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孩子一般都是都是父母、祖父母拉扯大的,但金凌却很奇特,他是舅舅和叔叔轮流带大的。
两个大男人,性格还都有点问题,会带什么孩子?所以金凌打小就被带得磕磕绊绊的,不过好歹是长大成人了。
江澄自己的脾气都很变扭,虽说疼爱他,但难免有些凶巴巴的,总是说一些口不对心的话,缺少一些女性的温柔,时间久了,金凌也被他影响了,脾气坏得很,不招人喜欢。
至于金光瑶,在金夫人在世的时候,是不让他接近自己的孙子的,全都是金夫人房里的人在带,但金夫人在金凌没几岁大的时候,就死了,金凌也就彻底没了依仗,秦愫又有自己的孩子,能管他的,也就是金光瑶了。
金夫人死前对他说:“我知道过去……我对你不好……但是金氏……和金凌以后都交给你了,我求你……好好照顾金凌……不要让他受别人欺负……不然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话还没说完,就咽气了,这么一个强**一辈子的女人,在死前求了一回人,虽然后面还加了一句威胁,但毕竟是求了,而且是她最讨厌的人,当着所有金家人的面。
这下子金光瑶不管也得管了。
其实金光瑶也不太会带小孩,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亲自带金子轩的孩子,他自己是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下面长大的,哪里懂得什么正常人家的教子之道,他自己的儿子阿松他都不怎么管。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管别人用什么肉麻话吹捧他,什么忍辱负重,敬上怜下,还有更夸张的泽披苍生之类,他自己都很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是把孩子教成他这样口蜜腹剑,就太悲哀了。
那时候娘亲在楼上接客,他就在楼下的院子里面,搬个小凳子读书练字,老鸨龟公花娘们走过去了,就仰起头,甜甜地问一声好,总之就是每天不停地讨好各种人,金凌显然不应该变成这种人。
金光瑶再聪明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他就只好模仿他娘亲这样对金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是了。
金凌要什么就给什么,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让修为最高深的族老亲自教他法术,配最好的法器,金凌惹了什么事情,就挡在他前面收拾,他对金凌的好,金氏诸人有目共睹,无人能在对待金凌这件事情上说他一句不是。
但他忘了,金凌不是他,金麟台也不是勾栏院,他根本不需要对谁虚与委蛇,所以金凌一度变得很骄纵。
在这对有点奇葩的严舅慈叔组合的“教导”下,金凌果然长歪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金凌的脾气很坏,而且被金夫人身边的老仆妇对他的态度影响了,见了他也从不喊他,起初金光瑶只是觉得,世家公子小时候有点脾气也正常,就没往心里去,但教金凌读书写字的先生告诉金光瑶,这孩子被惯坏了,而且很孤僻,和别的孩子处得也不好,再这样下去,以后就没有未来了。金光瑶这才有点紧张,他好像是有点儿搞砸了。
有一天,金光瑶听说金凌和别的小孩打架了,虽然打赢了,却在房间里面嚎啕大哭。他赶紧从繁忙公务中抽出身来去看他,仆从婢女们都远远地躲着,刚走到门边,就有一个瓷器被丢过来,他避过去,那个瓷器就在他脚下被掼碎了。
好大的脾气,确实被他养歪了,他摇摇头道:“哎呦,好凶,吓死了。”然后就走开了。
看他走了,金凌反而哭得更凶了,他突然间意识到,也许金凌需要的不是溺爱,而是陪伴,离开后他就把金麟台上的小孩子聚集起来,用糖果糕点贿赂他们,叫他们多跟金凌一起玩,小孩子们一听,就都散开了,他无奈,看起来金凌的人缘是真的不好。
金光瑶没办法,就叫了几个金氏生了孩子的女修过来,围拢在一起,问他们小孩子太孤僻,脾气也不好,该怎么办?
一帮子女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一个女修道:“小孩子这样子,多半是没有人陪,父母多陪着他玩玩会好一些。”
金光瑶道:“要是父母太忙,没时间呢?”
另一个女修道:“再忙也要抽时间陪,陪他到处逛逛,不然小孩子会闷坏的。”
金光瑶点点头,记下了。
又一个女修道:“实在没有时间,可以送猫猫狗狗兔子小鸟之类的小动物给他玩玩,这样他就不觉得闷了。”
第二天金光瑶就抱了一条小黑狗给金凌。
他把小黑狗抱到金凌面前,金凌瞪大了眼睛看着,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他蹲**子笑眯眯地问:“喜欢么?”
金凌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他也不生气,揉了揉金凌的头道:“哎呦,你可真是别扭呀,以后它就陪着你啦,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金凌小小的脸蛋垂下来,玩着双手,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过了很久,才道:“小仙子……”
哈哈,这个名字起得还真不错,不过总算是有点反应了,他笑嘻嘻地继续道:“那我们跟小仙子一起去出去玩儿好不好?”
金凌迅速点了点头,金光瑶看他可爱,就戳了戳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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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虽然公务繁忙,但还是专门腾出了半天时间陪金凌玩。他带着金凌和小仙子下到兰陵城喧闹的市集之中,像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把金凌扛在肩膀上,签着小仙子,在大街上晃悠,金凌起初还有些害怕,后来就被各种新鲜的事物吸引住了,东张西望的,金光瑶带着他,混在人群里面看傀儡戏,戏台子上的傀儡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金凌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掌拍啊拍的,还学着傀儡用手蒙住他的眼睛,跟他开玩笑,这可苦了远远保护的金子云等人,宗主竟然带着小少爷混到人堆里,他们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也紧紧混在人堆里跟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戒备着,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其实他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很高兴的样子,就很渴望自己也能这样,可惜的是他命不好,他得不到的,给这个孩子也好。
两人逛到了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金凌扯了扯他的衣领,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了:“小叔叔……我要糖人。”金光瑶就给金凌买了个糖人,金凌把那个小糖人拿在手里不肯放,在太阳下面都晒化了,糖水都滴到了金光瑶雪白的衣领和头发上。
这些事情原本该是金子轩做的,金子轩的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所以他替他做了,也算是弥补了一点自己良心上的不安,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
金光瑶总算是摸明白了让小孩子开心的要领,他又给金凌买了个拨浪鼓,让金凌一路上摇啊摇的,他就这样带着这个小孩子在市集玩儿了一个下午。
回去以后,门生仆从看到金凌坐在他肩头上嘻嘻哈哈的,都在他背后犯起嘀咕来,大概是想不到他会和金凌会这么好吧?毕竟稍微世故一些的人都明白,死去的嫡兄长的儿子和继承家主的庶出叔叔,是一对十分微妙的关系,即便不至于多坏,也决计不会多么好,更何况金光瑶还有自己的儿子,他还听见金家人在一块儿嗑瓜子碎嘴子的时候,都说,就是金凌哪天不明不白地死了,都没什么可奇怪的。
真是的,他有那么坏嘛。
那之后金凌和他的关系就拉近了不少,至少见了他肯叫他一声小叔叔了,小孩子嘛,你对我好,我也就对你好,比大人简单多了。
秦愫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幽怨地对他说:“你对阿松都没有这么好。”
他耐心解释道:“他父母都不在了,可怜得很,上下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自然要格外对他好一些。”
金凌当然也记得这些。
他还记得,小时候金光瑶带着他和仙子在庭院里面玩的场景,他拿出个绣球,远远地抛出去,仙子就屁颠屁颠地追过去,然后叼回来,立起身子,晃着尾巴,扒着他的腿邀功。
他每次都会摸摸仙子的头,给仙子一块肉干作为奖励,然后再把球扔出去,仙子再捡回来,乐此不疲,后来仙子见到他,还是喜欢扒着他的腿。
仙子可能已经忘记了观音庙里面的事情,只是闻见了他的气味,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有球捡,有肉干吃,做出了那个动作。
金凌现在不知道怎么办,金光瑶也不知道怎么办。
拆穿他么?如何面对?他毕竟是过去曾经对自己最好的人之一,他送给他仙子,让他坐在他的肩膀上到市集玩,偶尔会带着他放风筝,在他生病大哭的时候抱着他整夜地哄他,在舅舅对自己发火的时候把他护到身后……这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金光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金凌。他父亲的死亡,他有责任,但他自问,也尽力抚养他长大了,他从来没想过要金凌的命,养条狗时间长了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
蓝曦臣淡漠道:“金宗主,还有事情么?”
金凌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自己的脸,把眼泪擦去,冷冷道:“现在聂氏和江氏修士正在云梦城东一带搜捕玉衡子,我们在这里没有找到,要去同他们回合,泽芜君送完这位姑娘回家,要不要一起来商讨?毕竟你是唯一见过玉衡子的人。”
蓝曦臣知道,这是金凌在提醒他们,不要去城东。
金光瑶听了,心道,金凌这孩子,心肠还是软。
蓝曦臣道:“我与聂宗主有些误会,还是不去了吧,玉衡子说不定此刻已经离开云梦了。”
金凌道:“那好,那便不勉强了,泽芜君赶紧把这位姑娘送走吧。”
蓝曦臣道:“好,那便告辞了。”
“宗主!”秦文湘急切道:“灵犬反应奇怪,这女子可疑!”
金凌漠然道:“没什么可疑的,是仙子肚子饿了,想找人讨东西吃罢了——泽芜君,你们快走吧。”
蓝曦臣没说话,转身就离开,他走得很快,那个女人也亦步亦趋地跟上,金凌就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金氏修士目睹这古怪的局面,皆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没有金凌的命令,他们都不敢动。
秦文湘不说话了,她明白了,金凌是故意要把他们放走,这个女人,必定不简单。
什么样的女人,不敢露面,又能让蓝曦臣和金凌都这样维护着?她脑壳子想得快炸了,一个粗手大脚的女人,认识她的人还不少,所以必须蒙着脸,还和蓝曦臣和金凌关系都不错,就连仙子也认识她……修仙界有这样的女人吗?有的话,她不可能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柳街?女人?一个风尘女子?——风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仙子?
女子、风尘、仙子、蓝曦臣、金凌。
秦文湘迅速在脑中组合这些词汇,组合不出来,只好扩大范围。
她去掉女子,风尘,留下蓝曦臣,仙子,金凌三个词——只有一个名字,怎么可能?那是个女的呀?女?她突然间灵光一闪,对呀,为什么非要纠结女呢?
从头到尾只有蓝曦臣自说自话说她是个女的,不是么?她又想起那粗手大脚,那个人的身量本来就小,装成女人不是正好?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发了许久的呆,突然大叫一声:“金光瑶!”众人皆被她吓得一怔,她又惊呼道:“那个女人是金光瑶!蓝曦臣在包庇他!仙子把他认出来了!快追!”她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蓝曦臣和金光瑶早就已经走远了。
但没有宗主的命令,还是没有人敢动。
一金家修士喃喃道:“仙督?他没死?”说罢便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捂住嘴巴,金氏的宗主早已换了人,现在也没有什么仙督了,只是他一时激动,改不过来。
金凌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看着秦文湘,按住剑柄,挟着迫人的威势冷冷道:“今天的事情,都把你们的嘴巴闭紧了,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怨我不客气。”
众人皆沉默,无人敢发一言,都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秦文湘红着眼眶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他走?你爹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不是么?秦愫也是他害死的!”
金凌敛目冷然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我要做什么,这轮不到你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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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男人,性格还都有点问题,会带什么孩子?所以金凌打小就被带得磕磕绊绊的,不过好歹是长大成人了。
江澄自己的脾气都很变扭,虽说疼爱他,但难免有些凶巴巴的,总是说一些口不对心的话,缺少一些女性的温柔,时间久了,金凌也被他影响了,脾气坏得很,不招人喜欢。
至于金光瑶,在金夫人在世的时候,是不让他接近自己的孙子的,全都是金夫人房里的人在带,但金夫人在金凌没几岁大的时候,就死了,金凌也就彻底没了依仗,秦愫又有自己的孩子,能管他的,也就是金光瑶了。
金夫人死前对他说:“我知道过去……我对你不好……但是金氏……和金凌以后都交给你了,我求你……好好照顾金凌……不要让他受别人欺负……不然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话还没说完,就咽气了,这么一个强**一辈子的女人,在死前求了一回人,虽然后面还加了一句威胁,但毕竟是求了,而且是她最讨厌的人,当着所有金家人的面。
这下子金光瑶不管也得管了。
其实金光瑶也不太会带小孩,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亲自带金子轩的孩子,他自己是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下面长大的,哪里懂得什么正常人家的教子之道,他自己的儿子阿松他都不怎么管。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管别人用什么肉麻话吹捧他,什么忍辱负重,敬上怜下,还有更夸张的泽披苍生之类,他自己都很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是把孩子教成他这样口蜜腹剑,就太悲哀了。
那时候娘亲在楼上接客,他就在楼下的院子里面,搬个小凳子读书练字,老鸨龟公花娘们走过去了,就仰起头,甜甜地问一声好,总之就是每天不停地讨好各种人,金凌显然不应该变成这种人。
金光瑶再聪明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他就只好模仿他娘亲这样对金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是了。
金凌要什么就给什么,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让修为最高深的族老亲自教他法术,配最好的法器,金凌惹了什么事情,就挡在他前面收拾,他对金凌的好,金氏诸人有目共睹,无人能在对待金凌这件事情上说他一句不是。
但他忘了,金凌不是他,金麟台也不是勾栏院,他根本不需要对谁虚与委蛇,所以金凌一度变得很骄纵。
在这对有点奇葩的严舅慈叔组合的“教导”下,金凌果然长歪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金凌的脾气很坏,而且被金夫人身边的老仆妇对他的态度影响了,见了他也从不喊他,起初金光瑶只是觉得,世家公子小时候有点脾气也正常,就没往心里去,但教金凌读书写字的先生告诉金光瑶,这孩子被惯坏了,而且很孤僻,和别的孩子处得也不好,再这样下去,以后就没有未来了。金光瑶这才有点紧张,他好像是有点儿搞砸了。
有一天,金光瑶听说金凌和别的小孩打架了,虽然打赢了,却在房间里面嚎啕大哭。他赶紧从繁忙公务中抽出身来去看他,仆从婢女们都远远地躲着,刚走到门边,就有一个瓷器被丢过来,他避过去,那个瓷器就在他脚下被掼碎了。
好大的脾气,确实被他养歪了,他摇摇头道:“哎呦,好凶,吓死了。”然后就走开了。
看他走了,金凌反而哭得更凶了,他突然间意识到,也许金凌需要的不是溺爱,而是陪伴,离开后他就把金麟台上的小孩子聚集起来,用糖果糕点贿赂他们,叫他们多跟金凌一起玩,小孩子们一听,就都散开了,他无奈,看起来金凌的人缘是真的不好。
金光瑶没办法,就叫了几个金氏生了孩子的女修过来,围拢在一起,问他们小孩子太孤僻,脾气也不好,该怎么办?
一帮子女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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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道:“要是父母太忙,没时间呢?”
另一个女修道:“再忙也要抽时间陪,陪他到处逛逛,不然小孩子会闷坏的。”
金光瑶点点头,记下了。
又一个女修道:“实在没有时间,可以送猫猫狗狗兔子小鸟之类的小动物给他玩玩,这样他就不觉得闷了。”
第二天金光瑶就抱了一条小黑狗给金凌。
他把小黑狗抱到金凌面前,金凌瞪大了眼睛看着,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他蹲**子笑眯眯地问:“喜欢么?”
金凌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他也不生气,揉了揉金凌的头道:“哎呦,你可真是别扭呀,以后它就陪着你啦,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金凌小小的脸蛋垂下来,玩着双手,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过了很久,才道:“小仙子……”
哈哈,这个名字起得还真不错,不过总算是有点反应了,他笑嘻嘻地继续道:“那我们跟小仙子一起去出去玩儿好不好?”
金凌迅速点了点头,金光瑶看他可爱,就戳了戳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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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很高兴的样子,就很渴望自己也能这样,可惜的是他命不好,他得不到的,给这个孩子也好。
两人逛到了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金凌扯了扯他的衣领,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了:“小叔叔……我要糖人。”金光瑶就给金凌买了个糖人,金凌把那个小糖人拿在手里不肯放,在太阳下面都晒化了,糖水都滴到了金光瑶雪白的衣领和头发上。
这些事情原本该是金子轩做的,金子轩的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所以他替他做了,也算是弥补了一点自己良心上的不安,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
金光瑶总算是摸明白了让小孩子开心的要领,他又给金凌买了个拨浪鼓,让金凌一路上摇啊摇的,他就这样带着这个小孩子在市集玩儿了一个下午。
回去以后,门生仆从看到金凌坐在他肩头上嘻嘻哈哈的,都在他背后犯起嘀咕来,大概是想不到他会和金凌会这么好吧?毕竟稍微世故一些的人都明白,死去的嫡兄长的儿子和继承家主的庶出叔叔,是一对十分微妙的关系,即便不至于多坏,也决计不会多么好,更何况金光瑶还有自己的儿子,他还听见金家人在一块儿嗑瓜子碎嘴子的时候,都说,就是金凌哪天不明不白地死了,都没什么可奇怪的。
真是的,他有那么坏嘛。
那之后金凌和他的关系就拉近了不少,至少见了他肯叫他一声小叔叔了,小孩子嘛,你对我好,我也就对你好,比大人简单多了。
秦愫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幽怨地对他说:“你对阿松都没有这么好。”
他耐心解释道:“他父母都不在了,可怜得很,上下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自然要格外对他好一些。”
金凌当然也记得这些。
他还记得,小时候金光瑶带着他和仙子在庭院里面玩的场景,他拿出个绣球,远远地抛出去,仙子就屁颠屁颠地追过去,然后叼回来,立起身子,晃着尾巴,扒着他的腿邀功。
他每次都会摸摸仙子的头,给仙子一块肉干作为奖励,然后再把球扔出去,仙子再捡回来,乐此不疲,后来仙子见到他,还是喜欢扒着他的腿。
仙子可能已经忘记了观音庙里面的事情,只是闻见了他的气味,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有球捡,有肉干吃,做出了那个动作。
金凌现在不知道怎么办,金光瑶也不知道怎么办。
拆穿他么?如何面对?他毕竟是过去曾经对自己最好的人之一,他送给他仙子,让他坐在他的肩膀上到市集玩,偶尔会带着他放风筝,在他生病大哭的时候抱着他整夜地哄他,在舅舅对自己发火的时候把他护到身后……这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金光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金凌。他父亲的死亡,他有责任,但他自问,也尽力抚养他长大了,他从来没想过要金凌的命,养条狗时间长了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
蓝曦臣淡漠道:“金宗主,还有事情么?”
金凌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自己的脸,把眼泪擦去,冷冷道:“现在聂氏和江氏修士正在云梦城东一带搜捕玉衡子,我们在这里没有找到,要去同他们回合,泽芜君送完这位姑娘回家,要不要一起来商讨?毕竟你是唯一见过玉衡子的人。”
蓝曦臣知道,这是金凌在提醒他们,不要去城东。
金光瑶听了,心道,金凌这孩子,心肠还是软。
蓝曦臣道:“我与聂宗主有些误会,还是不去了吧,玉衡子说不定此刻已经离开云梦了。”
金凌道:“那好,那便不勉强了,泽芜君赶紧把这位姑娘送走吧。”
蓝曦臣道:“好,那便告辞了。”
“宗主!”秦文湘急切道:“灵犬反应奇怪,这女子可疑!”
金凌漠然道:“没什么可疑的,是仙子肚子饿了,想找人讨东西吃罢了——泽芜君,你们快走吧。”
蓝曦臣没说话,转身就离开,他走得很快,那个女人也亦步亦趋地跟上,金凌就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金氏修士目睹这古怪的局面,皆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没有金凌的命令,他们都不敢动。
秦文湘不说话了,她明白了,金凌是故意要把他们放走,这个女人,必定不简单。
什么样的女人,不敢露面,又能让蓝曦臣和金凌都这样维护着?她脑壳子想得快炸了,一个粗手大脚的女人,认识她的人还不少,所以必须蒙着脸,还和蓝曦臣和金凌关系都不错,就连仙子也认识她……修仙界有这样的女人吗?有的话,她不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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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风尘、仙子、蓝曦臣、金凌。
秦文湘迅速在脑中组合这些词汇,组合不出来,只好扩大范围。
她去掉女子,风尘,留下蓝曦臣,仙子,金凌三个词——只有一个名字,怎么可能?那是个女的呀?女?她突然间灵光一闪,对呀,为什么非要纠结女呢?
从头到尾只有蓝曦臣自说自话说她是个女的,不是么?她又想起那粗手大脚,那个人的身量本来就小,装成女人不是正好?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发了许久的呆,突然大叫一声:“金光瑶!”众人皆被她吓得一怔,她又惊呼道:“那个女人是金光瑶!蓝曦臣在包庇他!仙子把他认出来了!快追!”她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蓝曦臣和金光瑶早就已经走远了。
但没有宗主的命令,还是没有人敢动。
一金家修士喃喃道:“仙督?他没死?”说罢便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捂住嘴巴,金氏的宗主早已换了人,现在也没有什么仙督了,只是他一时激动,改不过来。
金凌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看着秦文湘,按住剑柄,挟着迫人的威势冷冷道:“今天的事情,都把你们的嘴巴闭紧了,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怨我不客气。”
众人皆沉默,无人敢发一言,都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秦文湘红着眼眶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他走?你爹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不是么?秦愫也是他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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