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光瑶躺在个破棺材里,屋子里还有另外三口棺材,一张落满了灰尘的桌子,座子上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天下没有人比金光瑶更熟悉这里——这里正是金家炼尸场的藏尸间之一,是他一手督办着造起来的,专门用来存放尸体,没成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存放在这里,真叫个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思及此,他又是一声冷笑,如今这般境况,倒还不如魂飞魄散了干净。
这屋子四周密闭,只留有一扇铁门,此刻铁门已经完全锁死,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金光瑶试图运转灵力,背脊上立即传来一阵刺痛,果不其然,他的灵力也被封住了,这幅残破的身子如今还不如普通人,还好能感觉到金丹尚在,没被完全废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方能复活自己,短时间内一定不会要他的命,况且外面也不一定比这里更安全——自己肯定已经声名狼藉,人人得而诛之,毕竟连蓝涣都能对自己出手,更不要说其他人。
想到蓝涣,金光瑶麻木不仁的心竟感觉到一阵刺痛,他把蓝涣当神似地供着,换来的却是他的无情一剑。
其实他做了那么多恶事,早就料到事情可能会有败露的一天,也曾偷偷希冀过,蓝涣是不是能看在多年的情谊上放过他,到头来发现,那也不过是奢望——蓝涣始终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一向高坐云端,如何能懂他泥坑里面打滚的辛苦?
泥地里的曲鳝本就不该奢望和云里的飞龙做朋友,蓝涣看重的,不过是那个精心装饰过敛芳尊,一个假象罢了,只是他自己入戏太深,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的人,真正的孟瑶,只会让蓝涣感到嫌恶。
这根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还伤心个什么劲儿呢,要是蓝涣能容他,当初又何必跑路?
金光瑶揉了揉眼角,不去想那恼人的蓝涣,可他却立刻却又想到秦愫,想到阿松,想到聂明玦,甚至想到金光善,他们的一张张面孔在金光瑶面前交叠而过,令他痛苦万分。
罪孽,全都是罪孽。
难怪最后他把蓝涣当成了救命稻草,因为和蓝涣在一起,他才能获得暂时的安宁。
呵呵,你们还是都不肯放过我。
金光瑶又缩进棺材,把头扎进稻草堆里面。
云梦莲花坞。
云梦江氏的莲花湖很是出名,因用了阵法护养,故而湖中的莲花常开不谢,蓝曦臣此刻就坐在云梦江氏的莲花坞里,却无心欣赏窗外接天映日的九瓣莲。
江澄、聂怀桑、蓝启仁此刻也都聚集在云梦莲花坞。
蓝启仁道:“聂明玦早已成了凶尸,并无自己的意识,那倒还好说,只是金光瑶,如果他夺舍重生,将会比聂明玦难对付得多。”
聂怀桑抖开折扇,神态懒散地道:“三哥素来狡猾,在云梦驿站,其残党还想刺杀泽芜君,这次他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很大,我可真有几分惧怕。”
蓝涣道:“我倒是认为刺杀我的人,并非他的残党,自报家门,到似是栽赃陷害”
“可你被人行刺之前,棺木确实就已经没了。”江澄支着额头冷颜道,“从那几人死的时间推断,泽芜君到的时候,他们起码已经死了两天。”
蓝涣漠漠地道:“他们不是金光瑶的人,但是却需要金光瑶的身体。”
聂怀桑问:“为何不是魂魄?三哥的尸体明明已经残破不堪,不能再用了。”
“他们如果只是需要魂魄,根本不需要费周章打开棺木,只需要想方设法把金光瑶的魂魄拿出来就好了。”——当然更不需要拿走他的右手,蓝涣一敛眉,还是隐瞒了自己藏着金光瑶手臂的事情。
聂怀桑双手一摊:“二哥说得有理,那会不会是兰陵金氏的人?”
江澄冷笑连连:“金家人要金光瑶的尸体做什么,当观音供起来?”
聂怀桑道:“我的怀疑是合理的——拿走完整的尸体,可能是想把金光瑶炼成凶尸也说不定。诸位想想,能得到棺木被封印的具体地点,再杀死江氏和聂氏的那些修士,掘出棺木,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必然是很有实力的家族或是组织,肯定还不是只有一个人作案,我认为一定是哪个世家大族某些怀有异心之人做的案,金氏以前本来造过炼尸场,擅长鬼道,也符合一切作案的条件——最糟糕的是,金光瑶身上还有阴虎符,要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就是天下大乱,可惜现下含光君与魏无羡正在四处云游,否则倒是可以请他们看看。”
其余三人听了,都沉默下来。
聂怀桑继续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咱们三家同金氏商议,联合起来,各处搜查,各大有嫌疑的世家也不能放过,可以从金麟台开始搜起,逐个搜查过去和金光瑶关系比较深的修仙世家门派,我大哥的尸体那么大的怨气,离了金光瑶的身体,怨气肯定难以完全藏住,如此一来,金麟台也能自证清白,如何?”
江澄撇撇嘴道:“我没有意见。”
蓝涣虽然对聂怀桑过去做的事情,多少存些芥蒂,但明白不这样做,就没办法打消大家对于金氏的疑虑,也只好道:“我也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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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瞥眼看向蓝涣,心想:“这一出,打着搜查的幌子,很有可能是要借此打击金家的势力,和金光瑶关系比较深的世家,不就是和金家关系比较深么。”
金光瑶下马以后,聂怀桑这几年没了制约,慢慢显露出其真实的性格才干,加上蓝涣近些年的消沉,蓝忘机四处云游,金凌又年幼,江澄暴躁,聂怀桑自然受到各家的推重。
众人起身告辞,江澄请蓝涣留下赏莲喝茶,对蓝涣道:“聂怀桑第一个就要搜查金家,这是要给金家一个下马威,他大哥的死,说到底最开始还是因为金家。”
蓝曦臣不动声色,道: “只要没搜出什么,金家就清白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江澄冷笑,“别装糊涂了,就算没有搜出什么,也在事实上折辱了金家,让世人看到昔日的仙门第一如今是任人拿捏的处境,蓝家是金家昔日的盟友,又能风光到哪里去呢?”
蓝涣仍然不做声。
“现在是金家,下一个就是你们蓝家。”江澄喝了一口巫峡碧峰茶,似笑非笑道:“金光瑶顶多就是不服命,想做人上人,并没想要你的身价性命,聂怀桑,可就不一定了,他比金光瑶和你都更沉得住气。”
蓝涣拂去茶沫,也喝了口茶,道:“江宗主也很沉得住气。”
江澄起身,负手看着莲湖中无穷无边的莲花莲叶,忽然问道:“棺木当真不是你挖的?”
蓝涣抬手,拂过一片碧绿的莲叶,气定神闲地道:“我如要挖,岂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江澄眸色转为深沉,喃喃道:“那到底是谁呢?”
这时一个紫衣客卿过来,躬身道:“宗主,七夕会清谈会的请柬到了。”
江澄拂袖道:“就说我没空。”
紫衣客卿看了蓝涣一眼,有几分尴尬。
蓝涣并没听他们说了什么,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远方,棺木被盗后,他试着给金光瑶招魂,但是一无所获,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金光瑶的魂要么还是被封着,要么就是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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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人比金光瑶更熟悉这里——这里正是金家炼尸场的藏尸间之一,是他一手督办着造起来的,专门用来存放尸体,没成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存放在这里,真叫个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思及此,他又是一声冷笑,如今这般境况,倒还不如魂飞魄散了干净。
这屋子四周密闭,只留有一扇铁门,此刻铁门已经完全锁死,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金光瑶试图运转灵力,背脊上立即传来一阵刺痛,果不其然,他的灵力也被封住了,这幅残破的身子如今还不如普通人,还好能感觉到金丹尚在,没被完全废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方能复活自己,短时间内一定不会要他的命,况且外面也不一定比这里更安全——自己肯定已经声名狼藉,人人得而诛之,毕竟连蓝涣都能对自己出手,更不要说其他人。
想到蓝涣,金光瑶麻木不仁的心竟感觉到一阵刺痛,他把蓝涣当神似地供着,换来的却是他的无情一剑。
其实他做了那么多恶事,早就料到事情可能会有败露的一天,也曾偷偷希冀过,蓝涣是不是能看在多年的情谊上放过他,到头来发现,那也不过是奢望——蓝涣始终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一向高坐云端,如何能懂他泥坑里面打滚的辛苦?
泥地里的曲鳝本就不该奢望和云里的飞龙做朋友,蓝涣看重的,不过是那个精心装饰过敛芳尊,一个假象罢了,只是他自己入戏太深,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的人,真正的孟瑶,只会让蓝涣感到嫌恶。
这根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还伤心个什么劲儿呢,要是蓝涣能容他,当初又何必跑路?
金光瑶揉了揉眼角,不去想那恼人的蓝涣,可他却立刻却又想到秦愫,想到阿松,想到聂明玦,甚至想到金光善,他们的一张张面孔在金光瑶面前交叠而过,令他痛苦万分。
罪孽,全都是罪孽。
难怪最后他把蓝涣当成了救命稻草,因为和蓝涣在一起,他才能获得暂时的安宁。
呵呵,你们还是都不肯放过我。
金光瑶又缩进棺材,把头扎进稻草堆里面。
云梦莲花坞。
云梦江氏的莲花湖很是出名,因用了阵法护养,故而湖中的莲花常开不谢,蓝曦臣此刻就坐在云梦江氏的莲花坞里,却无心欣赏窗外接天映日的九瓣莲。
江澄、聂怀桑、蓝启仁此刻也都聚集在云梦莲花坞。
蓝启仁道:“聂明玦早已成了凶尸,并无自己的意识,那倒还好说,只是金光瑶,如果他夺舍重生,将会比聂明玦难对付得多。”
聂怀桑抖开折扇,神态懒散地道:“三哥素来狡猾,在云梦驿站,其残党还想刺杀泽芜君,这次他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很大,我可真有几分惧怕。”
蓝涣道:“我倒是认为刺杀我的人,并非他的残党,自报家门,到似是栽赃陷害”
“可你被人行刺之前,棺木确实就已经没了。”江澄支着额头冷颜道,“从那几人死的时间推断,泽芜君到的时候,他们起码已经死了两天。”
蓝涣漠漠地道:“他们不是金光瑶的人,但是却需要金光瑶的身体。”
聂怀桑问:“为何不是魂魄?三哥的尸体明明已经残破不堪,不能再用了。”
“他们如果只是需要魂魄,根本不需要费周章打开棺木,只需要想方设法把金光瑶的魂魄拿出来就好了。”——当然更不需要拿走他的右手,蓝涣一敛眉,还是隐瞒了自己藏着金光瑶手臂的事情。
聂怀桑双手一摊:“二哥说得有理,那会不会是兰陵金氏的人?”
江澄冷笑连连:“金家人要金光瑶的尸体做什么,当观音供起来?”
聂怀桑道:“我的怀疑是合理的——拿走完整的尸体,可能是想把金光瑶炼成凶尸也说不定。诸位想想,能得到棺木被封印的具体地点,再杀死江氏和聂氏的那些修士,掘出棺木,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必然是很有实力的家族或是组织,肯定还不是只有一个人作案,我认为一定是哪个世家大族某些怀有异心之人做的案,金氏以前本来造过炼尸场,擅长鬼道,也符合一切作案的条件——最糟糕的是,金光瑶身上还有阴虎符,要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就是天下大乱,可惜现下含光君与魏无羡正在四处云游,否则倒是可以请他们看看。”
其余三人听了,都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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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撇撇嘴道:“我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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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起身告辞,江澄请蓝涣留下赏莲喝茶,对蓝涣道:“聂怀桑第一个就要搜查金家,这是要给金家一个下马威,他大哥的死,说到底最开始还是因为金家。”
蓝曦臣不动声色,道: “只要没搜出什么,金家就清白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江澄冷笑,“别装糊涂了,就算没有搜出什么,也在事实上折辱了金家,让世人看到昔日的仙门第一如今是任人拿捏的处境,蓝家是金家昔日的盟友,又能风光到哪里去呢?”
蓝涣仍然不做声。
“现在是金家,下一个就是你们蓝家。”江澄喝了一口巫峡碧峰茶,似笑非笑道:“金光瑶顶多就是不服命,想做人上人,并没想要你的身价性命,聂怀桑,可就不一定了,他比金光瑶和你都更沉得住气。”
蓝涣拂去茶沫,也喝了口茶,道:“江宗主也很沉得住气。”
江澄起身,负手看着莲湖中无穷无边的莲花莲叶,忽然问道:“棺木当真不是你挖的?”
蓝涣抬手,拂过一片碧绿的莲叶,气定神闲地道:“我如要挖,岂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江澄眸色转为深沉,喃喃道:“那到底是谁呢?”
这时一个紫衣客卿过来,躬身道:“宗主,七夕会清谈会的请柬到了。”
江澄拂袖道:“就说我没空。”
紫衣客卿看了蓝涣一眼,有几分尴尬。
蓝涣并没听他们说了什么,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远方,棺木被盗后,他试着给金光瑶招魂,但是一无所获,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金光瑶的魂要么还是被封着,要么就是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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