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金光瑶和蓝涣坐在大油壁车里,车厢摇摇晃晃的,他掀开厚厚的窗帘,往外张望,远处铅云低垂,大雪纷飞,窗子下面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陡壁,寒风拂面,几片雪花卷进来,落在他脸上,立即化成了水,他连忙把窗帘给掖好了,又把头靠在蓝涣的肩膀上,恹恹地道:“这天象,可真不吉利。”
蓝涣端端正正地坐在车里,背挺得笔直如竹,抬手轻抚金光瑶的后背,轻柔安抚道:“莫胡思乱想,天象之说不过无稽之谈。”
金光瑶道:“这道理我自然是清楚,只是总忍不住往那面儿想,以往每到这个时节,家里的孩子们都巴不得下雪,因为可以打雪仗,但我是顶不喜欢下雪天儿的,小时候一下雪我就要受罪,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地端茶递水,一不小心就会摔一跤儿,自己疼倒是罢了,摔了客人点的茶水,都得从我的工钱里扣,那一天就全白忙活了,我不怕疼,最怕的是做白工。”
蓝涣道:“现在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摔着了。”
金光瑶道:“我不怕摔,我只怕摔倒了,却没人肯拉我一把。”
他望着面前白云铜的熏笼,里头燃着上好的银屑炭,烧得透还不冒烟儿,想想自己小时候,冬天舍不得烧炭,只能去思诗阁的后厨里的灶台边儿蹭暖,没来由地又想起了自己那又苦又痴的娘,他那时候,早知道黄莺也是金光善的女儿,却没有忍心再告诉孟诗,就怕打碎她的美梦,其实他那时已经有预感,孟诗是命不久矣了,人活一辈子,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好,让她带着希望走,也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对她最后的关怀了。
蓝涣挖了一勺炭,掀开熏笼的罩子搁进去续了火,金光瑶在边儿看着,说道:“你也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叫门生拿这个上车,人家江夫人都没拿,你叫人家怎么看我们呢?再说了,你三叔还在驴车上坐着呢,你倒好,在马车上烤火。”
蓝涣拿出随身带的一册小札来翻看,说道:“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金光瑶深谙他的性格,知道他就是这样,也不再多说些什么,瞥了一眼他看的小札,竟然是被薛洋补写过那本记载了不少禁术的小札,讶然道:“你又看这个做什么?”他没想到,蓝涣居然把这个带在身上。
蓝涣道:“闲来无事看看,也许能找到补魂的方法呢?”
金光瑶道:“你要补谁的魂?”
蓝涣道:“晓星尘道长。”
金光瑶有些纳闷,蓝涣根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和晓星尘也谈不上什么交情,怎么忽然这么热心起来了,他问道:“二哥怎会有此念头?”
蓝涣道:“你对薛洋,未免过于托大,最后恐怕无法收拾。”
金光瑶这才恍然大悟,蓝涣这是在想着为自己善后,一如从前每次他惹了祸的时候,叹了口气,说道:“人活一辈子,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好,哪怕给他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比让他绝望,彻底堕入魔道强,成美聪明绝顶,对人心看得也很透彻,又何尝不知道补魂有多渺茫?但他需要一个希望,这样才有活着的意义,我所能做的,只有尽量帮他调动起所有的力量了。”
蓝涣一边翻着书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其实,怀桑把挖出你和大哥棺椁的罪名嫁祸给我,我也并不算很冤枉,反正我迟早也是要挖的,他们不过先我一步罢了。”
蓝涣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换做四年前,他还有许多顾忌,即便是在自己面前,也是绝对不会神态如常地说出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话的。
金光瑶想,他是不是在不自觉中充当了温若寒的一枚棋子,一枚引逗出蓝涣另一面的棋子,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难受,他斟酌了一番,忽然从剑鞘中抽出了恨生,寒光在蓝涣眼前晃了晃,金光瑶问道:“这是什么?”
蓝涣的双眼从书册上挪开,很快又挪了回去,答道:“剑。”
金光瑶道:“什么剑?”
蓝涣道:“恨生。”
金光瑶道:“恨生是我给它起的名字,你知道它原来叫什么吗?”
蓝涣的眼光仍旧没离开手里的书册,说道:“知道呀,曦臣。”
蓝涣果真知道,金光瑶扁扁嘴,把恨生插回了剑鞘,说道:“你早知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他依稀记得,当他拿着恨生和蓝涣重逢的时候,蓝涣曾特意问起这把剑叫什么,当时他回答叫恨生,蓝涣微微怔了一下,便不再多言了,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蓝涣觉得恨生这个名字不好,原来他那时候便认出这柄剑原本叫做曦臣。曦臣和太一,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象征着月亮和太阳,都是温氏家主的佩剑。
后者广为人知,前者却隐匿于历代温氏家主的腰间,温氏族人也少有知其存在的,温若寒却大方地把这柄佩剑送给了当时还是无名小卒的金光瑶,还和他说,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这把剑叫什么,而他,居然就这么信了,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的自己太稚嫩。
蓝涣放下书册,问道:“提醒你什么?”
金光瑶道:“提醒我用这把剑不妥当呀,我原以为你不知道的,原来你知道……你看着我时时把曦臣绕在手臂上,不会觉得刺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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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道:“不会,我觉得很开心,没有谁,比你更合适这把剑了。”
金光瑶双颊染上绯色,握住蓝涣的手,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把剑是温若寒故意送给我来……嗯……来勾引你的,他很有可能,早就清楚,我早就和你认识。”
他挣扎了一番,还是用了“勾引”这个词,拿着一把原本叫“曦臣”的剑这样那样地绕,在蓝涣面前,那不是赤裸/裸的勾引是什么?
蓝涣道:“当时没有想到,我也以为只是巧合罢了,但现在想一想,应该是他故意的,他曾经反复教过我,看到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据为己有,哪怕是从别人手上抢,他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仿佛在特意考验我的定力一般,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我很快活,前所未有的快活,这就够了。”
他凑近了金光瑶的脸颊,在他的朱唇上亲吻啃啮,马车前面还有赶车的门生,金光瑶不敢太大声,,蓝涣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金光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靠在车壁上喘息,勾住蓝涣抹额带子上的蓝色流苏,苦笑着说道:“其实他们说得真没错,我的确是个祸水,可笑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蓝涣凝视着他,轻抚他的脸颊,轻轻地说道:“我真的很憎恨温若寒,但我又很感谢他,把你送到我的身边。”
他把手指挪到金光瑶双唇,描绘着优美的嘴唇轮廓,金光瑶忽然张口,咬了他的手指一下。蓝涣这才缩回了手,金光瑶舔了舔嘴唇,拿起恨生抱在怀里,抿抿嘴,说道:“还是我的曦臣最贴心了。”
蓝涣“哦”了一声,微笑道:“难道我不是你的曦臣吗?”
金光瑶道:“你当然也是,我也应该谢谢温若寒,送了我两个曦臣。”他对手里的剑说道:“曦臣啊曦臣,这些年你真是委屈了,顶着我给你起的糟糕名字,名声都变差了,以后你就叫回原来的名字吧。”
曦臣似乎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金光瑶扬起下巴,看着蓝涣:“这个曦臣可不会耍流氓轻薄我,泽芜君,你现在还不如一把剑像君子。”
蓝涣道:“它如何不会轻薄你?这些年你与它贴身的次数,不计其数。”
被蓝涣这么一说,金光瑶忽然觉得手里的剑有些烫手,连忙把剑放在一边,说道:“你和我贴身的次数,也不少。”
蓝涣将他拉进自己怀中,柔声问道:“那你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它多些呢?”
金光瑶道:“你怎么这么幼稚?和一把剑比?我自然是喜欢你多些啦,剑又不能给我暖被窝儿。”
蓝涣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时听得一声马嘶,车子晃了一晃,却是停了,金光瑶连忙从蓝涣怀里坐起来,厚厚的帘子被掀开,赶车的门生说道:“泽芜君,到码头了,将要换乘船。”
蓝涣先下了马车,随后拉着金光瑶下来,这时雪已停了,他们正在一处码头,后面还陆陆续续有坐着驴车的大部队过来,只听得一声驴叫,金光瑶回头一看,正是张凤池的那辆驴车停在他们后面,张凤池和蓝瑟都戴了个斗笠,斗笠上积满了雪,张凤池把斗笠摘下来倒了雪,还是一副厌世的神情,金光瑶料想他一路上也没和自己爹说话,连忙拽着蓝涣过去活跃气氛。
蓝瑟还在那里抖着身上的雪花,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坐驴车,确实不舒适,但也没有很不舒适,那边金光瑶过来,问道:“青崖君,你还好吧,没冻着吧?”
蓝瑟摇摇头,说道:“多谢关心,我无碍。”
后边儿的驴车上下来几个青年,到蓝瑟身边,说道:“老太爷,咱们来卸棺木。”
他们这称呼,听得金光瑶有点儿想笑,蓝瑟看外表也就三十上下年纪,居然被叫老太爷,蓝瑟和金光瑶退开,那几个青年过来把棺材搬下了车,运到码头边儿的船上去了。
张凤池看着手下人抬棺材,忽然转过脸对金光瑶道:“刚传来的消息,你摊上事儿了,知道吗?”
金光瑶有点儿纳闷,问道:“什么事儿?”
张凤池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个叫崔雪霜的,说你把个婢女给奸污了,人家回家去跳河死了。”
金光瑶:“呃?”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道:“那个苒苒?她死了?”
张凤池道:“是呀,我估摸着,她家里人放不过你,得闹几场,尤其还有崔雪霜在,非把你搞臭不可。”
金光瑶和蓝涣对视一眼,说道:“我本来已经臭了,他们还能怎么搞?我肯定没奸污苒苒。”
张凤池道:“我知道,但你现在和魏婴一样,谁家出了点事儿,都是你的错,他们八成会闹到你家去。”
金光瑶道:“我哪个家?金家还是蓝家?”
张凤池道:“哪个家离闹市近就在哪个家,因为能把好多人聚起来围观,让你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金光瑶干笑道:“你很懂嘛。”
张凤池道:“那当然了,以前老吴父子俩也这么和我闹过,唉,想一想,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金光瑶心想,得了吧,你还一把辛酸泪,你不是直接让他们消失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这背后捅刀子的崔雪霜,只得道:“这事儿等我从沅陵回去再说吧,劳烦你先帮我摸摸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事儿能干净的了,还是干净的了比较好。”
以前都是他诬陷别人,现在别人倒是诬陷起他来了,真是天道好轮回,一报还一报,不过他已经没那份儿心力以牙还牙了,要是换做从前,他肯定让在背后搞他的人后悔来到这世上,但他现在只想着应付,解决麻烦为先,也不怪薛洋笑话他“堕落”了,他是堕落了,堕落在了蓝涣的温柔乡里面,纵有多少雄心壮志,在蓝涣怀里也尽数化没了。
那边陆陆续续有术士下车过来,他们也不多留在那里,纷纷上了当先一艘最大的船,江澄和温情早已在船舱里等着他们,温情和蓝愿都有些晕船,张凤池给他们吃了薄荷糖才好些,金光瑶倒是没看见温昼,问道:“温昼兄呢?”
江澄给温情倒了一杯茶,说道:“他和伏元去劝降了,他这张脸和身份,毕竟比我好用,不出意外,他们会把那些旧部给带到沅陵的。”
金光瑶道:“说的也是,江宗主有想过,虎贲和天水伏氏的旧门生,投降以后,要安置在哪里么?莲花坞现在已经被各方盯着了,再加上这么多降卒,怕是更惹人非议。”
江澄道:“你是想让兰陵金氏吃了这些人?”
金光瑶道:“倒也不是,应该是想继续种田的就继续种田,想重新拿剑的就重新拿剑,想去金家的去金家,想去江家的去江家,想去蓝家的去蓝家,尊重他们的意愿,这样才好。”
江澄道:“你说的挺不错,我这次在沅陵还打算和蓝宗主,金宗主谈谈,如何设法尽快改变仙门的无序之状,还有如何控制寒食散流入各大仙门世家。”
蓝涣坐下,说道:“如此甚好。”
金凌却有些担忧,问道:“舅舅,如果,那些人到莲花坞闹,逼你交出温家人怎么办?”
金光瑶笑道:“那就让温宗主亲自去和他们交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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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端端正正地坐在车里,背挺得笔直如竹,抬手轻抚金光瑶的后背,轻柔安抚道:“莫胡思乱想,天象之说不过无稽之谈。”
金光瑶道:“这道理我自然是清楚,只是总忍不住往那面儿想,以往每到这个时节,家里的孩子们都巴不得下雪,因为可以打雪仗,但我是顶不喜欢下雪天儿的,小时候一下雪我就要受罪,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地端茶递水,一不小心就会摔一跤儿,自己疼倒是罢了,摔了客人点的茶水,都得从我的工钱里扣,那一天就全白忙活了,我不怕疼,最怕的是做白工。”
蓝涣道:“现在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摔着了。”
金光瑶道:“我不怕摔,我只怕摔倒了,却没人肯拉我一把。”
他望着面前白云铜的熏笼,里头燃着上好的银屑炭,烧得透还不冒烟儿,想想自己小时候,冬天舍不得烧炭,只能去思诗阁的后厨里的灶台边儿蹭暖,没来由地又想起了自己那又苦又痴的娘,他那时候,早知道黄莺也是金光善的女儿,却没有忍心再告诉孟诗,就怕打碎她的美梦,其实他那时已经有预感,孟诗是命不久矣了,人活一辈子,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好,让她带着希望走,也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对她最后的关怀了。
蓝涣挖了一勺炭,掀开熏笼的罩子搁进去续了火,金光瑶在边儿看着,说道:“你也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叫门生拿这个上车,人家江夫人都没拿,你叫人家怎么看我们呢?再说了,你三叔还在驴车上坐着呢,你倒好,在马车上烤火。”
蓝涣拿出随身带的一册小札来翻看,说道:“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金光瑶深谙他的性格,知道他就是这样,也不再多说些什么,瞥了一眼他看的小札,竟然是被薛洋补写过那本记载了不少禁术的小札,讶然道:“你又看这个做什么?”他没想到,蓝涣居然把这个带在身上。
蓝涣道:“闲来无事看看,也许能找到补魂的方法呢?”
金光瑶道:“你要补谁的魂?”
蓝涣道:“晓星尘道长。”
金光瑶有些纳闷,蓝涣根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和晓星尘也谈不上什么交情,怎么忽然这么热心起来了,他问道:“二哥怎会有此念头?”
蓝涣道:“你对薛洋,未免过于托大,最后恐怕无法收拾。”
金光瑶这才恍然大悟,蓝涣这是在想着为自己善后,一如从前每次他惹了祸的时候,叹了口气,说道:“人活一辈子,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好,哪怕给他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比让他绝望,彻底堕入魔道强,成美聪明绝顶,对人心看得也很透彻,又何尝不知道补魂有多渺茫?但他需要一个希望,这样才有活着的意义,我所能做的,只有尽量帮他调动起所有的力量了。”
蓝涣一边翻着书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其实,怀桑把挖出你和大哥棺椁的罪名嫁祸给我,我也并不算很冤枉,反正我迟早也是要挖的,他们不过先我一步罢了。”
蓝涣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换做四年前,他还有许多顾忌,即便是在自己面前,也是绝对不会神态如常地说出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话的。
金光瑶想,他是不是在不自觉中充当了温若寒的一枚棋子,一枚引逗出蓝涣另一面的棋子,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难受,他斟酌了一番,忽然从剑鞘中抽出了恨生,寒光在蓝涣眼前晃了晃,金光瑶问道:“这是什么?”
蓝涣的双眼从书册上挪开,很快又挪了回去,答道:“剑。”
金光瑶道:“什么剑?”
蓝涣道:“恨生。”
金光瑶道:“恨生是我给它起的名字,你知道它原来叫什么吗?”
蓝涣的眼光仍旧没离开手里的书册,说道:“知道呀,曦臣。”
蓝涣果真知道,金光瑶扁扁嘴,把恨生插回了剑鞘,说道:“你早知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他依稀记得,当他拿着恨生和蓝涣重逢的时候,蓝涣曾特意问起这把剑叫什么,当时他回答叫恨生,蓝涣微微怔了一下,便不再多言了,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蓝涣觉得恨生这个名字不好,原来他那时候便认出这柄剑原本叫做曦臣。曦臣和太一,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象征着月亮和太阳,都是温氏家主的佩剑。
后者广为人知,前者却隐匿于历代温氏家主的腰间,温氏族人也少有知其存在的,温若寒却大方地把这柄佩剑送给了当时还是无名小卒的金光瑶,还和他说,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这把剑叫什么,而他,居然就这么信了,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候的自己太稚嫩。
蓝涣放下书册,问道:“提醒你什么?”
金光瑶道:“提醒我用这把剑不妥当呀,我原以为你不知道的,原来你知道……你看着我时时把曦臣绕在手臂上,不会觉得刺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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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道:“当时没有想到,我也以为只是巧合罢了,但现在想一想,应该是他故意的,他曾经反复教过我,看到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据为己有,哪怕是从别人手上抢,他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仿佛在特意考验我的定力一般,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我很快活,前所未有的快活,这就够了。”
他凑近了金光瑶的脸颊,在他的朱唇上亲吻啃啮,马车前面还有赶车的门生,金光瑶不敢太大声,,蓝涣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金光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靠在车壁上喘息,勾住蓝涣抹额带子上的蓝色流苏,苦笑着说道:“其实他们说得真没错,我的确是个祸水,可笑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蓝涣凝视着他,轻抚他的脸颊,轻轻地说道:“我真的很憎恨温若寒,但我又很感谢他,把你送到我的身边。”
他把手指挪到金光瑶双唇,描绘着优美的嘴唇轮廓,金光瑶忽然张口,咬了他的手指一下。蓝涣这才缩回了手,金光瑶舔了舔嘴唇,拿起恨生抱在怀里,抿抿嘴,说道:“还是我的曦臣最贴心了。”
蓝涣“哦”了一声,微笑道:“难道我不是你的曦臣吗?”
金光瑶道:“你当然也是,我也应该谢谢温若寒,送了我两个曦臣。”他对手里的剑说道:“曦臣啊曦臣,这些年你真是委屈了,顶着我给你起的糟糕名字,名声都变差了,以后你就叫回原来的名字吧。”
曦臣似乎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金光瑶扬起下巴,看着蓝涣:“这个曦臣可不会耍流氓轻薄我,泽芜君,你现在还不如一把剑像君子。”
蓝涣道:“它如何不会轻薄你?这些年你与它贴身的次数,不计其数。”
被蓝涣这么一说,金光瑶忽然觉得手里的剑有些烫手,连忙把剑放在一边,说道:“你和我贴身的次数,也不少。”
蓝涣将他拉进自己怀中,柔声问道:“那你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它多些呢?”
金光瑶道:“你怎么这么幼稚?和一把剑比?我自然是喜欢你多些啦,剑又不能给我暖被窝儿。”
蓝涣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时听得一声马嘶,车子晃了一晃,却是停了,金光瑶连忙从蓝涣怀里坐起来,厚厚的帘子被掀开,赶车的门生说道:“泽芜君,到码头了,将要换乘船。”
蓝涣先下了马车,随后拉着金光瑶下来,这时雪已停了,他们正在一处码头,后面还陆陆续续有坐着驴车的大部队过来,只听得一声驴叫,金光瑶回头一看,正是张凤池的那辆驴车停在他们后面,张凤池和蓝瑟都戴了个斗笠,斗笠上积满了雪,张凤池把斗笠摘下来倒了雪,还是一副厌世的神情,金光瑶料想他一路上也没和自己爹说话,连忙拽着蓝涣过去活跃气氛。
蓝瑟还在那里抖着身上的雪花,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坐驴车,确实不舒适,但也没有很不舒适,那边金光瑶过来,问道:“青崖君,你还好吧,没冻着吧?”
蓝瑟摇摇头,说道:“多谢关心,我无碍。”
后边儿的驴车上下来几个青年,到蓝瑟身边,说道:“老太爷,咱们来卸棺木。”
他们这称呼,听得金光瑶有点儿想笑,蓝瑟看外表也就三十上下年纪,居然被叫老太爷,蓝瑟和金光瑶退开,那几个青年过来把棺材搬下了车,运到码头边儿的船上去了。
张凤池看着手下人抬棺材,忽然转过脸对金光瑶道:“刚传来的消息,你摊上事儿了,知道吗?”
金光瑶有点儿纳闷,问道:“什么事儿?”
张凤池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个叫崔雪霜的,说你把个婢女给奸污了,人家回家去跳河死了。”
金光瑶:“呃?”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道:“那个苒苒?她死了?”
张凤池道:“是呀,我估摸着,她家里人放不过你,得闹几场,尤其还有崔雪霜在,非把你搞臭不可。”
金光瑶和蓝涣对视一眼,说道:“我本来已经臭了,他们还能怎么搞?我肯定没奸污苒苒。”
张凤池道:“我知道,但你现在和魏婴一样,谁家出了点事儿,都是你的错,他们八成会闹到你家去。”
金光瑶道:“我哪个家?金家还是蓝家?”
张凤池道:“哪个家离闹市近就在哪个家,因为能把好多人聚起来围观,让你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金光瑶干笑道:“你很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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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心想,得了吧,你还一把辛酸泪,你不是直接让他们消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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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陆陆续续有术士下车过来,他们也不多留在那里,纷纷上了当先一艘最大的船,江澄和温情早已在船舱里等着他们,温情和蓝愿都有些晕船,张凤池给他们吃了薄荷糖才好些,金光瑶倒是没看见温昼,问道:“温昼兄呢?”
江澄给温情倒了一杯茶,说道:“他和伏元去劝降了,他这张脸和身份,毕竟比我好用,不出意外,他们会把那些旧部给带到沅陵的。”
金光瑶道:“说的也是,江宗主有想过,虎贲和天水伏氏的旧门生,投降以后,要安置在哪里么?莲花坞现在已经被各方盯着了,再加上这么多降卒,怕是更惹人非议。”
江澄道:“你是想让兰陵金氏吃了这些人?”
金光瑶道:“倒也不是,应该是想继续种田的就继续种田,想重新拿剑的就重新拿剑,想去金家的去金家,想去江家的去江家,想去蓝家的去蓝家,尊重他们的意愿,这样才好。”
江澄道:“你说的挺不错,我这次在沅陵还打算和蓝宗主,金宗主谈谈,如何设法尽快改变仙门的无序之状,还有如何控制寒食散流入各大仙门世家。”
蓝涣坐下,说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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