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刘嫂的眼睛哭得肿肿的,扶着栓子靠着木墙坐在台阶的另一边,怨愤地瞪着江宁,江宁往金凌身后躲了一步,金凌也是习剑之人,看那栓子的动作,确实已成了个废人,他把金叶子给了那孩子,不由得胸口起伏一下,头有些微疼,心里竟然闪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江宁既然立了生死状,为什么不干脆把人杀了算了,非要留下这半条命,这才是最麻烦的,栓子活着,对江宁来说,将会是无休无止的阴影,栓子一出现,就会提醒他曾经做过的错事,如果他是舅舅,以后一定会让栓子消失。
金凌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自己背后都凉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似乎在宗主这个位置上待得越久,对人的生命就越漠视,金凌又看了一眼金光瑶,金光瑶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是看穿他此刻内心的想法,他和金光瑶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却像是照镜子一般,金凌看到了未来,金光瑶看到了过去。
温情看向江宁:“你有什么要说的?”
江宁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说道:“我知道,刘嫂肯定说我和栓子是打打闹闹,其实根本不是的,我和栓子不是斗殴,更不是闹着玩儿,是约定好的比武,比武……当然会有误伤,刀剑无眼,所以我和栓子在比试之前,已经签好生死状了,白纸黑字,上面写得很清楚,生死无悔,不得追究。”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些少年,从容地道:“他们亲眼看见我和栓子按的手印,都可以为我作证的,这件事,两年前已经判得很清楚了,栓子的爹娘都是认的,老龙头也是认的。”
他怕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结巴的缺点,所以把话说得很慢,却很有条理,一条条地往下辩驳,有人证有物证,说完后,把生死状展开给那几个同龄的孩子看,问道:“你们说,当时是不是栓子自愿按的手印?我逼他了吗?又是谁先挑的事儿?”那几个少年都低下了头。
“所以,没有必要再翻旧账了,是我太多事了,对吗?”温情两道锐利的目光打在江宁身上。
江宁低下头讷讷地道:“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都是按规矩来的,不是行凶,既然是签了生死状,那我当然得用全力,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金凌看向栓子,指着江宁手里的生死状,问道:“生死状是你自己的画的押,江宁没有逼你,对么?”
栓子看着江宁手里的纸,脸红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他诓我摁手印的,大家平时都在一块儿玩儿的,以为就闹着玩玩儿呢,我哪儿知道他那么狠?”
刘嫂也哭哭啼啼地插嘴道:“我们家孩子还以为那就是闹着玩儿呢,他手上收着劲儿,哪知道人家是来真的?栓子做错了什么呀?是打他了还是挖了他家祖坟,要被这样对付?要是早知道,咱们都让孩子绕着你家孩子走便是了。”
金光瑶看刘嫂这么画蛇添足地拗上了,有点儿无奈,他也懂在父母眼里自己孩子肯定都是乖的,栓子也确实委屈,但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根本没什么意义,这压根儿不是邻居两个小孩子口角打闹,双方家长出来撒泼打滚,谁会耍无赖谁赢的事儿,江宁有周密的布置,再怎么硬拗,也拗不过人家白纸黑字红手印的拿出来,况且刘嫂自己也在和解书上摁手印了,虽然也可能是被诓被哄的,但拿了人家的钱,就是答应了人家不再提这事了,这会子倒是又忘了,江夫人若是再心硬些,拿和解书怼他们,五千两银子都落不着,刘嫂也真是个糊涂娘,难道还指望江夫人真把江宁也废了不成?江夫人要真打江宁几个耳刮子,江宁日后只会把帐都算在栓子头上,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地位,能拿多少赔偿是多少,何必还要争一口闲气呢,真是叫人看着捉急。
金光瑶也懂张凤池的考虑,江澄不来便罢了,栓子家里人被池子看着,也不可能跑到莲花坞去闹腾,但既然江澄来了,栓子家里人和朋友不可能不知道灯芯儿的亲爹来了,江澄要是没点儿表示,未免显得太不厚道,让人家说江家欺负人,池子本来也是想安抚一下人心,才给栓子家从江家那里争来了个交代,表示他比黄嗣龙更能为下面人争到利益,可惜这刘嫂太笨拙搞不清楚事情的轻重,几句话一说,把池子脸也给打了,难怪池子叫人看着她,这也是那邹二娘看着她丈夫不在,没个拿主意的人,才钻空子挑拨这愚妇。
江宁一张生死状,江澄再来一张和解书,早就把他们套死了,再要反悔闹腾,也失了道理,就怕他们被居心叵测的人再挑唆起来,说是江家逼他们摁的手印,那事情可就麻烦了,江澄不会放着这个隐患不管,现在态度这么好,只是缓兵之计,先稳住他们罢了,金凌还是稚嫩了,杀栓子江澄肯定是不至于杀,等风头彻底过了,栓子十有**会落在江澄手里,让他的父母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是所谓的“照顾下半辈子”。
刚好金光瑶也蹲得麻了,干脆站起身来,好声好气地说道:“刘大嫂子,你心疼儿子咱们都懂,但你当时又不在场,没看见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栓子究竟做错了什么,那只有灯芯儿和他自己知道,是非曲直那得两个孩子说了才算,你孩子有嘴,不用你替他说,让孩子们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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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也道:“刘嫂,咱俩都是做母亲的,你心疼你儿子,我也不愿意把我儿子往十恶不赦的地方想,咱们俩都别袒护插口,让当事的孩子自己说清楚,江宁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付你家栓子,如你所言,既然都是闹着玩儿的,怎么别的孩子好好的,就栓子有事儿呢?我知道,两年前排教偏袒江宁,你们不服气,但你们不能添油加醋,你把话说歪了,江宁也不服气,咱们一是一,二是二,有什么说什么便是,要是我护犊子,也不会把江宁叫到这里来对质了。”
温情这态度倒是让金凌没预料到,他还以为温情会怒斥江宁,没想到温情会这样说,倒也是个不偏不倚的态度,刘嫂也被温情这几句话给噎住了,温情又是不怒自威的模样,也不敢再拿乔卖乖,讨价还价,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温情又问栓子:“江宁怎么诓你的?”
栓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地道:“他激我。”
温情再进一步,问道:“你说他激你,他怎么激你?”
栓子道:“他问我敢不敢和他一对一地单挑,不敢就是怕了他。”
金凌抱着手臂,淡淡地道:“他这叫激你吗?他要和你单挑,你难道不会拒绝吗?当时你多大?你应该知道签生死状代表什么意思吧?”
栓子的脸涨得通红,说道:“我以为就是玩玩儿呢,我们以前也常常签生死状玩儿的。”
温情又问江宁:“他说的对吗?是你提议要和他签生死状的。”
江宁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撇撇嘴,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说的对,是我提议要签生死状的,但是他没说全,我还说了,一对一的来,他打死我我也随意,意思就是,就算他打死了我,我也不会有怨言的,按照排教里面的规矩,只要签了生死状,那就得自负后果,就算是三岁小孩,只要自愿签了,被打死了,他的家里人,也不准去找对方寻仇,这就是叫做“言而有信”。他签了状子,那他就是承诺了,就算是我打死了他,他也没有怨言,当时我是排教的人,他也是排教的人,排教的人按照排教的规矩来,有什么不对?他不肯当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完了,看了栓子一眼,目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栓子的表情愣愣的,明显已经被江宁绕晕了。
金光瑶在边儿听着,暗想,看起来不需他帮腔了,江宁早在对付栓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脱罪的计策,他设了一个圈套,钻了排教规矩的空子,把一场孩童之间的游戏转化为了你死我活的决斗,这个计策堪称无懈可击,或许江宁在道德上来说,会被诟病为心肠毒辣,但从江湖规矩上来说,他完全是没有错的,就算于化龙想惩罚他,也没有理由,惩罚江宁,就等于坏了排教的规矩,确实非常聪明,而且江宁很会诡辩,不要说是栓子,就是排教里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斗过他。
可惜他越是这样,越是会火上浇油,江宁毕竟还小,他不明白,温情要的不过是他老实悔过的态度,当时也许他是气过了头,所以下手过重,又或者是因为年幼无知而乱用剑法,这些作为长辈而言,因为可怜他的身世,都是可以原谅的,偏偏江宁表现得如此冷静漠然,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模样,这说明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看似是占尽了上风,其实这和温情的期待背道而驰,温情想要的,只不过是江宁诚心诚意地给栓子道个歉,江宁以为他的敌人是栓子,于是揪着栓子耍尽了心机,其实他真正需要应付的,是自己的母亲。
金光瑶眼看向温情,果然温情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言不发,金光瑶握住身后蓝涣的手,在他手心悄悄地写了个“符”字,让蓝涣在必要的时候,出面用符家这件事去劝解温情,江宁毕竟以后是符家的女婿,要是断手断脚,对符家那边不好交代,温情不一定听他的话,但一定会给蓝涣面子,蓝涣当即便懂了金光瑶的意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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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自己背后都凉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似乎在宗主这个位置上待得越久,对人的生命就越漠视,金凌又看了一眼金光瑶,金光瑶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是看穿他此刻内心的想法,他和金光瑶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却像是照镜子一般,金凌看到了未来,金光瑶看到了过去。
温情看向江宁:“你有什么要说的?”
江宁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说道:“我知道,刘嫂肯定说我和栓子是打打闹闹,其实根本不是的,我和栓子不是斗殴,更不是闹着玩儿,是约定好的比武,比武……当然会有误伤,刀剑无眼,所以我和栓子在比试之前,已经签好生死状了,白纸黑字,上面写得很清楚,生死无悔,不得追究。”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些少年,从容地道:“他们亲眼看见我和栓子按的手印,都可以为我作证的,这件事,两年前已经判得很清楚了,栓子的爹娘都是认的,老龙头也是认的。”
他怕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结巴的缺点,所以把话说得很慢,却很有条理,一条条地往下辩驳,有人证有物证,说完后,把生死状展开给那几个同龄的孩子看,问道:“你们说,当时是不是栓子自愿按的手印?我逼他了吗?又是谁先挑的事儿?”那几个少年都低下了头。
“所以,没有必要再翻旧账了,是我太多事了,对吗?”温情两道锐利的目光打在江宁身上。
江宁低下头讷讷地道:“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都是按规矩来的,不是行凶,既然是签了生死状,那我当然得用全力,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金凌看向栓子,指着江宁手里的生死状,问道:“生死状是你自己的画的押,江宁没有逼你,对么?”
栓子看着江宁手里的纸,脸红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他诓我摁手印的,大家平时都在一块儿玩儿的,以为就闹着玩玩儿呢,我哪儿知道他那么狠?”
刘嫂也哭哭啼啼地插嘴道:“我们家孩子还以为那就是闹着玩儿呢,他手上收着劲儿,哪知道人家是来真的?栓子做错了什么呀?是打他了还是挖了他家祖坟,要被这样对付?要是早知道,咱们都让孩子绕着你家孩子走便是了。”
金光瑶看刘嫂这么画蛇添足地拗上了,有点儿无奈,他也懂在父母眼里自己孩子肯定都是乖的,栓子也确实委屈,但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根本没什么意义,这压根儿不是邻居两个小孩子口角打闹,双方家长出来撒泼打滚,谁会耍无赖谁赢的事儿,江宁有周密的布置,再怎么硬拗,也拗不过人家白纸黑字红手印的拿出来,况且刘嫂自己也在和解书上摁手印了,虽然也可能是被诓被哄的,但拿了人家的钱,就是答应了人家不再提这事了,这会子倒是又忘了,江夫人若是再心硬些,拿和解书怼他们,五千两银子都落不着,刘嫂也真是个糊涂娘,难道还指望江夫人真把江宁也废了不成?江夫人要真打江宁几个耳刮子,江宁日后只会把帐都算在栓子头上,本来就是不对等的地位,能拿多少赔偿是多少,何必还要争一口闲气呢,真是叫人看着捉急。
金光瑶也懂张凤池的考虑,江澄不来便罢了,栓子家里人被池子看着,也不可能跑到莲花坞去闹腾,但既然江澄来了,栓子家里人和朋友不可能不知道灯芯儿的亲爹来了,江澄要是没点儿表示,未免显得太不厚道,让人家说江家欺负人,池子本来也是想安抚一下人心,才给栓子家从江家那里争来了个交代,表示他比黄嗣龙更能为下面人争到利益,可惜这刘嫂太笨拙搞不清楚事情的轻重,几句话一说,把池子脸也给打了,难怪池子叫人看着她,这也是那邹二娘看着她丈夫不在,没个拿主意的人,才钻空子挑拨这愚妇。
江宁一张生死状,江澄再来一张和解书,早就把他们套死了,再要反悔闹腾,也失了道理,就怕他们被居心叵测的人再挑唆起来,说是江家逼他们摁的手印,那事情可就麻烦了,江澄不会放着这个隐患不管,现在态度这么好,只是缓兵之计,先稳住他们罢了,金凌还是稚嫩了,杀栓子江澄肯定是不至于杀,等风头彻底过了,栓子十有**会落在江澄手里,让他的父母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是所谓的“照顾下半辈子”。
刚好金光瑶也蹲得麻了,干脆站起身来,好声好气地说道:“刘大嫂子,你心疼儿子咱们都懂,但你当时又不在场,没看见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栓子究竟做错了什么,那只有灯芯儿和他自己知道,是非曲直那得两个孩子说了才算,你孩子有嘴,不用你替他说,让孩子们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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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这态度倒是让金凌没预料到,他还以为温情会怒斥江宁,没想到温情会这样说,倒也是个不偏不倚的态度,刘嫂也被温情这几句话给噎住了,温情又是不怒自威的模样,也不敢再拿乔卖乖,讨价还价,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温情又问栓子:“江宁怎么诓你的?”
栓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地道:“他激我。”
温情再进一步,问道:“你说他激你,他怎么激你?”
栓子道:“他问我敢不敢和他一对一地单挑,不敢就是怕了他。”
金凌抱着手臂,淡淡地道:“他这叫激你吗?他要和你单挑,你难道不会拒绝吗?当时你多大?你应该知道签生死状代表什么意思吧?”
栓子的脸涨得通红,说道:“我以为就是玩玩儿呢,我们以前也常常签生死状玩儿的。”
温情又问江宁:“他说的对吗?是你提议要和他签生死状的。”
江宁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撇撇嘴,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说的对,是我提议要签生死状的,但是他没说全,我还说了,一对一的来,他打死我我也随意,意思就是,就算他打死了我,我也不会有怨言的,按照排教里面的规矩,只要签了生死状,那就得自负后果,就算是三岁小孩,只要自愿签了,被打死了,他的家里人,也不准去找对方寻仇,这就是叫做“言而有信”。他签了状子,那他就是承诺了,就算是我打死了他,他也没有怨言,当时我是排教的人,他也是排教的人,排教的人按照排教的规矩来,有什么不对?他不肯当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完了,看了栓子一眼,目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栓子的表情愣愣的,明显已经被江宁绕晕了。
金光瑶在边儿听着,暗想,看起来不需他帮腔了,江宁早在对付栓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脱罪的计策,他设了一个圈套,钻了排教规矩的空子,把一场孩童之间的游戏转化为了你死我活的决斗,这个计策堪称无懈可击,或许江宁在道德上来说,会被诟病为心肠毒辣,但从江湖规矩上来说,他完全是没有错的,就算于化龙想惩罚他,也没有理由,惩罚江宁,就等于坏了排教的规矩,确实非常聪明,而且江宁很会诡辩,不要说是栓子,就是排教里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斗过他。
可惜他越是这样,越是会火上浇油,江宁毕竟还小,他不明白,温情要的不过是他老实悔过的态度,当时也许他是气过了头,所以下手过重,又或者是因为年幼无知而乱用剑法,这些作为长辈而言,因为可怜他的身世,都是可以原谅的,偏偏江宁表现得如此冷静漠然,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模样,这说明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看似是占尽了上风,其实这和温情的期待背道而驰,温情想要的,只不过是江宁诚心诚意地给栓子道个歉,江宁以为他的敌人是栓子,于是揪着栓子耍尽了心机,其实他真正需要应付的,是自己的母亲。
金光瑶眼看向温情,果然温情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言不发,金光瑶握住身后蓝涣的手,在他手心悄悄地写了个“符”字,让蓝涣在必要的时候,出面用符家这件事去劝解温情,江宁毕竟以后是符家的女婿,要是断手断脚,对符家那边不好交代,温情不一定听他的话,但一定会给蓝涣面子,蓝涣当即便懂了金光瑶的意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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