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魏婴道:“于化龙死了。”
江澄道:“我知道。”
金光瑶小声补充:“是排教那个于化龙死了……据排教放出来的话说,是含光君下的手,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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