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大门边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身形高瘦,面色灰白,颧骨高凸,活像是得了痨病一般,他一手转动石门边的一个灯座,两扇石门当即打开,这人凉飕飕地说道:“诸位,请吧,蓝宗主金宗主,你们只要留下孟瑶和池子,也可以走。”
非排教的术士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他们,他们都是久经江湖的老练之人,心知这种时候最忌讳落单,混在一处,反倒或可逃生。
过了片刻,只听得黄莺在后面高声道:“咱们的家事,自己关上门来解决,和排教没有干系的,都走吧。”
家丑不能外扬,她不能再让旁人继续看排教的笑话,以免人心溃散更甚,她一发话,当即便有几人忙不迭地冲出去,被千百支可融血蚀骨的毒刺围着,下一刻就可能死无全尸,无人能不悚然,自然是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那几人走到门边,给杨行川看了,杨行川认定他们的确不是排教的人以后,才放他们离门而去,这几人走了,又有几人忙不迭地奔出来,跑到门边一个个给杨行川看了后立即跑走,于是乎,人潮中不是排教的术士纷纷出来,鱼贯而出,金凌听到有人道:“咦?高不善呢?跑哪儿去了?”另一人答道:“他呀,早就遁地溜走了,咱们也走吧,别掺和旁人家事了。”“那厮可没义气,一块儿上来的,自己倒先跑了。”那两人边说边也相携而出,后方的人收了蜈蚣梯子,也跟着出去。
顷刻间云宫里的人便少了一半,剩下的多数都是排教的人,蓝涣和金凌却没有走,温昼见傅天水还老神在在地站在人堆里,向他道:“小舅,你怎地还不走?”
傅天水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道:“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不用你管,他要我走,我偏不走。”
温昼一面关注金凌的情况,一面叹口气,好言好语地说道:“小舅,你快走罢,这里太危险,你方才可把黄嗣龙得罪了个透。”
傅天水皱眉,怒斥道:“小子,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畏首畏尾?”
花灵在旁边听了他俩的对话,奇道:“咦?傅天水,你是他舅舅?”她一说话,金光瑶才发觉,原来这姑娘也没走,傅天水答道:“是呀,外甥在此,我这做舅舅的,哪有自己跑走的道理?你怎么不走?”
温昼听他如此说,心内一暖。
花灵瞧瞧身边的小段公子一眼,晕红了雪白的双颊,轻轻“呸”了一声,说道:“不要你管,姑奶奶就爱在这儿待着。”小段公子微微一笑,一抖扇子,正对着金光瑶和蓝涣,他们见那扇子上写着“稍安勿躁”四个遒劲的大字,当下也不动声色。
过了不多久,再也没人出来,杨行川也不再问,直接把门一关,大门便又合上,留下来的除了排教的人和蓝氏金氏的人,傅天水,花灵和黎傀儡一行人也不肯离去,金凌问道:“黎先生,你怎么也不离开?”
黎傀儡摇摇头,说道:“我家师公还在江宗主那里扣着,金宗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师公必然性命不保,是以我须得保得金宗主安然无恙,眼看着金宗主安全下山,方才安心。”他说得坦承,不少人赞道:“好好好,玩儿傀儡的小白脸是个英雄好汉。”
黎傀儡敛目道:“英雄好汉称不上,师公将我养大,养育授业之恩,无以为报,他老人家并非恶人,只是心中执念太过……始终不肯放弃为孙儿治病,咱们也没有法子。”
金凌一听,心中顿生同情,说道:“我愿出绵薄之力,寻来名医为戴前辈的孙儿诊治,说不定,有希望看好。”
黎傀儡摇头道:“不必啦,给了师公希望,对他而言,反而未必是好事,他这些年,希望又失望,失望又绝望,经受不起打击了。”
黄嗣龙哈哈大笑道:“金家小子,你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做人情拉拢人心?你们自己不愿意走,可别怪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还要跟着池子走的?尽管说出来。”
排教诸人看着两面黑黢黢的孔洞,好似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瞧,恐怕他们只要说出一句不称黄嗣龙心的话,黄嗣龙便会下令毒刺齐发,将他们化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登时都噤若寒蝉,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黄莺对黄嗣龙冷冷地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的宗主在这里有个好歹,你打算怎么办?”
黄嗣龙说道:“你能不能别总是教我做这,教我做那?是他们不请自来,又不愿意走,后果当然要自负。”
他们说话间,有人抬首大叫道:“啊呀,那是什么?”众人循声抬首望去,只见上方的石头屋梁忽然开了一排圆孔,圆孔中冒出缕缕白色的烟雾,有人道:“不好,这是软骨散。”大家伙儿尽皆掩住口鼻,但已然觉得手脚乏力酸软,使不上力气,黄嗣龙这显然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桑罗浮不知不觉间已然站到了黄嗣龙身边,黄莺对他道:“老桑,你怎么也跟着他胡来?”
桑罗浮负手,平静地说道:“我谁也不帮,这么做是为了维护排教的完整,池子走了,哪有回来的道理?莺莺,你究竟是女人家,太天真了,他是蓝家的儿子,我不信他,当年岐山温氏对黑苗降卒,无论男女老少,那是赶尽杀绝,仙门中人,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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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嗣龙阴恻恻地说道:“阿姐,你放心,你的侄儿我是不会伤他的,既然他上门了,不妨在姑姑家中多住一段时日,咱们将他扣在这里,不怕他舅舅不肯放了那些人。”
他们姐弟二人说话,那里大殿中央的人已然摇摇欲坠,有些双腿发软,要靠同伴搀扶才可勉强站起,花灵取出一罐子药酒和好几块麻布,将药酒倒在上头,给了小段公子和老段各自一块:“桑老头的软骨散太厉害,先捂住口鼻,勉强能撑一会儿。”
老段却把麻布给了张凤池,说道:“你不能完蛋。”
张凤池并不客气,拿过帕子撕成两片给了蓝涣一片,花灵又给金凌一块:“小阿哥,你和另一位分着吧。”
他们如法炮制,一块麻布分作两块用,各人自取了一片,但麻布数量有限,始终杯水车薪,中了软骨散的人群中有人叫道:“小龙头,我可是忠于你呀,从没说要走,你怎地如此狠心?”蓝涣听那声音近在耳侧,转过脸一看,小段公子屈膝蹲在他身边,方才那声音和他原来的声音大为不同,不禁哑然失笑,这小段公子,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煽风点火。
他笑完,忽然耳膜微动,面上一寒,侧身一掌往金光瑶身后拍出,只听得“哎哟”一声大叫,不远处的石头柱子晃了晃,一个人形又浮现出来,正是杨行川,他颤抖几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听到自己胸口连续嘎吱两声。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一摸自己胸口,左胸前竟然坍塌下去一块,便知是一排肋骨齐齐断了,恨恨地瞪视蓝涣一眼,蓝涣用麻布捂着口鼻,不便说话,单手将金光瑶护在怀中,转头瞥了他一眼,目中冷光闪过,隐隐有威胁之意,杨行川心头一凉,寻思他这隐身术怎地不管用了?他却不知,蓝涣的耳力甚佳,并不输于张凤池,即便是在混乱之中,他一靠近金光瑶,也能立即洞悉。
杨行川一击不中,正待站起,继续藏匿,却忽然发觉脖子和半边身子又僵又麻,这种感觉其实方才便有,只是他不放在心上,此时这种僵麻感比方才更甚,他回忆起,不久之前他在云宫外被一阵黑风刮中,后面那人叫嚣吃了他的尸毒粉要变活尸。
他当时捂着口鼻,那黑粉并没入他口中,他以为不吃进口里,尸毒粉便不会起作用,不曾想,只是稍稍沾到,也能中招。
杨行川登时慌了神,对着人群大叫道:“方才……是谁洒的尸毒粉?给老子滚出来!”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哈哈,你是叫老子吗?”
杨行川循声望去,在他对面,方才游玄祚逃进去的**出口,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相貌俊秀的黑衣青年,那黑衣青年分明满脸堆笑,却挟持着一个容颜娇美的白衣女子,他一手紧紧扼在那女子的脖颈上,只需稍稍一用力,那女子纤细的脖颈就要被他扭断。
黄嗣龙也听见了那个声音,转过脸来看,一看之下,原本苍白的脸色化为惨白,惊叫道:“胭脂,你怎么——”
那女子被扼住脖子,吓得满脸是泪,朝着黄嗣龙抽抽噎噎地娇声求救:“嗣龙,快来救我。”
黄嗣龙心下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寻思,这人是怎么寻到胭脂的,他再一看,这挟持者脚边蹲着一只绿眼睛的老黄皮子,冷冷瞪视着他,忽然嘴巴一咧,好似在笑,吱吱叫了两声,实在说不出的诡异。
黄嗣龙登时便明白过来,寻常人进了那**里,自然为九宫八卦所迷,但这老畜生可不懂得什么九宫八卦,只是循着气味而动,是段思齐养的老黄皮子给这人带的路。
金光瑶见薛洋总算出来了,心内大喜,他在外面这嘴皮子还真没白耍半天,金光瑶说了半天话,就是要把大家伙儿和黄嗣龙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为薛洋潜入后方制造机会,薛洋实在是得力得很,当真把黄嗣龙的老婆给抓来了,他向薛洋望去,刚想和他说话,见了那女子的面貌,不禁怔然,脱口而出道:“相思?”蓝涣看向他,轻轻问道:“什么?”金光瑶避过蓝涣的双眼,说道:“没什么。”
他转向张凤池,问道:“你确定捉住她能牵制黄嗣龙么?”
张凤池说道:“她叫胭脂,不是相思,只是长得像罢了,放心吧,小龙是个很多情的人,不会让自己老婆死的。”
黄嗣龙抢步上前,薛洋笑盈盈地说道:“你再往前一步,我手一抖,她可就要变成断脖子美人咯。”
黄嗣龙当即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见妻子盈盈垂泪,极是痛苦的样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心内暗想,反正你迟早也会中软骨散,到时候看你如何办。
老黄皮子转转脑袋,已然一溜烟地窜到段思齐脚下,顺着他的腿又爬到他背上,小段公子拿下麻布,笑道:“辛苦你啦,春花奶奶。”那黄皮子甚是高冷,用尾巴扫扫小段公子的鼻子,随后便理也不理他一下了。众人心内讶然不已,从没听过人叫畜生奶奶的,小段公子却叫得十分顺口,像是真把这妖当做奶奶一般。
金光瑶趁机向黄嗣龙叫道:“小龙头,还不快把上面收拾一下?成美在软骨散发作之前,会先拉你夫人垫背的。”
黄嗣龙咬了咬牙,手朝天一指,石头横梁上的孔洞都闭了起来,下面的人纷纷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仍旧手软脚软,却暂时脱困了。黄莺在他后面冷哼一声,面色郁郁,对桑罗浮说道:“他们不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上来,现下,是大势已去了。”
薛洋挟持着胭脂,一步步地挪到金光瑶身边,杨行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僵了,一边脸有表情,另一边脸没表情,煞是诡异骇人,一手伸出,嘴唇勉强掀动:“解药,解药。”
薛洋却张狂地笑道:“四脚蛇,你中了老子的尸毒粉,至多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变成活尸,到时候你身上的尸毒会过给每一个碰到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洋一番言辞恐吓,听者无不骇然,皆暗自寻思,这人是何方神圣?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微弱又迟疑的声音:“尸毒粉……你是……薛洋?”
薛洋仰头大笑两声,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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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丑不能外扬,她不能再让旁人继续看排教的笑话,以免人心溃散更甚,她一发话,当即便有几人忙不迭地冲出去,被千百支可融血蚀骨的毒刺围着,下一刻就可能死无全尸,无人能不悚然,自然是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那几人走到门边,给杨行川看了,杨行川认定他们的确不是排教的人以后,才放他们离门而去,这几人走了,又有几人忙不迭地奔出来,跑到门边一个个给杨行川看了后立即跑走,于是乎,人潮中不是排教的术士纷纷出来,鱼贯而出,金凌听到有人道:“咦?高不善呢?跑哪儿去了?”另一人答道:“他呀,早就遁地溜走了,咱们也走吧,别掺和旁人家事了。”“那厮可没义气,一块儿上来的,自己倒先跑了。”那两人边说边也相携而出,后方的人收了蜈蚣梯子,也跟着出去。
顷刻间云宫里的人便少了一半,剩下的多数都是排教的人,蓝涣和金凌却没有走,温昼见傅天水还老神在在地站在人堆里,向他道:“小舅,你怎地还不走?”
傅天水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道:“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不用你管,他要我走,我偏不走。”
温昼一面关注金凌的情况,一面叹口气,好言好语地说道:“小舅,你快走罢,这里太危险,你方才可把黄嗣龙得罪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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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灵在旁边听了他俩的对话,奇道:“咦?傅天水,你是他舅舅?”她一说话,金光瑶才发觉,原来这姑娘也没走,傅天水答道:“是呀,外甥在此,我这做舅舅的,哪有自己跑走的道理?你怎么不走?”
温昼听他如此说,心内一暖。
花灵瞧瞧身边的小段公子一眼,晕红了雪白的双颊,轻轻“呸”了一声,说道:“不要你管,姑奶奶就爱在这儿待着。”小段公子微微一笑,一抖扇子,正对着金光瑶和蓝涣,他们见那扇子上写着“稍安勿躁”四个遒劲的大字,当下也不动声色。
过了不多久,再也没人出来,杨行川也不再问,直接把门一关,大门便又合上,留下来的除了排教的人和蓝氏金氏的人,傅天水,花灵和黎傀儡一行人也不肯离去,金凌问道:“黎先生,你怎么也不离开?”
黎傀儡摇摇头,说道:“我家师公还在江宗主那里扣着,金宗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师公必然性命不保,是以我须得保得金宗主安然无恙,眼看着金宗主安全下山,方才安心。”他说得坦承,不少人赞道:“好好好,玩儿傀儡的小白脸是个英雄好汉。”
黎傀儡敛目道:“英雄好汉称不上,师公将我养大,养育授业之恩,无以为报,他老人家并非恶人,只是心中执念太过……始终不肯放弃为孙儿治病,咱们也没有法子。”
金凌一听,心中顿生同情,说道:“我愿出绵薄之力,寻来名医为戴前辈的孙儿诊治,说不定,有希望看好。”
黎傀儡摇头道:“不必啦,给了师公希望,对他而言,反而未必是好事,他这些年,希望又失望,失望又绝望,经受不起打击了。”
黄嗣龙哈哈大笑道:“金家小子,你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做人情拉拢人心?你们自己不愿意走,可别怪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还要跟着池子走的?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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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对黄嗣龙冷冷地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的宗主在这里有个好歹,你打算怎么办?”
黄嗣龙说道:“你能不能别总是教我做这,教我做那?是他们不请自来,又不愿意走,后果当然要自负。”
他们说话间,有人抬首大叫道:“啊呀,那是什么?”众人循声抬首望去,只见上方的石头屋梁忽然开了一排圆孔,圆孔中冒出缕缕白色的烟雾,有人道:“不好,这是软骨散。”大家伙儿尽皆掩住口鼻,但已然觉得手脚乏力酸软,使不上力气,黄嗣龙这显然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桑罗浮不知不觉间已然站到了黄嗣龙身边,黄莺对他道:“老桑,你怎么也跟着他胡来?”
桑罗浮负手,平静地说道:“我谁也不帮,这么做是为了维护排教的完整,池子走了,哪有回来的道理?莺莺,你究竟是女人家,太天真了,他是蓝家的儿子,我不信他,当年岐山温氏对黑苗降卒,无论男女老少,那是赶尽杀绝,仙门中人,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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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嗣龙阴恻恻地说道:“阿姐,你放心,你的侄儿我是不会伤他的,既然他上门了,不妨在姑姑家中多住一段时日,咱们将他扣在这里,不怕他舅舅不肯放了那些人。”
他们姐弟二人说话,那里大殿中央的人已然摇摇欲坠,有些双腿发软,要靠同伴搀扶才可勉强站起,花灵取出一罐子药酒和好几块麻布,将药酒倒在上头,给了小段公子和老段各自一块:“桑老头的软骨散太厉害,先捂住口鼻,勉强能撑一会儿。”
老段却把麻布给了张凤池,说道:“你不能完蛋。”
张凤池并不客气,拿过帕子撕成两片给了蓝涣一片,花灵又给金凌一块:“小阿哥,你和另一位分着吧。”
他们如法炮制,一块麻布分作两块用,各人自取了一片,但麻布数量有限,始终杯水车薪,中了软骨散的人群中有人叫道:“小龙头,我可是忠于你呀,从没说要走,你怎地如此狠心?”蓝涣听那声音近在耳侧,转过脸一看,小段公子屈膝蹲在他身边,方才那声音和他原来的声音大为不同,不禁哑然失笑,这小段公子,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煽风点火。
他笑完,忽然耳膜微动,面上一寒,侧身一掌往金光瑶身后拍出,只听得“哎哟”一声大叫,不远处的石头柱子晃了晃,一个人形又浮现出来,正是杨行川,他颤抖几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听到自己胸口连续嘎吱两声。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一摸自己胸口,左胸前竟然坍塌下去一块,便知是一排肋骨齐齐断了,恨恨地瞪视蓝涣一眼,蓝涣用麻布捂着口鼻,不便说话,单手将金光瑶护在怀中,转头瞥了他一眼,目中冷光闪过,隐隐有威胁之意,杨行川心头一凉,寻思他这隐身术怎地不管用了?他却不知,蓝涣的耳力甚佳,并不输于张凤池,即便是在混乱之中,他一靠近金光瑶,也能立即洞悉。
杨行川一击不中,正待站起,继续藏匿,却忽然发觉脖子和半边身子又僵又麻,这种感觉其实方才便有,只是他不放在心上,此时这种僵麻感比方才更甚,他回忆起,不久之前他在云宫外被一阵黑风刮中,后面那人叫嚣吃了他的尸毒粉要变活尸。
他当时捂着口鼻,那黑粉并没入他口中,他以为不吃进口里,尸毒粉便不会起作用,不曾想,只是稍稍沾到,也能中招。
杨行川登时慌了神,对着人群大叫道:“方才……是谁洒的尸毒粉?给老子滚出来!”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哈哈,你是叫老子吗?”
杨行川循声望去,在他对面,方才游玄祚逃进去的**出口,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相貌俊秀的黑衣青年,那黑衣青年分明满脸堆笑,却挟持着一个容颜娇美的白衣女子,他一手紧紧扼在那女子的脖颈上,只需稍稍一用力,那女子纤细的脖颈就要被他扭断。
黄嗣龙也听见了那个声音,转过脸来看,一看之下,原本苍白的脸色化为惨白,惊叫道:“胭脂,你怎么——”
那女子被扼住脖子,吓得满脸是泪,朝着黄嗣龙抽抽噎噎地娇声求救:“嗣龙,快来救我。”
黄嗣龙心下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寻思,这人是怎么寻到胭脂的,他再一看,这挟持者脚边蹲着一只绿眼睛的老黄皮子,冷冷瞪视着他,忽然嘴巴一咧,好似在笑,吱吱叫了两声,实在说不出的诡异。
黄嗣龙登时便明白过来,寻常人进了那**里,自然为九宫八卦所迷,但这老畜生可不懂得什么九宫八卦,只是循着气味而动,是段思齐养的老黄皮子给这人带的路。
金光瑶见薛洋总算出来了,心内大喜,他在外面这嘴皮子还真没白耍半天,金光瑶说了半天话,就是要把大家伙儿和黄嗣龙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为薛洋潜入后方制造机会,薛洋实在是得力得很,当真把黄嗣龙的老婆给抓来了,他向薛洋望去,刚想和他说话,见了那女子的面貌,不禁怔然,脱口而出道:“相思?”蓝涣看向他,轻轻问道:“什么?”金光瑶避过蓝涣的双眼,说道:“没什么。”
他转向张凤池,问道:“你确定捉住她能牵制黄嗣龙么?”
张凤池说道:“她叫胭脂,不是相思,只是长得像罢了,放心吧,小龙是个很多情的人,不会让自己老婆死的。”
黄嗣龙抢步上前,薛洋笑盈盈地说道:“你再往前一步,我手一抖,她可就要变成断脖子美人咯。”
黄嗣龙当即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见妻子盈盈垂泪,极是痛苦的样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心内暗想,反正你迟早也会中软骨散,到时候看你如何办。
老黄皮子转转脑袋,已然一溜烟地窜到段思齐脚下,顺着他的腿又爬到他背上,小段公子拿下麻布,笑道:“辛苦你啦,春花奶奶。”那黄皮子甚是高冷,用尾巴扫扫小段公子的鼻子,随后便理也不理他一下了。众人心内讶然不已,从没听过人叫畜生奶奶的,小段公子却叫得十分顺口,像是真把这妖当做奶奶一般。
金光瑶趁机向黄嗣龙叫道:“小龙头,还不快把上面收拾一下?成美在软骨散发作之前,会先拉你夫人垫背的。”
黄嗣龙咬了咬牙,手朝天一指,石头横梁上的孔洞都闭了起来,下面的人纷纷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仍旧手软脚软,却暂时脱困了。黄莺在他后面冷哼一声,面色郁郁,对桑罗浮说道:“他们不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上来,现下,是大势已去了。”
薛洋挟持着胭脂,一步步地挪到金光瑶身边,杨行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僵了,一边脸有表情,另一边脸没表情,煞是诡异骇人,一手伸出,嘴唇勉强掀动:“解药,解药。”
薛洋却张狂地笑道:“四脚蛇,你中了老子的尸毒粉,至多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变成活尸,到时候你身上的尸毒会过给每一个碰到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洋一番言辞恐吓,听者无不骇然,皆暗自寻思,这人是何方神圣?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微弱又迟疑的声音:“尸毒粉……你是……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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