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张凤池精得很,步步机关算尽,但金光瑶在仙门各大豪族打滚多年,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轻易便觉出张凤池的真正用心——张凤池看似漫不经心,随口一问,实则是在趁机撇清关系,表示陆鲸涛死在这里,并非是他暗耍手段,毕竟他身上还背着于化龙的人命案子,再背上一条陆鲸涛的命,实在吃不消,虽说这也情有可原,但池子这跳船的速度也忒快了,好歹也是同一条船上的,居然如此不讲义气。
金光瑶对张凤池的不诚恳很是不满,却也没法儿明着指摘池子什么,不满是一回事,金光瑶却也很能体谅这位师兄的心情,池子如果不变成这样,没办法在浑浊的处境中生存,可能早就被黄嗣龙干掉了。
于化龙说张凤池没有感情,但这个没有感情的张凤池,难道不是他自己挑选出来的么?张凤池当过细作,这注定了他不能有多余的感情,如果张凤池稍微重情一些,对他跟随了几年的高锦鳞又如何下得去狠手呢?金光瑶能感觉到于化龙的矛盾之处,他发自内心地喜欢小孩子,尊重心性纯良的人,但委以重任的张凤池冯舒语,却都奸诈狡猾,凉薄无情,正如蓝涣所言,黑极而白,白极而黑,光明托生于黑暗。
金光瑶自知也是个凉薄之人,他的心肠很硬,硬到可以杀死一手栽培自己的温若寒。他这辈子总结下来,就是一条船一条船的跳,眼看这条船要沉了,便果断跳水,迅速爬到另一艘船上,这是他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练就的生存本能。
虽然身在重视气节的仙门,但金光瑶却始终野性难驯,他就像是一只四处游荡觅食的野狐,哪里能生存,便去哪里,见势头不好便溜之大吉,他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依恋故土。眠星枕月,餐风露宿,皆习以为常,甚至对他而言,姓什么都不重要,他本就是个没有父亲的流浪儿,宗族归属之心淡得不能再淡,艰困的生活教会他随波逐流,走到哪里算哪里。于化龙从前和他说过:“江湖子弟江湖老”,正是此理。
算来他也换了四条船了,如今的这艘船,他是跳不了了,因为他被船的主人绑住了。
经过二十多年的风雨波折,蓝曦臣当真是读透了他飘摇不定反复无常的秉性,故意借助金准的口,让他们俩的“悱恻情事”传遍整个修仙界,如此一来,他被彻底锁在蓝家这艘船上了,他所有的老朋友都知道,他是蓝涣的情人,他若是想再吃回头草回去排教,黄莺顾及到蓝涣的感受,都不敢接他这个烫手山芋。
至于池子,怕是会直接把自己五花大绑,送回云深不知处吧,张凤池看着文雅谦和,实则内里是个没有节操可言的流氓,蓝涣从云宫下来之后告诉金光瑶,在云宫的**里,蓝涣并没有立即将游玄祚拖出来,而是先行对他进行了审问,游玄祚对蓝涣交代,是黄嗣龙的人,买通他刺杀蓝瑟的,这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只要蓝瑟死在云宫,那么姑苏蓝氏和排教,便会彻底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了,这对一心希望挑起仙门野教冲突的黄嗣龙和沐澜,可谓正中下怀。
可游玄祚实力不济,骨头又软,认得还如此干脆,反倒使得蓝涣将信将疑,虽然黄嗣龙的性格缺点很明显:狂妄自大心胸狭窄,又刚愎自用,但他手下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蓝瑟绑架到排教,还能以摄心幻术迷惑张红玉谋杀张凤池,心思不可谓诡诈,手段不可谓不阴损,他如果要出手置蓝瑟于死地,会用更加巧妙的方式,以保证一击必中。
蓝曦臣算是在黄嗣龙手上吃过亏的,不大相信这样一位排教的实权人物,会让游玄祚来做这个刺客——可供他驱策的死士必定不在少数,游玄祚也不是合适的刺客人选,第一,游玄祚的实力不过末流,未必能一击必中;第二,游玄祚没有受过刺客的训练,很容易泄露底细。
蓝涣将信将疑,把游玄祚拖了出来,黄莺一靠近游玄祚,游玄祚立时便毙命了,这时候嫌疑自然而然转到了擅长用毒的黄莺手上,似乎就是黄家姐弟两个密谋指使游玄祚刺杀蓝瑟的,张凤池又趁此机会说,小龙容不下他,所以要离开,很像是刻意引导大家往黄嗣龙那里想,蓝涣这时才有了计较,如黄莺所言,如果她要杀死游玄祚,根本不会容游玄祚说出是受了黄嗣龙的收买,如果游玄祚真的想杀死蓝瑟,必然会在木刺上淬毒,但是游玄祚的拂尘和凶器上都没有毒,游玄祚应当是草草行事,临时上阵,也许直到他们上了云宫,才有人浑水摸鱼,悄悄地冒黄嗣龙的名,让游玄祚去对蓝瑟放暗器。
黄嗣龙算计张凤池,张凤池反过来也算计了他,演了一出贼喊捉贼,所有人都觉得是黄嗣龙设计刺杀蓝瑟,连金光瑶最初也这么认为,这一手借刀杀人他不可谓玩得不精彩,蓝涣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他,即便蓝瑟真的被刺杀了,也只能在心里怀疑,往下追查,想必证据也会指向黄嗣龙。
池子固然有他的立场,如果蓝瑟真的死在云宫,对姑苏蓝氏和他而言,的确是有利的,但对蓝涣而言,他带不回蓝瑟,将无颜面对蓝氏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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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池需要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父亲被杀,借此名正言顺地和黄嗣龙拆伙,此外,也许他隐约猜到了于化龙临死前的安排,便想趁机杀死世上最后一个能掣肘他的人,只是没想到,顶包的会是他的母亲。
蓝涣洞悉了这背后的阴谋,却不动声色,在那种危急场合,他不能够打击自己的盟友,便隐忍不发,直到下了云宫后,才告诉金光瑶他的猜测。
金光瑶听了蓝涣的叙述,起先有些诧异,随后便觉有几分悲哀,张红玉临死前,也许已经意识到了是自己儿子下的手,所以才嘱咐池子好好孝顺他爹,这个女人,没有害过任何人,却成为了沐澜仇恨和儿子野心的牺牲品。
蓝涣对池子过于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并非没有微词,不管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他手下人的意思,动蓝瑟,无疑是动到了蓝涣的底线,在落脚小桃庄的那晚,蓝涣便特意让蓝瑟代替他去和张凤池会晤,自己则避而不见,借此告诉他,他要和姑苏蓝氏合作以求自保,就不得回避自己的父亲。
张凤池应该也意识到了蓝涣在敲打他,蓝家门生报告,他当众称蓝瑟为“父亲”,表面看起来是暂时老实了,但不知他日后又会耍什么手段,蓝涣和金光瑶商量以后,决定对张凤池采用反其道而行之的策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张凤池对蓝瑟不怀好意,偏偏就让蓝瑟在张凤池身边,如此一来,蓝瑟一有什么差错,大家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张凤池便会投鼠忌器,不仅不敢再打蓝瑟的主意,还会好好地保护自己的父亲,起码还能搏一个孝子的名声。
金光瑶通解人情世故,他明白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同样是儿子,在不在自己跟前长大,在感情上那是天壤之别,对于一个儿子来说,亦是如此。池子此前能对蓝瑟下狠手,是因为他和蓝瑟不熟悉,蓝瑟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等他们相处日久,池子有了父子的意识,未必能像从前那般决绝。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若是让蓝瑟远离池子,池子反而会越来越怀疑,不如放蓝瑟在他眼皮子底下,任由他百般试探,蓝瑟确实没有和于化龙联络过,蓝涣也没有告诉他任何有关于化龙的事,张凤池试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天长日久,便会慢慢放下警惕。
几番算计下来,金光瑶对张凤池仍旧难以放心,便未雨绸缪,收伏虎贲的当夜,便和张凤池摊牌,逼他向蓝涣纳投名状,池子就范以后,他们便取了池子的血,凝成一颗血珀,仙门世家最重血统传承,血统绝对不容混淆,名门世家多数都有验明血统的秘法,血珀乃是蓝氏家族保存血脉的独特方法,但凡蓝家子弟,出生时皆会存下胎血凝成的血珀,存放在蓝氏宗祠中,作为宗族身份的证明。
有这血珀在手,张凤池在身份上被挟制住,只有蓝涣不倒下,他才能好好的,便不敢再轻易胡来了。
陆依风瞧着金光瑶说得煞有介事,蓝涣和池子两人又一唱一和地配合他,要多虚假有多虚假,不住连连冷笑,高声说道:“行了,姑苏蓝氏的名士,也玩儿贼喊捉贼这一套?”
虽说陆依风头一回和金光瑶打照面,金光瑶的狡诈多端口蜜腹剑却天下皆知,他心道:“这厮又想妖言惑众,搬弄是非了,多半是想挑拨我与黄嗣龙之间的关系。”其实陆鲸涛死后,陆依风何尝不知黄嗣龙险恶用心,他瞥见那边紫衣江澄阴沉森罗的脸孔,背后冒出一阵凉意,江澄说的一点儿没错,没有黄嗣龙的首肯,冯舒语哪里敢瞒着他?但他如今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陆依风内心还在激烈的挣扎,金光瑶唇角一勾,已红口微启,施施然道:“陆庄主莫怒,何止是你,连冯师兄也是叫人给蒙骗了,给咱们告密的不是旁人,正是青鳞甲的主人梅大姑娘,昨日,梅大姑娘派人传来口信,说今夜将会有人穿着她的青鳞甲前来抢亲,还告知了咱们青鳞甲的弱点所在。”
他的话一字一字传进陆依风耳中,陆依风双眉一拧,旋即冷笑道:“你少信口开河,梅大姑娘是怎样的性子?又岂会多管这等闲事?”
金光瑶阴恻恻地笑道:“陆庄主,你光记得梁大哥当年的酒后之言,却不记得黄嗣龙和乌兰小姐的恩怨?你这次来,是为谁争面子,大家伙均心知肚明,梅大姑娘又岂会不知?既然你忘记了,那我便来提醒你,黄嗣龙当年虽然与乌兰小姐定亲,却先娶了黄夫人,名分为平妻,因此惹恼了乌兰小姐,双方最终不欢而散,梅山派上也脸面无光,老龙头还亲自登门向乌老前辈致歉,此事你还记得否?梅大姑娘可是乌兰小姐的师姑,又岂会真心实意地帮助黄嗣龙?打从一开始,她借出青鳞甲,便没存着好心。”
金光瑶口中的乌兰小姐,正是梅山派耆宿乌盘古的孙女儿,如果说黄莺是排教的公主,那么乌兰就是梅山派的公主,乌盘古是于化龙的师伯,与蓝启仁一般,门下弟子众多,桃李遍布野教,凡是在梅山派学过术法的,皆会看在乌盘古的面子上,让她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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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嗣龙当年与乌兰定亲,原本是天作之合,可他却先娶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孤女胭脂为平妻,所谓平妻,便是将来与乌大小姐平起平坐,乌大小姐向来众星捧月,自然无法忍受,深以为耻,黄嗣龙也不肯让步,一番折腾后,这段婚事便黄了,她与黄嗣龙的这段恩怨被排教和梅山派刻意压着,大家不敢提及,日久年深后便被淡忘了,金光瑶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这话虽然胡诌的成分很大,却并非完全胡说八道,信口开河,金光瑶心思机密,反应极快,短短片刻便从梅大姑娘借青鳞甲联想到黄嗣龙和乌大小姐的陈年恩怨——冯舒语肯定没安好心,但梅大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以这段推测为基础,金光瑶衍生出了这段半真半假的话,梅大姑娘心怀叵测为真,她派人告密为假,真假掺半地说,才能糊弄住人。
金光瑶说完,张凤池便接过金光瑶的话头,对陆依风摇扇微笑道:“陆庄主,难道你忘了么?梁大哥仍旧是梅山派的门人啊,红菱出生的时候,梅大姑娘还抱过她呢,说这女孩子甚是可爱,这些年虽然不大走动,可她心里头,还是很疼爱红菱的。”
张凤池特意强调“梅山派”,让金光瑶更为确定自己的推测,从这件事上他大略估测出,梅山派有很多人,对黄嗣龙心怀不满。
在云宫,有很多梅山派的元老在,他们虽然没有跟着张凤池离开天子岭,却也没有开口指责张凤池或是高调地支持黄嗣龙,梅山派与排教同源而出,排教骨干多数都是梅山派教出来的,在黄张之争中,却似乎集体沉默了,也许是想保持一种中立的态度,但中立就是暧昧,暧昧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态度,黄嗣龙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为什么不帮呢?还是他们心里对这位小龙头有不满,这种不满平时并不会表露,因为他们要顾及排教和梅山派的大局。
但人的情绪是很难完全隐藏的,在一两个关键节点,真正的态度便会暴露出来,铁梅姑害的是陆鲸涛,针对的却是陆鲸涛背后的黄嗣龙,如果这次以后,青鳞甲的制作者乌盘古依然默不作声,那么也就代表他默认了铁梅姑的做法,这还需要一点时间确定,但金光瑶直觉,乌盘古不会给任何反应,上次在云宫已经足够明显了。
乌兰的事看似过去了,实则留下了很大的心结,他们是面和心不和,乌盘古不会和黄嗣龙明白对着干,却也不会真的支持他,而金光瑶做的,就是在这个场合,把隐藏在背后的不和挑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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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对张凤池的不诚恳很是不满,却也没法儿明着指摘池子什么,不满是一回事,金光瑶却也很能体谅这位师兄的心情,池子如果不变成这样,没办法在浑浊的处境中生存,可能早就被黄嗣龙干掉了。
于化龙说张凤池没有感情,但这个没有感情的张凤池,难道不是他自己挑选出来的么?张凤池当过细作,这注定了他不能有多余的感情,如果张凤池稍微重情一些,对他跟随了几年的高锦鳞又如何下得去狠手呢?金光瑶能感觉到于化龙的矛盾之处,他发自内心地喜欢小孩子,尊重心性纯良的人,但委以重任的张凤池冯舒语,却都奸诈狡猾,凉薄无情,正如蓝涣所言,黑极而白,白极而黑,光明托生于黑暗。
金光瑶自知也是个凉薄之人,他的心肠很硬,硬到可以杀死一手栽培自己的温若寒。他这辈子总结下来,就是一条船一条船的跳,眼看这条船要沉了,便果断跳水,迅速爬到另一艘船上,这是他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练就的生存本能。
虽然身在重视气节的仙门,但金光瑶却始终野性难驯,他就像是一只四处游荡觅食的野狐,哪里能生存,便去哪里,见势头不好便溜之大吉,他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依恋故土。眠星枕月,餐风露宿,皆习以为常,甚至对他而言,姓什么都不重要,他本就是个没有父亲的流浪儿,宗族归属之心淡得不能再淡,艰困的生活教会他随波逐流,走到哪里算哪里。于化龙从前和他说过:“江湖子弟江湖老”,正是此理。
算来他也换了四条船了,如今的这艘船,他是跳不了了,因为他被船的主人绑住了。
经过二十多年的风雨波折,蓝曦臣当真是读透了他飘摇不定反复无常的秉性,故意借助金准的口,让他们俩的“悱恻情事”传遍整个修仙界,如此一来,他被彻底锁在蓝家这艘船上了,他所有的老朋友都知道,他是蓝涣的情人,他若是想再吃回头草回去排教,黄莺顾及到蓝涣的感受,都不敢接他这个烫手山芋。
至于池子,怕是会直接把自己五花大绑,送回云深不知处吧,张凤池看着文雅谦和,实则内里是个没有节操可言的流氓,蓝涣从云宫下来之后告诉金光瑶,在云宫的**里,蓝涣并没有立即将游玄祚拖出来,而是先行对他进行了审问,游玄祚对蓝涣交代,是黄嗣龙的人,买通他刺杀蓝瑟的,这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只要蓝瑟死在云宫,那么姑苏蓝氏和排教,便会彻底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了,这对一心希望挑起仙门野教冲突的黄嗣龙和沐澜,可谓正中下怀。
可游玄祚实力不济,骨头又软,认得还如此干脆,反倒使得蓝涣将信将疑,虽然黄嗣龙的性格缺点很明显:狂妄自大心胸狭窄,又刚愎自用,但他手下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蓝瑟绑架到排教,还能以摄心幻术迷惑张红玉谋杀张凤池,心思不可谓诡诈,手段不可谓不阴损,他如果要出手置蓝瑟于死地,会用更加巧妙的方式,以保证一击必中。
蓝曦臣算是在黄嗣龙手上吃过亏的,不大相信这样一位排教的实权人物,会让游玄祚来做这个刺客——可供他驱策的死士必定不在少数,游玄祚也不是合适的刺客人选,第一,游玄祚的实力不过末流,未必能一击必中;第二,游玄祚没有受过刺客的训练,很容易泄露底细。
蓝涣将信将疑,把游玄祚拖了出来,黄莺一靠近游玄祚,游玄祚立时便毙命了,这时候嫌疑自然而然转到了擅长用毒的黄莺手上,似乎就是黄家姐弟两个密谋指使游玄祚刺杀蓝瑟的,张凤池又趁此机会说,小龙容不下他,所以要离开,很像是刻意引导大家往黄嗣龙那里想,蓝涣这时才有了计较,如黄莺所言,如果她要杀死游玄祚,根本不会容游玄祚说出是受了黄嗣龙的收买,如果游玄祚真的想杀死蓝瑟,必然会在木刺上淬毒,但是游玄祚的拂尘和凶器上都没有毒,游玄祚应当是草草行事,临时上阵,也许直到他们上了云宫,才有人浑水摸鱼,悄悄地冒黄嗣龙的名,让游玄祚去对蓝瑟放暗器。
黄嗣龙算计张凤池,张凤池反过来也算计了他,演了一出贼喊捉贼,所有人都觉得是黄嗣龙设计刺杀蓝瑟,连金光瑶最初也这么认为,这一手借刀杀人他不可谓玩得不精彩,蓝涣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他,即便蓝瑟真的被刺杀了,也只能在心里怀疑,往下追查,想必证据也会指向黄嗣龙。
池子固然有他的立场,如果蓝瑟真的死在云宫,对姑苏蓝氏和他而言,的确是有利的,但对蓝涣而言,他带不回蓝瑟,将无颜面对蓝氏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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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洞悉了这背后的阴谋,却不动声色,在那种危急场合,他不能够打击自己的盟友,便隐忍不发,直到下了云宫后,才告诉金光瑶他的猜测。
金光瑶听了蓝涣的叙述,起先有些诧异,随后便觉有几分悲哀,张红玉临死前,也许已经意识到了是自己儿子下的手,所以才嘱咐池子好好孝顺他爹,这个女人,没有害过任何人,却成为了沐澜仇恨和儿子野心的牺牲品。
蓝涣对池子过于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并非没有微词,不管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他手下人的意思,动蓝瑟,无疑是动到了蓝涣的底线,在落脚小桃庄的那晚,蓝涣便特意让蓝瑟代替他去和张凤池会晤,自己则避而不见,借此告诉他,他要和姑苏蓝氏合作以求自保,就不得回避自己的父亲。
张凤池应该也意识到了蓝涣在敲打他,蓝家门生报告,他当众称蓝瑟为“父亲”,表面看起来是暂时老实了,但不知他日后又会耍什么手段,蓝涣和金光瑶商量以后,决定对张凤池采用反其道而行之的策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张凤池对蓝瑟不怀好意,偏偏就让蓝瑟在张凤池身边,如此一来,蓝瑟一有什么差错,大家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张凤池便会投鼠忌器,不仅不敢再打蓝瑟的主意,还会好好地保护自己的父亲,起码还能搏一个孝子的名声。
金光瑶通解人情世故,他明白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同样是儿子,在不在自己跟前长大,在感情上那是天壤之别,对于一个儿子来说,亦是如此。池子此前能对蓝瑟下狠手,是因为他和蓝瑟不熟悉,蓝瑟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等他们相处日久,池子有了父子的意识,未必能像从前那般决绝。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若是让蓝瑟远离池子,池子反而会越来越怀疑,不如放蓝瑟在他眼皮子底下,任由他百般试探,蓝瑟确实没有和于化龙联络过,蓝涣也没有告诉他任何有关于化龙的事,张凤池试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天长日久,便会慢慢放下警惕。
几番算计下来,金光瑶对张凤池仍旧难以放心,便未雨绸缪,收伏虎贲的当夜,便和张凤池摊牌,逼他向蓝涣纳投名状,池子就范以后,他们便取了池子的血,凝成一颗血珀,仙门世家最重血统传承,血统绝对不容混淆,名门世家多数都有验明血统的秘法,血珀乃是蓝氏家族保存血脉的独特方法,但凡蓝家子弟,出生时皆会存下胎血凝成的血珀,存放在蓝氏宗祠中,作为宗族身份的证明。
有这血珀在手,张凤池在身份上被挟制住,只有蓝涣不倒下,他才能好好的,便不敢再轻易胡来了。
陆依风瞧着金光瑶说得煞有介事,蓝涣和池子两人又一唱一和地配合他,要多虚假有多虚假,不住连连冷笑,高声说道:“行了,姑苏蓝氏的名士,也玩儿贼喊捉贼这一套?”
虽说陆依风头一回和金光瑶打照面,金光瑶的狡诈多端口蜜腹剑却天下皆知,他心道:“这厮又想妖言惑众,搬弄是非了,多半是想挑拨我与黄嗣龙之间的关系。”其实陆鲸涛死后,陆依风何尝不知黄嗣龙险恶用心,他瞥见那边紫衣江澄阴沉森罗的脸孔,背后冒出一阵凉意,江澄说的一点儿没错,没有黄嗣龙的首肯,冯舒语哪里敢瞒着他?但他如今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陆依风内心还在激烈的挣扎,金光瑶唇角一勾,已红口微启,施施然道:“陆庄主莫怒,何止是你,连冯师兄也是叫人给蒙骗了,给咱们告密的不是旁人,正是青鳞甲的主人梅大姑娘,昨日,梅大姑娘派人传来口信,说今夜将会有人穿着她的青鳞甲前来抢亲,还告知了咱们青鳞甲的弱点所在。”
他的话一字一字传进陆依风耳中,陆依风双眉一拧,旋即冷笑道:“你少信口开河,梅大姑娘是怎样的性子?又岂会多管这等闲事?”
金光瑶阴恻恻地笑道:“陆庄主,你光记得梁大哥当年的酒后之言,却不记得黄嗣龙和乌兰小姐的恩怨?你这次来,是为谁争面子,大家伙均心知肚明,梅大姑娘又岂会不知?既然你忘记了,那我便来提醒你,黄嗣龙当年虽然与乌兰小姐定亲,却先娶了黄夫人,名分为平妻,因此惹恼了乌兰小姐,双方最终不欢而散,梅山派上也脸面无光,老龙头还亲自登门向乌老前辈致歉,此事你还记得否?梅大姑娘可是乌兰小姐的师姑,又岂会真心实意地帮助黄嗣龙?打从一开始,她借出青鳞甲,便没存着好心。”
金光瑶口中的乌兰小姐,正是梅山派耆宿乌盘古的孙女儿,如果说黄莺是排教的公主,那么乌兰就是梅山派的公主,乌盘古是于化龙的师伯,与蓝启仁一般,门下弟子众多,桃李遍布野教,凡是在梅山派学过术法的,皆会看在乌盘古的面子上,让她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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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虽然胡诌的成分很大,却并非完全胡说八道,信口开河,金光瑶心思机密,反应极快,短短片刻便从梅大姑娘借青鳞甲联想到黄嗣龙和乌大小姐的陈年恩怨——冯舒语肯定没安好心,但梅大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以这段推测为基础,金光瑶衍生出了这段半真半假的话,梅大姑娘心怀叵测为真,她派人告密为假,真假掺半地说,才能糊弄住人。
金光瑶说完,张凤池便接过金光瑶的话头,对陆依风摇扇微笑道:“陆庄主,难道你忘了么?梁大哥仍旧是梅山派的门人啊,红菱出生的时候,梅大姑娘还抱过她呢,说这女孩子甚是可爱,这些年虽然不大走动,可她心里头,还是很疼爱红菱的。”
张凤池特意强调“梅山派”,让金光瑶更为确定自己的推测,从这件事上他大略估测出,梅山派有很多人,对黄嗣龙心怀不满。
在云宫,有很多梅山派的元老在,他们虽然没有跟着张凤池离开天子岭,却也没有开口指责张凤池或是高调地支持黄嗣龙,梅山派与排教同源而出,排教骨干多数都是梅山派教出来的,在黄张之争中,却似乎集体沉默了,也许是想保持一种中立的态度,但中立就是暧昧,暧昧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态度,黄嗣龙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为什么不帮呢?还是他们心里对这位小龙头有不满,这种不满平时并不会表露,因为他们要顾及排教和梅山派的大局。
但人的情绪是很难完全隐藏的,在一两个关键节点,真正的态度便会暴露出来,铁梅姑害的是陆鲸涛,针对的却是陆鲸涛背后的黄嗣龙,如果这次以后,青鳞甲的制作者乌盘古依然默不作声,那么也就代表他默认了铁梅姑的做法,这还需要一点时间确定,但金光瑶直觉,乌盘古不会给任何反应,上次在云宫已经足够明显了。
乌兰的事看似过去了,实则留下了很大的心结,他们是面和心不和,乌盘古不会和黄嗣龙明白对着干,却也不会真的支持他,而金光瑶做的,就是在这个场合,把隐藏在背后的不和挑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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