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嘿嘿,没想到吧,也有我和你划清界限的一天。”魏婴给江澄一个贱兮兮的笑,“你惹麻烦的本领也挺大。”
“的确没想到。”江澄也没逞强,说了实话,“不过我还是得说,你睡棺材的时候,我忙着凑钱还账,没时间翻你乱葬岗的墙。”
“你要会翻墙,我做梦都笑醒了。”魏婴揉揉肿胀的脸颊,“那样江家早就复兴了。”
“我呸!”一声爆喝陡然**,荀绮对江魏二人戢指而向,骂道:“你们又来故技重施,这次纵然表演同归于尽,老夫也不信。”
“我们为什么要同归于尽?”魏婴愕然问,“活着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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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愤然道:“当年救走温氏余孽,分明就是你们师兄弟俩串通好的!盖因江晚吟与温氏有私情之故。不夜天那场惨祸,江晚吟要负责。”
杨宏等人瑟瑟发抖,敌方占据上风,此时屠狗联盟还敢出来叫阵的,只有一个荀绮了。
江澄反问:“不夜天城是我号召你们去的吗?有多少人跑去凑热闹,明为除恶,实则为阴虎符,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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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摇手道:“他和温家姐姐怎么回事,我一概不知,咱们已经划清界限了,你们要骂他随意,可别带我。”
荀绮怒道:“就带你,怎地?”
“不怎地。”魏婴颇有尊老爱幼的美德,不和老爷子一般见识,摇头晃脑道:“反正我啥也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念经似地连说三个“不知道”,越说荀绮越是冒火:“甭管你知不知道,总之,你没看好师弟,让他被温家妖女迷惑,就是不对,江枫眠在天之灵,必不会原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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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呃呃”两声,懵然道:“这怎么也是我的锅?不瞒你说,江叔叔昨晚上给我托梦啦,说他在天上看见江澄终于脱单,高兴得不得了。”
荀绮骂道:“魏婴,你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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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宏吓得心胆剧烈,生怕激怒魏婴,赶紧拉扯住荀绮,哀声道:“荀宗主!荀老爷子!荀叔叔!求您可怜咱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少说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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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啐了他一口,厉声道:“既然怕死,何必过来屠什么狗?”
“我……我几时知道他们会耍这等手段呢!”杨宏眼眶红了一圈儿,几乎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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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将此人贪生怕死之态看在眼中,鄙薄冷笑道:“杨宗主,不必如此惧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多宗主眼下,谁也没本事一口吞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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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提醒了杨宏,他踏着小碎步到蓝涣面前,爽快跪下,“楚楚可怜”道:“蓝宗主,泽芜君,您可千万不能眼睁睁看着疯……江宗主胡作非为呀!”
他年纪大了蓝涣一轮儿还多,却一副恨不得抱紧蓝涣大腿的样子,如此觍颜,叫蓝涣不知如何应付。
金光瑶也觉好笑,对张凤池道:“蓝涣看起来就那么有安全感吗?”
“确切的说,是他看起来很好骗,一看就是只肥羊。”张凤池中肯评价。
金光瑶知道张凤池在打什么主意,微笑道:“他已经学会赌钱了。”
“是吗?”张凤池斜眼笑道,“他好像对麻将牌九兴趣也挺浓厚的。”
“仙门名士蓝池,蓝氏家规,出老千是要剁手的。”金光瑶脸上笑嘻嘻,“还记得游玄祚吗?嗯?”
“蓝家有这条家规?”张凤池明显不信。
“以前没有,以后应该就有了。”金光瑶笑容里终于透出一分恶毒,“为蓝池量身定做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挺惊喜的。”张凤池含泪望天,“嫂子,请对你的小叔子好一些。”
杨宏说跪就跪,他的死党阴度和马炎亮也看不下去了,马炎凉脸皮薄些,他一挥袖子,道:“这还弄什么弄?打道回府吧!”
“慢着!莲花坞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江澄喝住他们。
“那你要怎样?”阴度高声问,“把我们都关进恶狗牢?既要当温狗的东床快婿,索性把温狗的手段都学了罢!”
“你们不是要和我谈吗?”江澄沉声道,“怎么这会儿又闹着走?诸位宗主百忙之中,拨冗前来调停纠纷,你们要他们白跑一趟吗?”
虞青鸿早已看不下这场闹剧,他不耐道:“诸位,你们说闹就闹,说走就走。磋磨旁人的精力和光阴,很好玩吗?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要忙,没有那么多功夫陪你们闹。”
“调停?”一宗主瞪视蓝涣,“助阵就是助阵,何必粉饰?那结界不是你们出力造出来的?泽芜君,你觉得江宗主所为值得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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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什么都没说,奈何遭此一诘,金光瑶不厚道地笑了。
蓝涣不急着答话,两指相骈,指缝间洋溢充盈的淡蓝灵光,杨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提得站起来。
众人都凝视着蓝涣,同时耳朵竖起,只听他如何说。
屠狗联盟都知蓝涣作风,就算他帮定江澄,一定会留三分余地,不至于让诸方脸上过于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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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蓝涣道:“杨宗主,论辈分,你为长,在下为小辈,当不起你一跪。”
杨宏一听,灰败的脸色刹那回复血气,嘴唇微微掀动,大吐苦水:
“泽芜君容禀,非我等存心和江宗主过不去。实在是……这温氏与咱们仇恨似海,恩怨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初为了彻底断去后患,阴宗主的大公子连内人都斩了………如今江宗主要让温氏女子登堂入室,叫阴宗主心里怎过得去?”
阴度面露羞惭,摆摆手道:“陈年旧事,不要再提!”
蓝涣问:“阴公子杀死夫人,是被迫的吗?如果是,又是谁逼的他?”
杨宏一怔,好半晌后答:“没有人逼他,可那时情势容不得温家人活,他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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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情势就容得温家人活吗?又是谁造就了这样的情势呢?”蓝涣寡淡的目扫视屠狗联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受过的痛苦,何必转嫁到别人头上?”
“你们口口声声说仇深似海?”江澄负手踱过来,好像听见天下最大的笑话,掷地有声道:“天底下有谁比我云梦江氏更有资格说与温氏仇深似海?”
众人久久默然。
此时,阴骁耳膜中荡起金光瑶的声音:“阴公子,上去和阴宗主说话。”
不知何时,金光瑶已移动到莲花坞的瞭望楼上,他用千里眼密切关注着码头上的情况,拿着金法螺指挥阴骁的行动。
阴骁身子摆了摆,僵硬而缓慢地走到阴度面前,低声道:“父亲。”
阴度不看他,只冷淡道:“你要做温狗,就不是我儿子。”
阴骁身上装了传音器,阴度说的话一一落入金光瑶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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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阴沉沉地笑了,蓝思追被这个笑容吓了一跳。
金光瑶道:“阴公子,你说,儿子这些年被野教扣押,吃尽了苦头,幸得金宗主重金赎回,才得自由。”
阴骁沉默寡言,口才不佳,也不擅长煽情,金光瑶说什么,他就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阴度一听,态度骤变,问:“什么?你这些年被野教扣了?”
阴骁表情木讷,说出来的话却很凄惨:“儿子被逼做了二十多年的苦役,每日犁田挑粪,苦不堪言。几次想跑,都被抓回毒打,实在生不如死。若非金宗主搭救,只怕此生都见不到父亲了。”
身后伏元强憋着笑。
这自伤自怜的,哪儿是中原汉子,得是颗小白菜吧。
毕竟是亲生骨肉,阴度听说阴骁这些年的经历,心疼不已,他自责之心顿起:“都是我不好,不该送你到岐山去,害你遭了二十多年的活罪。”
“要怪只能怪儿子时运不济。”阴骁道,他望了一圈儿阴家修士,问:“大哥呢?他没有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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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阴度被戳中最痛处,黯然道:“自打他做下那事后,总疑心温氏的魂灵要缠他,吓得得了失心疯,这些年病情时好时坏,总归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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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不免心下恻然,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金光瑶又指点他:“大哥癫了,也算是种解脱,清醒得活着,只会更痛苦,倒不如永远糊涂。”
阴骁照着说了,阴度神色可见的灰败下去,他抓住阴骁的手,恳求道:“寻骎,跟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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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道:“父亲,儿子如今也是温氏余孽,回去只会连累了阴家。”
阴度急道:“你又不姓温,怎么是温氏余孽?”
阴骁一字一句道:“话虽如此,难挡他人揣测,就说聂宗主,他必会疑心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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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度默然,阴骁说得有理,他做过温若寒的近卫,聂家岂能容?
但他始终存了一丝侥幸,说:“你不必怕,咱们去聂宗主面前说清楚,你赌咒发誓,重新做人,与温家划清界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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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唇角勾勒一抹冷笑:“如今,只要与温家沾上一点儿,就不能见容于修仙界,连与温氏有血海深仇的江宗主,都要被扣上复辟温氏的帽子,更何况我这样为温家上过阵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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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把这段话说了,又缓缓跪下,跟着金光瑶说:“请父亲谅解儿子的苦衷,念在骨肉之情,给儿子留一条生路,江宗主愿意看在夫人的份儿上,接纳我们这些跟过温家的人。如果连这里也我们也不能待,天下还有谁能为我们提供立足之地呢?除云梦江氏外,能扛住清河聂氏压力的家族,寥寥无几。”
阴骁的话语勾出了阴度心中隐藏的疑虑,他脸上神情好似走马灯,换了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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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跟过温家,阴氏也跟过温家,聂家心里必定瞧不上他,之所以愿意招揽示好,根本目的还是为了瓦解江家。
如果江家倒下,聂家独大,他的利用价值也会随之消失,那时兔死狗烹,他能不能有个好下场,当真难说。
原本以阴骁的口才和心计,绝对说不出这番引导性极强的话,但父子俩二十多年没见,阴度和阴骁已经比较生疏,故而没有多加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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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将阴度神色变幻看在眼中,淡淡一笑,并不言语,只由他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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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与江澄对视一眼,亦是笑而不语。
他们一点儿不担心这个性格阴沉,多疑多猜的老阴不上套。
修仙界能扛住金光瑶乱魄抄的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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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度良久无言后,以手覆面,不住摇头,连声道:“难!难!难!”
他决然一转身,对屠狗联盟的同伴说:“诸位,你们也听见了,一个父亲,岂能断了儿子的生路,这屠狗联盟,我不参加了!你们和江宗主商量着办吧!”
屠狗联盟一片哗然,阴度一撤,他们的气势没的泄了大半。
马炎亮气得胡子简直要飞起来,指着阴度鼻子骂道:“老阴,你也太阴了点儿吧?我怀疑你是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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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度道:“我要是内鬼,早就逃之夭夭,岂会和你们一块儿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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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竟比马炎亮淡定,只是说:“不理他,反正你们都是来凑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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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炎亮被一并奚落,讪讪住了口,退到一边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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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对江澄道:“你说要谈,那咱们来就来谈,老夫倒想听听,你怎么狡辩。”
江澄看出来,荀绮已经对屠狗联盟这帮乌合之众极度失望,他怕老爷子真气出个好歹,忙招呼道:“来啊,给荀宗主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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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门生端上一张竹椅,荀绮本就是这儿辈分最高的宗主,毫不客气地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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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拉着妻儿过来:“还不见过荀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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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敛衽道:“小妇人温氏,见过荀宗主。”
江宁亦紧张兮兮地行礼:“晚……晚辈,江永安,见过荀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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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指着温情,道:“江晚吟,你虽刻薄寡恩,但人才天资都上佳,足可觅得名门女修为妻,为何偏偏要配她?好糊涂。”
江澄摆出晚辈的谦恭之态,道:“我这条命算是她捞回来的,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故而以身相许,这哪里不符合道义?”
荀绮道:“有恩报恩,自然合于道义。可仇呢?你报了吗?”
江澄道:“仇早已经报了,当年屠灭莲花坞的温晁和王灵娇都死得很透。”
荀绮又道:“你对着温氏的女子,不会想起父母之死吗?”
江澄道:“起初会,现在不会了。这是我的私事,难道也要一一公示吗?”
杨宏凑到荀绮身边,壮大胆量道:“你既然不嫌瘆得慌,我们也不能说什么。但你大可关上门偷偷摸摸地搞,为何要大张旗鼓?这不是存心叫我们难堪吗?”
“我没有大张旗鼓。”江澄冷静道,“我有给各家发信函说我要纳温氏吗?是你们自己上门的。”
杨宏急了:“你要让温氏的儿子做莲花坞未来的宗主,还不算大张旗鼓?”
江澄认真道:“我不把莲花坞给我自己的儿子,难道给你的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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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一挥手道:“上茶。”
“不是——”杨宏喉咙有点儿卡壳,接过江家门生递来的茶,喝了口润润嗓子,才接下去说:“当初不夜天誓师大会之前,你劫走温氏,骗了整个修仙界,这总是你不对吧?”
“是我不对啊。”出乎众人意料,江澄竟然大方承认了,下一刻他又道:“可这是我和兰陵金氏之间的事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是金宗主叫你们来质询我的吗?”
众人望向金凌,金凌尴尬道:“不是我,我可没有叫他们来,这事儿我们已经私了,诸位就别再提了。”
杨宏呆住了,他看了金凌好一会儿,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我怎么忘了,你是他外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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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杨宏,深深吸了口气,微笑道:“我是前任仙督金光瑶的侄儿,云梦江宗主和夷陵老祖的外甥,江公子的表兄,眉山虞宗主的表外甥,虞公子的表兄,山阳符宗主的表侄儿,符小姐的表兄,清河聂宗主不出意外会是我表姨夫……大概就是这些,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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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没想到。”江澄也没逞强,说了实话,“不过我还是得说,你睡棺材的时候,我忙着凑钱还账,没时间翻你乱葬岗的墙。”
“你要会翻墙,我做梦都笑醒了。”魏婴揉揉肿胀的脸颊,“那样江家早就复兴了。”
“我呸!”一声爆喝陡然**,荀绮对江魏二人戢指而向,骂道:“你们又来故技重施,这次纵然表演同归于尽,老夫也不信。”
“我们为什么要同归于尽?”魏婴愕然问,“活着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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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愤然道:“当年救走温氏余孽,分明就是你们师兄弟俩串通好的!盖因江晚吟与温氏有私情之故。不夜天那场惨祸,江晚吟要负责。”
杨宏等人瑟瑟发抖,敌方占据上风,此时屠狗联盟还敢出来叫阵的,只有一个荀绮了。
江澄反问:“不夜天城是我号召你们去的吗?有多少人跑去凑热闹,明为除恶,实则为阴虎符,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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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摇手道:“他和温家姐姐怎么回事,我一概不知,咱们已经划清界限了,你们要骂他随意,可别带我。”
荀绮怒道:“就带你,怎地?”
“不怎地。”魏婴颇有尊老爱幼的美德,不和老爷子一般见识,摇头晃脑道:“反正我啥也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念经似地连说三个“不知道”,越说荀绮越是冒火:“甭管你知不知道,总之,你没看好师弟,让他被温家妖女迷惑,就是不对,江枫眠在天之灵,必不会原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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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呃呃”两声,懵然道:“这怎么也是我的锅?不瞒你说,江叔叔昨晚上给我托梦啦,说他在天上看见江澄终于脱单,高兴得不得了。”
荀绮骂道:“魏婴,你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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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宏吓得心胆剧烈,生怕激怒魏婴,赶紧拉扯住荀绮,哀声道:“荀宗主!荀老爷子!荀叔叔!求您可怜咱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少说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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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啐了他一口,厉声道:“既然怕死,何必过来屠什么狗?”
“我……我几时知道他们会耍这等手段呢!”杨宏眼眶红了一圈儿,几乎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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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将此人贪生怕死之态看在眼中,鄙薄冷笑道:“杨宗主,不必如此惧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多宗主眼下,谁也没本事一口吞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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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提醒了杨宏,他踏着小碎步到蓝涣面前,爽快跪下,“楚楚可怜”道:“蓝宗主,泽芜君,您可千万不能眼睁睁看着疯……江宗主胡作非为呀!”
他年纪大了蓝涣一轮儿还多,却一副恨不得抱紧蓝涣大腿的样子,如此觍颜,叫蓝涣不知如何应付。
金光瑶也觉好笑,对张凤池道:“蓝涣看起来就那么有安全感吗?”
“确切的说,是他看起来很好骗,一看就是只肥羊。”张凤池中肯评价。
金光瑶知道张凤池在打什么主意,微笑道:“他已经学会赌钱了。”
“是吗?”张凤池斜眼笑道,“他好像对麻将牌九兴趣也挺浓厚的。”
“仙门名士蓝池,蓝氏家规,出老千是要剁手的。”金光瑶脸上笑嘻嘻,“还记得游玄祚吗?嗯?”
“蓝家有这条家规?”张凤池明显不信。
“以前没有,以后应该就有了。”金光瑶笑容里终于透出一分恶毒,“为蓝池量身定做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挺惊喜的。”张凤池含泪望天,“嫂子,请对你的小叔子好一些。”
杨宏说跪就跪,他的死党阴度和马炎亮也看不下去了,马炎凉脸皮薄些,他一挥袖子,道:“这还弄什么弄?打道回府吧!”
“慢着!莲花坞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江澄喝住他们。
“那你要怎样?”阴度高声问,“把我们都关进恶狗牢?既要当温狗的东床快婿,索性把温狗的手段都学了罢!”
“你们不是要和我谈吗?”江澄沉声道,“怎么这会儿又闹着走?诸位宗主百忙之中,拨冗前来调停纠纷,你们要他们白跑一趟吗?”
虞青鸿早已看不下这场闹剧,他不耐道:“诸位,你们说闹就闹,说走就走。磋磨旁人的精力和光阴,很好玩吗?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要忙,没有那么多功夫陪你们闹。”
“调停?”一宗主瞪视蓝涣,“助阵就是助阵,何必粉饰?那结界不是你们出力造出来的?泽芜君,你觉得江宗主所为值得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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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不急着答话,两指相骈,指缝间洋溢充盈的淡蓝灵光,杨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提得站起来。
众人都凝视着蓝涣,同时耳朵竖起,只听他如何说。
屠狗联盟都知蓝涣作风,就算他帮定江澄,一定会留三分余地,不至于让诸方脸上过于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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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蓝涣道:“杨宗主,论辈分,你为长,在下为小辈,当不起你一跪。”
杨宏一听,灰败的脸色刹那回复血气,嘴唇微微掀动,大吐苦水:
“泽芜君容禀,非我等存心和江宗主过不去。实在是……这温氏与咱们仇恨似海,恩怨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初为了彻底断去后患,阴宗主的大公子连内人都斩了………如今江宗主要让温氏女子登堂入室,叫阴宗主心里怎过得去?”
阴度面露羞惭,摆摆手道:“陈年旧事,不要再提!”
蓝涣问:“阴公子杀死夫人,是被迫的吗?如果是,又是谁逼的他?”
杨宏一怔,好半晌后答:“没有人逼他,可那时情势容不得温家人活,他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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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情势就容得温家人活吗?又是谁造就了这样的情势呢?”蓝涣寡淡的目扫视屠狗联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受过的痛苦,何必转嫁到别人头上?”
“你们口口声声说仇深似海?”江澄负手踱过来,好像听见天下最大的笑话,掷地有声道:“天底下有谁比我云梦江氏更有资格说与温氏仇深似海?”
众人久久默然。
此时,阴骁耳膜中荡起金光瑶的声音:“阴公子,上去和阴宗主说话。”
不知何时,金光瑶已移动到莲花坞的瞭望楼上,他用千里眼密切关注着码头上的情况,拿着金法螺指挥阴骁的行动。
阴骁身子摆了摆,僵硬而缓慢地走到阴度面前,低声道:“父亲。”
阴度不看他,只冷淡道:“你要做温狗,就不是我儿子。”
阴骁身上装了传音器,阴度说的话一一落入金光瑶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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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阴沉沉地笑了,蓝思追被这个笑容吓了一跳。
金光瑶道:“阴公子,你说,儿子这些年被野教扣押,吃尽了苦头,幸得金宗主重金赎回,才得自由。”
阴骁沉默寡言,口才不佳,也不擅长煽情,金光瑶说什么,他就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阴度一听,态度骤变,问:“什么?你这些年被野教扣了?”
阴骁表情木讷,说出来的话却很凄惨:“儿子被逼做了二十多年的苦役,每日犁田挑粪,苦不堪言。几次想跑,都被抓回毒打,实在生不如死。若非金宗主搭救,只怕此生都见不到父亲了。”
身后伏元强憋着笑。
这自伤自怜的,哪儿是中原汉子,得是颗小白菜吧。
毕竟是亲生骨肉,阴度听说阴骁这些年的经历,心疼不已,他自责之心顿起:“都是我不好,不该送你到岐山去,害你遭了二十多年的活罪。”
“要怪只能怪儿子时运不济。”阴骁道,他望了一圈儿阴家修士,问:“大哥呢?他没有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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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阴度被戳中最痛处,黯然道:“自打他做下那事后,总疑心温氏的魂灵要缠他,吓得得了失心疯,这些年病情时好时坏,总归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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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不免心下恻然,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金光瑶又指点他:“大哥癫了,也算是种解脱,清醒得活着,只会更痛苦,倒不如永远糊涂。”
阴骁照着说了,阴度神色可见的灰败下去,他抓住阴骁的手,恳求道:“寻骎,跟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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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道:“父亲,儿子如今也是温氏余孽,回去只会连累了阴家。”
阴度急道:“你又不姓温,怎么是温氏余孽?”
阴骁一字一句道:“话虽如此,难挡他人揣测,就说聂宗主,他必会疑心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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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始终存了一丝侥幸,说:“你不必怕,咱们去聂宗主面前说清楚,你赌咒发誓,重新做人,与温家划清界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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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唇角勾勒一抹冷笑:“如今,只要与温家沾上一点儿,就不能见容于修仙界,连与温氏有血海深仇的江宗主,都要被扣上复辟温氏的帽子,更何况我这样为温家上过阵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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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的话语勾出了阴度心中隐藏的疑虑,他脸上神情好似走马灯,换了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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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骁跟过温家,阴氏也跟过温家,聂家心里必定瞧不上他,之所以愿意招揽示好,根本目的还是为了瓦解江家。
如果江家倒下,聂家独大,他的利用价值也会随之消失,那时兔死狗烹,他能不能有个好下场,当真难说。
原本以阴骁的口才和心计,绝对说不出这番引导性极强的话,但父子俩二十多年没见,阴度和阴骁已经比较生疏,故而没有多加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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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将阴度神色变幻看在眼中,淡淡一笑,并不言语,只由他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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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与江澄对视一眼,亦是笑而不语。
他们一点儿不担心这个性格阴沉,多疑多猜的老阴不上套。
修仙界能扛住金光瑶乱魄抄的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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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度良久无言后,以手覆面,不住摇头,连声道:“难!难!难!”
他决然一转身,对屠狗联盟的同伴说:“诸位,你们也听见了,一个父亲,岂能断了儿子的生路,这屠狗联盟,我不参加了!你们和江宗主商量着办吧!”
屠狗联盟一片哗然,阴度一撤,他们的气势没的泄了大半。
马炎亮气得胡子简直要飞起来,指着阴度鼻子骂道:“老阴,你也太阴了点儿吧?我怀疑你是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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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度道:“我要是内鬼,早就逃之夭夭,岂会和你们一块儿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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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竟比马炎亮淡定,只是说:“不理他,反正你们都是来凑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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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炎亮被一并奚落,讪讪住了口,退到一边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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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对江澄道:“你说要谈,那咱们来就来谈,老夫倒想听听,你怎么狡辩。”
江澄看出来,荀绮已经对屠狗联盟这帮乌合之众极度失望,他怕老爷子真气出个好歹,忙招呼道:“来啊,给荀宗主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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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门生端上一张竹椅,荀绮本就是这儿辈分最高的宗主,毫不客气地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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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拉着妻儿过来:“还不见过荀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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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敛衽道:“小妇人温氏,见过荀宗主。”
江宁亦紧张兮兮地行礼:“晚……晚辈,江永安,见过荀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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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指着温情,道:“江晚吟,你虽刻薄寡恩,但人才天资都上佳,足可觅得名门女修为妻,为何偏偏要配她?好糊涂。”
江澄摆出晚辈的谦恭之态,道:“我这条命算是她捞回来的,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故而以身相许,这哪里不符合道义?”
荀绮道:“有恩报恩,自然合于道义。可仇呢?你报了吗?”
江澄道:“仇早已经报了,当年屠灭莲花坞的温晁和王灵娇都死得很透。”
荀绮又道:“你对着温氏的女子,不会想起父母之死吗?”
江澄道:“起初会,现在不会了。这是我的私事,难道也要一一公示吗?”
杨宏凑到荀绮身边,壮大胆量道:“你既然不嫌瘆得慌,我们也不能说什么。但你大可关上门偷偷摸摸地搞,为何要大张旗鼓?这不是存心叫我们难堪吗?”
“我没有大张旗鼓。”江澄冷静道,“我有给各家发信函说我要纳温氏吗?是你们自己上门的。”
杨宏急了:“你要让温氏的儿子做莲花坞未来的宗主,还不算大张旗鼓?”
江澄认真道:“我不把莲花坞给我自己的儿子,难道给你的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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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一挥手道:“上茶。”
“不是——”杨宏喉咙有点儿卡壳,接过江家门生递来的茶,喝了口润润嗓子,才接下去说:“当初不夜天誓师大会之前,你劫走温氏,骗了整个修仙界,这总是你不对吧?”
“是我不对啊。”出乎众人意料,江澄竟然大方承认了,下一刻他又道:“可这是我和兰陵金氏之间的事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是金宗主叫你们来质询我的吗?”
众人望向金凌,金凌尴尬道:“不是我,我可没有叫他们来,这事儿我们已经私了,诸位就别再提了。”
杨宏呆住了,他看了金凌好一会儿,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我怎么忘了,你是他外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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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杨宏,深深吸了口气,微笑道:“我是前任仙督金光瑶的侄儿,云梦江宗主和夷陵老祖的外甥,江公子的表兄,眉山虞宗主的表外甥,虞公子的表兄,山阳符宗主的表侄儿,符小姐的表兄,清河聂宗主不出意外会是我表姨夫……大概就是这些,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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