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蓝涣寻到机会,去关照蓝瑟是否安好,蓝瑟方才早已带着张红玉的尸首退到角落,现下也在打坐。
他面上渐渐恢复了血色,方才桑罗浮解了所有人身上的软骨散,蓝瑟身上的毒,料想也解了,蓝瑟睁开双眼,见蓝涣在看他,微微颔首,戴正抹额,表示自己无事。
他见蓝涣脚上穿着草鞋,面色稍稍一凝滞,蓝涣自小被教导得极修边幅,走到哪里都要穿戴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这次为了混上这云宫,却甘心换上一身粗陋的装束,虽然出格,但相较于从前的疏离,却多了几分人情味儿,蓝涣也发觉,蓝瑟正盯着自己的穿着打量,无奈地笑道:“三叔见笑了。”
蓝瑟摇摇头,说道:“我认为你这样甚好,从前我一直认为,你们兄弟,都应该多去田间地头走走,体会寻常百姓的疾苦,了解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是如何劳作生活的,这样你们才会更有同理心。”
蓝涣道:“曦臣谨记教诲。”
蓝瑟双目垂下,苦涩地道:“我没有资格教诲你了。”他起身,脱下卷云纹的外袍,轻轻遮盖住张红玉的尸首,算作是简单地为这一生凄苦的女子收殓,金光瑶忽然“扑通”一下跪倒,神情肃穆,“咚咚咚”地对着张红玉的尸首磕了三个响头,周围一圈人都被他这等举动惊住了,均想,金光瑶虽然出身不怎样,但究竟是做过金氏家主,位列过仙督之人,如今却肯当众屈身跪拜一个**出身的女子,倒也着实令人咋舌,段思齐对梁木峰笑道:“这金仙督,的确是号人物,他这一跪,再大的鸿沟也给他跪平了,小龙败在他手上,不冤枉。”
梁木峰却是满脸的愁云惨雾,心思却都牵在自己小女儿的安危身上,白秀见自己丈夫心事重重之状,还以为他是在踌躇走与不走,说道:“咱们还是和张师哥走吧,你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若留下来,绝没有好果子吃,张师哥毕竟是我的师哥,还有孟瑶也是……有这层关系在,小龙头不会相信你的。”
梁木峰满脑子都是金光瑶手里那支点翠凤钗,但他不好说出口来,教白秀也忧心,只得无奈地道:“这里当然是不能留了,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金光瑶跪地磕头的一幕被黄莺看在眼里,她倚在石柱上,对张凤池道:“你到底还是和孟瑶搅在一起了。”
张凤池道:“不是我想和他搅在一处,我完完全全是被逼的,你以为我想同你分开吗?我们暂时分开,是为了日后更好地在一起。”
黄莺说道:“这些话,你说给别的小姑娘听吧,别拿来荼毒我,叫我吃不下饭。”
张凤池微微一笑,幽幽地道:“辛夷会不会说谎,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肯放我走,说明在你心里,已经信了我了,但是你也不好当众揭发小龙,对不?”
黄莺静静地看着张凤池,沉默了半晌,转开目光,说道:“你先走,能保住多少家当是多少,把该做的都赶紧做了,我要在这里看着他。”
张凤池摇摇扇子,说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黄莺冷笑道:“你不声不响地跑了,不就是在和我赌气吗?让我知道,我没有你不行,现在又来问我这个问题,不觉得虚伪可笑么?我黄莺,从以前到现在,什么时候没了你张丰年就不行了?大不了就真的分家呗,别说没了你,就是没了黄嗣龙,老娘也照样过。”
张凤池道:“我没那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小心史珍香,她胃口大了,跑去跟韩冬至抢地盘,没准现在已经瞄上排教了。”
黄莺冷哼了一声,道:“呸,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你自己主动勾搭史珍香的?你不自己去招惹她,她会这么死缠着你?张凤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凤池低头笑了两声,说道:“是,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是你说的么?有你没她,有她没你,我设局帮你弄走她,你不高兴吗?”
黄莺偏过头,说道:“要不是看在你成功弄走史珍香的份儿上,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张凤池继续说道:“射日之争以后,许多落败的仙门修士,隐姓埋名,到排教和其他法教中行走,如今仙门风云搅动,不比孟瑶在位时平静,你多注意些,小龙想把那些人纠集起来收编,这若是成了,再和五仙教合流,可能会惹怒仙门的那些世家。”
黄莺雪白的手指绕起自己的青丝,眼珠子转转,说道:“这问题也许多年了,我向来都是反对老龙头接纳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但他心肠太软,总念着温家当年对他的一点儿恩义,好在他管得严,对那些人都摸得清楚,梁木峰那里有名册,大部分仙门世家来的破落户和遗孤都被记录在册,包括你在内,但说到底,问题的根源并不在我们这里,而在于仙门。”
张凤池道:“老龙头有名册?这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
黄莺戳戳他的心口,懒散地说道:“什么筹码都给你知道了,你还不上天?好了,快走吧,你还真想留在这里陪我不成?”
张凤池收起扇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干脆地离开了,他一走,黄嗣龙就过来问黄莺:“池子和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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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耸耸肩,状似很疲倦地叹道:“还能有什么?别理我,我想安静安静,我们以后,再没一点儿瓜葛了。”她眼眶微红,眼中充满了遭到爱人背叛的伤感,黄嗣龙轻轻扶住她的肩头,说道:“阿姐,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黄莺抽出帕子揾去几颗珠泪,抽抽噎噎地说道:“现在还有别的法子吗?咱们只能暂且忍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边哭边抬手抚摸黄嗣龙的脸颊:“嗣龙,阿姐只有你了,你千万不可以身犯险,若你有个三长两短,阿姐可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呜呜呜呜……”
她以袖掩口,靠在黄嗣龙肩头上,呜呜哭泣,哀哀凄凄的模样楚楚可怜,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只道张凤池态度过于决绝,惹哭了她,登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花灵瞧在眼里,叹道:“大公主好可怜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她哭。”她身边坐着的胭脂听了,无声地冷笑一下,嘟囔着说道:“戏多。”这句话正好不大不小传到金光瑶耳中,他暗想,胭脂和黄莺的关系还真不怎么好。
金光瑶也看到了黄莺哭泣的情景,心里说不出的变扭,暗想,这位姐姐怎么转了性子?他又见张凤池一脸怒气地走过来,看也不看身后的黄莺一眼,似乎是真的是要恩断义绝了一般,实在有些纳闷,按照他的猜测,黄莺和池子不应该断才对,金光瑶后退一步,悄悄对蓝涣道:“那个……二哥,你能读出池子心里在想什么吗?”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着实有些愚蠢,蓝涣和池子又不是亲兄弟,怎么可能看出他心里装着什么。
蓝涣摇头,说道:“不能,但我可以确定,他并没有生气。”
金光瑶微微一惊,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没生气?”
蓝涣道:“他心跳如常,平静有序,呼吸也很均匀,若是动怒,不会如此。”
金光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万没想到蓝涣能听到人的心跳和呼吸,仰着头凝视蓝涣,感叹道:“泽芜君,你好厉害啊,以前你也这么听过我的心跳和呼吸吗?”
蓝涣微一侧首,如实地答道:“是,但我并非有意。”
金光瑶的老脸顿时一红,他和蓝涣认识不久的时候,他还没习惯天天看他的脸,每次见他,总是心跳如擂鼓,紧张不已,他自己都能听见,那岂不是都被蓝涣听在耳中了?这么多年,他竟从来没有提过,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蓝涣见金光瑶脸红了,还以为他犯病了,赶忙道:“你没事吧?”金光瑶干笑着道:“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从前原来都知道我见了你便紧张。”
蓝涣面上显出略微不解的神色,说道:“许多人见我都会紧张,并非只有你一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只单纯陈述事实,并没炫耀之意,显是习惯了旁人对他的另眼相待,金光瑶垂下头,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
张凤池过来,和蓝涣略略聊了几句,见修整得差不多了,手一招,两个青年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担架,这担架也不知是怎么变出来的,其中一个青年看看张凤池,有些为难地对蓝瑟说道:“额……那个……老爷,让咱们把老夫人的遗体抬下山去吧。”他显然不知该称呼蓝瑟什么,只好自己憋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蓝瑟抬头看了一眼张凤池,张凤池用扇子点点张红玉的尸首,又点点担架,愣是没开口说话,蓝瑟看了张凤池半天,也不说话。
那两个手下对视一眼,一脸雾水的样子,金光瑶看他们父子之间实在是尴尬极了,叹息一声,上前笑道:“两位小兄弟,辛苦你们啦,我来帮你们罢,师哥,别杵着呀,过来帮着给伯母挪一挪呀。”
张凤池这才动了,和金光瑶,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脚,当着蓝瑟的面,把覆盖着卷云纹家袍的尸首,抬到了担架上,两个青年便过来,抬起担架,当先出了门,蓝涣过去把蓝瑟扶起来,见他手指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说道:“三叔受惊了。”
蓝瑟目向远方,怅然地道:“走吧。”
金光瑶来到薛洋身边,薛洋正百无聊赖地依靠在石门边,见了他,不耐烦地道:“搞完了没?”
金光瑶干脆地道:“完了。”他掏出一包枇杷糖给薛洋:“辛苦你了。”薛洋接过糖,挥挥手对外面群聚着的人叫道:“下山吧,下山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金光瑶也喊道:“诸位,如不嫌弃,同我们一块儿下山吧,若不信我们,留在这里也可,待我们安全,江宗主自然会撤退。”
那些术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一时拿不定主意,那边金凌和蓝愿也渐次而出,金光瑶拍怕金凌的肩膀,说道:“你这次表现得很好。”他又看向金凌身后站着的温昼,说道:“温兄,方才为了脱困,言辞之间多有冒犯,这里说声对不住了。”
温昼淡淡地说道:“无妨,你说的本就是事实。”
那边张凤池扶着自己母亲的尸首出来,蓝涣也扶着蓝瑟出来,随后便是花灵挟持着胭脂出来,段思齐梁木峰也纷纷出来,许多人跟着,鱼贯而出,不多久,云宫中就剩下四五成左右的人,黄莺依然伏在黄嗣龙肩膀上哭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出走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排教的人没和外面蹲守着的术士说什么话,径自过桥下山,薛洋等云宫里该走的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断后,吹着口哨,唱着小曲儿,扬长而去。
张凤池并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离开,想走的人心照不宣,见他走了,也安静地起身跟着,修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各自考虑清楚往哪里去了,云宫外面的术士,见张凤池等人自己走了,有些也便紧紧跟上,还有些则留在原地踌躇,不敢轻举妄动。天空忽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山峦间铅云低垂,北风凛冽,只有薛洋的歌声还盘旋在半空中,说不出的悲怆凄凉。
于化龙的葬礼在这场小雪中弄得惨淡收场,而雄踞湖湘五百多年的排教,也在江金蓝三大仙门世家的强力干涉下,正式宣告分裂,于化龙生前建立的法教联盟,在他死后,随着排教的分裂,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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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蓝涣脚上穿着草鞋,面色稍稍一凝滞,蓝涣自小被教导得极修边幅,走到哪里都要穿戴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这次为了混上这云宫,却甘心换上一身粗陋的装束,虽然出格,但相较于从前的疏离,却多了几分人情味儿,蓝涣也发觉,蓝瑟正盯着自己的穿着打量,无奈地笑道:“三叔见笑了。”
蓝瑟摇摇头,说道:“我认为你这样甚好,从前我一直认为,你们兄弟,都应该多去田间地头走走,体会寻常百姓的疾苦,了解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是如何劳作生活的,这样你们才会更有同理心。”
蓝涣道:“曦臣谨记教诲。”
蓝瑟双目垂下,苦涩地道:“我没有资格教诲你了。”他起身,脱下卷云纹的外袍,轻轻遮盖住张红玉的尸首,算作是简单地为这一生凄苦的女子收殓,金光瑶忽然“扑通”一下跪倒,神情肃穆,“咚咚咚”地对着张红玉的尸首磕了三个响头,周围一圈人都被他这等举动惊住了,均想,金光瑶虽然出身不怎样,但究竟是做过金氏家主,位列过仙督之人,如今却肯当众屈身跪拜一个**出身的女子,倒也着实令人咋舌,段思齐对梁木峰笑道:“这金仙督,的确是号人物,他这一跪,再大的鸿沟也给他跪平了,小龙败在他手上,不冤枉。”
梁木峰却是满脸的愁云惨雾,心思却都牵在自己小女儿的安危身上,白秀见自己丈夫心事重重之状,还以为他是在踌躇走与不走,说道:“咱们还是和张师哥走吧,你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若留下来,绝没有好果子吃,张师哥毕竟是我的师哥,还有孟瑶也是……有这层关系在,小龙头不会相信你的。”
梁木峰满脑子都是金光瑶手里那支点翠凤钗,但他不好说出口来,教白秀也忧心,只得无奈地道:“这里当然是不能留了,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金光瑶跪地磕头的一幕被黄莺看在眼里,她倚在石柱上,对张凤池道:“你到底还是和孟瑶搅在一起了。”
张凤池道:“不是我想和他搅在一处,我完完全全是被逼的,你以为我想同你分开吗?我们暂时分开,是为了日后更好地在一起。”
黄莺说道:“这些话,你说给别的小姑娘听吧,别拿来荼毒我,叫我吃不下饭。”
张凤池微微一笑,幽幽地道:“辛夷会不会说谎,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肯放我走,说明在你心里,已经信了我了,但是你也不好当众揭发小龙,对不?”
黄莺静静地看着张凤池,沉默了半晌,转开目光,说道:“你先走,能保住多少家当是多少,把该做的都赶紧做了,我要在这里看着他。”
张凤池摇摇扇子,说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黄莺冷笑道:“你不声不响地跑了,不就是在和我赌气吗?让我知道,我没有你不行,现在又来问我这个问题,不觉得虚伪可笑么?我黄莺,从以前到现在,什么时候没了你张丰年就不行了?大不了就真的分家呗,别说没了你,就是没了黄嗣龙,老娘也照样过。”
张凤池道:“我没那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小心史珍香,她胃口大了,跑去跟韩冬至抢地盘,没准现在已经瞄上排教了。”
黄莺冷哼了一声,道:“呸,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你自己主动勾搭史珍香的?你不自己去招惹她,她会这么死缠着你?张凤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凤池低头笑了两声,说道:“是,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是你说的么?有你没她,有她没你,我设局帮你弄走她,你不高兴吗?”
黄莺偏过头,说道:“要不是看在你成功弄走史珍香的份儿上,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张凤池继续说道:“射日之争以后,许多落败的仙门修士,隐姓埋名,到排教和其他法教中行走,如今仙门风云搅动,不比孟瑶在位时平静,你多注意些,小龙想把那些人纠集起来收编,这若是成了,再和五仙教合流,可能会惹怒仙门的那些世家。”
黄莺雪白的手指绕起自己的青丝,眼珠子转转,说道:“这问题也许多年了,我向来都是反对老龙头接纳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但他心肠太软,总念着温家当年对他的一点儿恩义,好在他管得严,对那些人都摸得清楚,梁木峰那里有名册,大部分仙门世家来的破落户和遗孤都被记录在册,包括你在内,但说到底,问题的根源并不在我们这里,而在于仙门。”
张凤池道:“老龙头有名册?这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
黄莺戳戳他的心口,懒散地说道:“什么筹码都给你知道了,你还不上天?好了,快走吧,你还真想留在这里陪我不成?”
张凤池收起扇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干脆地离开了,他一走,黄嗣龙就过来问黄莺:“池子和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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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抽出帕子揾去几颗珠泪,抽抽噎噎地说道:“现在还有别的法子吗?咱们只能暂且忍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边哭边抬手抚摸黄嗣龙的脸颊:“嗣龙,阿姐只有你了,你千万不可以身犯险,若你有个三长两短,阿姐可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呜呜呜呜……”
她以袖掩口,靠在黄嗣龙肩头上,呜呜哭泣,哀哀凄凄的模样楚楚可怜,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只道张凤池态度过于决绝,惹哭了她,登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花灵瞧在眼里,叹道:“大公主好可怜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她哭。”她身边坐着的胭脂听了,无声地冷笑一下,嘟囔着说道:“戏多。”这句话正好不大不小传到金光瑶耳中,他暗想,胭脂和黄莺的关系还真不怎么好。
金光瑶也看到了黄莺哭泣的情景,心里说不出的变扭,暗想,这位姐姐怎么转了性子?他又见张凤池一脸怒气地走过来,看也不看身后的黄莺一眼,似乎是真的是要恩断义绝了一般,实在有些纳闷,按照他的猜测,黄莺和池子不应该断才对,金光瑶后退一步,悄悄对蓝涣道:“那个……二哥,你能读出池子心里在想什么吗?”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着实有些愚蠢,蓝涣和池子又不是亲兄弟,怎么可能看出他心里装着什么。
蓝涣摇头,说道:“不能,但我可以确定,他并没有生气。”
金光瑶微微一惊,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没生气?”
蓝涣道:“他心跳如常,平静有序,呼吸也很均匀,若是动怒,不会如此。”
金光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万没想到蓝涣能听到人的心跳和呼吸,仰着头凝视蓝涣,感叹道:“泽芜君,你好厉害啊,以前你也这么听过我的心跳和呼吸吗?”
蓝涣微一侧首,如实地答道:“是,但我并非有意。”
金光瑶的老脸顿时一红,他和蓝涣认识不久的时候,他还没习惯天天看他的脸,每次见他,总是心跳如擂鼓,紧张不已,他自己都能听见,那岂不是都被蓝涣听在耳中了?这么多年,他竟从来没有提过,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蓝涣见金光瑶脸红了,还以为他犯病了,赶忙道:“你没事吧?”金光瑶干笑着道:“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从前原来都知道我见了你便紧张。”
蓝涣面上显出略微不解的神色,说道:“许多人见我都会紧张,并非只有你一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只单纯陈述事实,并没炫耀之意,显是习惯了旁人对他的另眼相待,金光瑶垂下头,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
张凤池过来,和蓝涣略略聊了几句,见修整得差不多了,手一招,两个青年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担架,这担架也不知是怎么变出来的,其中一个青年看看张凤池,有些为难地对蓝瑟说道:“额……那个……老爷,让咱们把老夫人的遗体抬下山去吧。”他显然不知该称呼蓝瑟什么,只好自己憋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蓝瑟抬头看了一眼张凤池,张凤池用扇子点点张红玉的尸首,又点点担架,愣是没开口说话,蓝瑟看了张凤池半天,也不说话。
那两个手下对视一眼,一脸雾水的样子,金光瑶看他们父子之间实在是尴尬极了,叹息一声,上前笑道:“两位小兄弟,辛苦你们啦,我来帮你们罢,师哥,别杵着呀,过来帮着给伯母挪一挪呀。”
张凤池这才动了,和金光瑶,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脚,当着蓝瑟的面,把覆盖着卷云纹家袍的尸首,抬到了担架上,两个青年便过来,抬起担架,当先出了门,蓝涣过去把蓝瑟扶起来,见他手指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说道:“三叔受惊了。”
蓝瑟目向远方,怅然地道:“走吧。”
金光瑶来到薛洋身边,薛洋正百无聊赖地依靠在石门边,见了他,不耐烦地道:“搞完了没?”
金光瑶干脆地道:“完了。”他掏出一包枇杷糖给薛洋:“辛苦你了。”薛洋接过糖,挥挥手对外面群聚着的人叫道:“下山吧,下山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金光瑶也喊道:“诸位,如不嫌弃,同我们一块儿下山吧,若不信我们,留在这里也可,待我们安全,江宗主自然会撤退。”
那些术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一时拿不定主意,那边金凌和蓝愿也渐次而出,金光瑶拍怕金凌的肩膀,说道:“你这次表现得很好。”他又看向金凌身后站着的温昼,说道:“温兄,方才为了脱困,言辞之间多有冒犯,这里说声对不住了。”
温昼淡淡地说道:“无妨,你说的本就是事实。”
那边张凤池扶着自己母亲的尸首出来,蓝涣也扶着蓝瑟出来,随后便是花灵挟持着胭脂出来,段思齐梁木峰也纷纷出来,许多人跟着,鱼贯而出,不多久,云宫中就剩下四五成左右的人,黄莺依然伏在黄嗣龙肩膀上哭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出走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排教的人没和外面蹲守着的术士说什么话,径自过桥下山,薛洋等云宫里该走的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断后,吹着口哨,唱着小曲儿,扬长而去。
张凤池并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离开,想走的人心照不宣,见他走了,也安静地起身跟着,修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各自考虑清楚往哪里去了,云宫外面的术士,见张凤池等人自己走了,有些也便紧紧跟上,还有些则留在原地踌躇,不敢轻举妄动。天空忽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山峦间铅云低垂,北风凛冽,只有薛洋的歌声还盘旋在半空中,说不出的悲怆凄凉。
于化龙的葬礼在这场小雪中弄得惨淡收场,而雄踞湖湘五百多年的排教,也在江金蓝三大仙门世家的强力干涉下,正式宣告分裂,于化龙生前建立的法教联盟,在他死后,随着排教的分裂,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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