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热风拂面而来,莲花坞码头宛如一个闷窒的炼丹炉,所有人都成了炉子里的药材,仿佛要热化了。
饶是金光瑶躲在蓝涣背后,也觉得眉毛都要烧没了,他一抹脸,手上全是汗水,只听周围修士们狂叫大喊,金光瑶心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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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这些修士的老本行就是夜猎除妖,看见妖物向来只有兴奋,何曾这样恐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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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头一看,忍不住惊呼:“哇!好大的鸟……还是鱼???”
只见天幕上悬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巨大怪兽,长着尖锐如倒钩的鸟喙,两只眼睛大似车轮,眼瞳赤红,没有眼睑。生着十只翅膀,乍一看像只巨鸟,但仔细一瞧,却见这只巨鸟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巴,翅膀上覆盖着猩红的鳞片。似鸟非鸟,似鱼非鱼。
怪物仰颈长啸,翅膀一扇,莲湖上掀起滔天巨浪,大水向码头上浇灌,登时湖水漫过膝盖,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冲过来,味道活像市集上低价出售的死鱼。
金光瑶赶紧捏住鼻子,问蓝曦臣:“二哥,这是什么东西?”
蓝涣以袖子掩面,道:“这是鳛鳛鱼。”
周遭修士有些不解:“那是何物?”
稍有见识的,却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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鳛鳛鱼可是传说中的上古妖兽,五百多年前的大灭妖时代就已绝迹,其身影形象只有从古书上得见,今日竟然重现人世。
传说这妖兽生存在水泽中,却善于御火,每逢出现,草木成灰,方圆数里之内人畜都会成为焦炭。
金光瑶脑海中捋过所有关于鳛鳛鱼的记载,愣是没找到对付此凶的办法。
鳛鳛鱼十翅扑动,飞上半空,遮天蔽日,翅膀间积蓄的湖水淅淅沥沥落下,码头上好似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修士们都被浇成了落汤鸡,但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就在大家伙儿暗自庆幸的时候,不知谁大喝道:“不好!它要去抢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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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仰头一望,鳛鳛鱼已经长鸣着往金棺所在的方向飞掠,几道仙剑刺过去,打在鳛鳛鱼铁甲似的鳞甲上,都似针扎一般无力。
只片刻功夫,鳛鳛鱼已飞到金棺上空,令人诧异的是,怪兽却没有飞下去,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灵动盘旋儿一圈又一圈儿,好像六神无主。
蓝玉拨动幽独琴,试图劝温若寒停下,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怎么拨琴弦,幽独琴都不出声。
蓝玉绝望至极,难道温若寒已经彻底服从于穷奇了吗?
他索性丢下幽独琴,对着金棺怒喊:“温若寒!你停下——”
话喊到一半,忽然脚下一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出老远。
修士们早已逃散,聂怀桑怀抱虞青鸾,仰起头与鳛鳛鱼对视,好似吓呆了,聂仲元拉住聂怀桑,要把他带走,聂怀桑却雷打不动,道:“仲元,你先走,我再看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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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仲元恼怒道:“混蛋!你疯了吗?”
虞青鸿早已跳出老远,回头看虞青鸾和聂怀桑仍留在那儿,喝道:“青鸾,还不快跑!”
虞青鸾这才回过神来,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鳛鳛鱼狞恶的怪脸。
她惊呼一声,强行克服心中的恐惧,一把捞住聂怀桑,纵跃离开。
虞青鸾一跑,鳛鳛鱼忽然高高飞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团赤红火球从口中吐出,直朝金棺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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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温昼本想去挪走金棺,跑到一半,见此情景,顿时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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鳛鳛鱼的妖火足以烧化寒铁锁和金刚罩,穷奇一旦逃出金棺,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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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卯留下的法器都失散了,世上根本没有人类能制约这头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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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微笑看着四周的一张张人脸,那些或是恐惧或是绝望的表情令他倍感畅快。
在他的记忆中,鳛鳛鱼的肉味道是很鲜美的,希望穷奇喜欢他带来的这条小鱼儿。
蓝启仁挺聪明,知道凶兽有召唤怪兽的本领,可惜他想岔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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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穷奇,是饕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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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火球离金棺只有一丈高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出现在金棺边上,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趴在金刚罩上,用身体覆盖住那条裂痕。
这样壮烈的姿态,恍若上古以血肉弥补天之痕的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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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老先生!”虞青鸾和温玉同时尖声惊叫,“不要啊!”
在女子的尖叫声中,蓝玉背后灼热滚烫,他却大睁着双目,望着金棺中的黄金面具,内心获得了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宁静。
这样的结局,于他而言,甚好。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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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不断下坠,火星子四溅,落在水中,水火相遇,呲呲作响,水雾蒸腾。
蓝玉隔着金刚罩描摹棺中人的轮廓,含笑道:“若寒,再见。”
就在这时,金棺开始剧烈颤动,棺中一声野兽狺叫穿云裂石,半空中仿佛凝聚出一只无形的巨大手掌,将火球反推向始作俑者!
鳛鳛鱼尖叫着躲开火球,鱼鳞片片竖立,鱼鳃颤动,张开十翅,怒吼着往金棺俯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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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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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般的清脆响声炸开。
怪兽还没触及金棺,就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手掌打飞,重重撞上莲花坞左侧的瞭望台,瞭望台连带大门瞬间被撞塌了一半儿,鳛鳛鱼口吐血水,绿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腥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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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虽然狼藉不堪,却让众修士大感振奋。
杨宏最懂见风使舵,很狗腿地跪下,喊了声:“温宗主威武!”
马炎亮鄙夷地做了个欲呕吐的表情,然后也很诚实地跪下,跟着喊:“温宗主神功盖世,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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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两声,待得那条鳛鳛鱼被拎起来活刮鱼鳞的时候,对温若寒的称颂声已是整齐划一,不绝于耳,仿佛置身于当年的不夜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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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这才寻到机会解开魏婴身上的缚仙锁,魏婴浑身湿淋淋的,苦笑道:“他一直这么爱闹腾吗?”
江澄怒对蓝涣道:“莲花坞的损失,谁来赔偿?”
“我赔。”蓝涣很厚道地说,“江宗主可知有什么别的地方能安放他吗?”
“没有。”江澄冷漠拒绝。
窗户大的鱼鳞片片落下,堆满了码头,鳛鳛鱼被悬吊在半空,挣扎不停,锋利如刀的罡风绕着鱼神旋转,将鱼肉片片割下,鳛鳛鱼凄厉哀嚎,过了不久,哀嚎声逐渐停止,这怪物动也不动,竟是气绝了。
半个时辰后,呈现在众人面前是,一副巨大如船的鱼骨架,直到周身无肉,鱼骨才骤然落在遍地鱼肉间。
见过活剐妖兽的恐怖一幕,屠狗联盟已经无人再敢吱声,更没有人敢叫嚣要把温家人如何云云。
温若寒还在呢!谁敢拿温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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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存心埋汰他们,又问了一遍:“谁要和温若寒去谈?”
吓得杨宏等人连声说不,连带对温情的态度也好了百倍,一口一个江夫人的叫着,对穷奇一说也深信不疑,恨不得赶紧插上翅膀逃离莲花坞。
温情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她也觉得温若寒可怕,问温昼,温昼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澄看她愁眉苦脸,道:“这事儿你费心也没什么用,不如好好学算账,把莲花坞的损失算出来的,拿给蓝涣看,别给金光瑶,他会杀价。”
蓝玉坐在棺材上,整个人都呆了,过了不知多久,神志才被金光瑶的呼唤声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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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站着的却是一圈儿仙门名士,金光瑶躲在蓝涣背后,压根儿不敢靠近金棺,只敢远远地和蓝玉说话:“叔父,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蓝玉从棺材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仪容,把抹额戴正。
蓝涣护着温玉走过来,温玉眼泛泪花,噗通跪下,悲切道:“父亲,小玉来看你了。”
温若寒依然安静地躺在棺材里,没有半点儿反应,温玉更觉伤感。
毕竟是亲生骨肉,虽然温若寒喜怒无常,动辄杀人,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她却一直渴望从父亲那里得到些许亲情。
蓝玉从水里捡回他的幽独琴,手指一拨,只听琴声泠泠,他以琴声对温若寒道:“温玉来看你了。”
幽独琴自动响起,蓝玉神色动容,对温玉道:“他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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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宗主面面相觑,大为不解。
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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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解释:“许是因为穷奇附身损了魂魄,温宗主记性很差,经常忘记一些事,有时连两个儿子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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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皆叹息,不知如何评价。
温玉道:“我是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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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以琴声告知温若寒,过了一会儿,琴声再度自动响起。
蓝玉和蓝涣皆是一怔,蓝玉涩声道:“他说,他仿佛记得你爱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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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一听,泣不成声。
蓝玉望着怀中幽独琴,心中大为怪异:“他为什么要那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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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问:“方才有何异常?”
蓝玉把方才幽独琴不能出声之事说了,又问灵于温若寒,温若寒被黄金面具压住魂魄,并不具备常人的意识,答不上来复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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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也想不通,只好问金光瑶:“你怎么想?”
金光瑶思索一番,推测道:“也许,那妖兽并不是他召唤来的呢?”
江澄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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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大为苦恼,他总不能说温若寒喜欢蓝玉,不会把蓝玉置于危险,于是只好搪塞:“他在这儿这么久了,不仅没闹事,五仙教大闹莲花坞的时候还帮着咱们反击,怎么偏偏今天就闹腾呢?咱们不要总把人……唔……带有人性的凶兽往坏处想嘛。”
蓝玉道:“如果是他把鳛鳛鱼叫来的,又何必动手杀死鳛鳛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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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趁此良机危言耸听:“一定是温宗主感知到他的女儿和族人在附近,所以才出手保护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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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屠狗联盟修士听见金光瑶的话,更是提心吊胆,唯独荀绮白眼相对。
江澄细眉一挑:“温若寒有那么在乎家族吗?”
金光瑶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时候他身体里的穷奇占上风,有时候人类的魂魄又占上风,说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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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懒散恬淡的声音道:“也许并没那么复杂,他只是想游戏一番罢了。”
金光瑶循声一望,说话的果然是聂怀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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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冲金光瑶莞尔一笑,道:“杀鱼也算是个游戏,不是吗?人类的恐惧会让凶兽感到兴奋,他只是单纯享受吓唬大家的感觉罢了。”
“是,是这样的。”蓝玉扣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你形容的最准确,凶兽的性格,就是把一切当成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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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对老对头不吝夸奖:“还是聂宗主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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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笑着指点:“三哥,对凶兽的行为,不要用理智推测。”
金光瑶虚心道:“受教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仍旧觉得怪异。
以他对温若寒的了解,温若寒吓谁都不可能吓蓝玉。
那么到底是谁把鳛鳛鱼引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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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鳛鳛鱼出现之前,除了温若寒,聂怀桑正好也出现。
金光瑶莫名想起聂万山留下的那个召唤邪灵的阵法,总觉得和这事儿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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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这场兴师问罪会是这种结局,这一闹,连荀绮也没心思再搞事了。
各家门生聚集起来,清扫码头,处理妖兽尸骨。
杨宏等人想趁乱离开,刚要上船,就被江氏门生逼退回来,他们欲哭无泪,只好向聂怀桑求救。
聂怀桑坐在一块巨大的白骨上,笑道:“诸位莫怕,江宗主要你们留下,是好意。”
虞青鸾好奇地敲敲白骨,问:“什么好意?”
聂怀桑扇子一指:“你自己问你表哥吧。”
江澄从聂怀桑手指的方向走过来,竟然罕见地给了个笑脸:“大家好不容易来寒舍一回,何不喝杯喜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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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金光瑶躲在蓝涣背后,也觉得眉毛都要烧没了,他一抹脸,手上全是汗水,只听周围修士们狂叫大喊,金光瑶心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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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这些修士的老本行就是夜猎除妖,看见妖物向来只有兴奋,何曾这样恐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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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头一看,忍不住惊呼:“哇!好大的鸟……还是鱼???”
只见天幕上悬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巨大怪兽,长着尖锐如倒钩的鸟喙,两只眼睛大似车轮,眼瞳赤红,没有眼睑。生着十只翅膀,乍一看像只巨鸟,但仔细一瞧,却见这只巨鸟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巴,翅膀上覆盖着猩红的鳞片。似鸟非鸟,似鱼非鱼。
怪物仰颈长啸,翅膀一扇,莲湖上掀起滔天巨浪,大水向码头上浇灌,登时湖水漫过膝盖,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冲过来,味道活像市集上低价出售的死鱼。
金光瑶赶紧捏住鼻子,问蓝曦臣:“二哥,这是什么东西?”
蓝涣以袖子掩面,道:“这是鳛鳛鱼。”
周遭修士有些不解:“那是何物?”
稍有见识的,却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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鳛鳛鱼可是传说中的上古妖兽,五百多年前的大灭妖时代就已绝迹,其身影形象只有从古书上得见,今日竟然重现人世。
传说这妖兽生存在水泽中,却善于御火,每逢出现,草木成灰,方圆数里之内人畜都会成为焦炭。
金光瑶脑海中捋过所有关于鳛鳛鱼的记载,愣是没找到对付此凶的办法。
鳛鳛鱼十翅扑动,飞上半空,遮天蔽日,翅膀间积蓄的湖水淅淅沥沥落下,码头上好似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修士们都被浇成了落汤鸡,但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就在大家伙儿暗自庆幸的时候,不知谁大喝道:“不好!它要去抢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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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仰头一望,鳛鳛鱼已经长鸣着往金棺所在的方向飞掠,几道仙剑刺过去,打在鳛鳛鱼铁甲似的鳞甲上,都似针扎一般无力。
只片刻功夫,鳛鳛鱼已飞到金棺上空,令人诧异的是,怪兽却没有飞下去,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灵动盘旋儿一圈又一圈儿,好像六神无主。
蓝玉拨动幽独琴,试图劝温若寒停下,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怎么拨琴弦,幽独琴都不出声。
蓝玉绝望至极,难道温若寒已经彻底服从于穷奇了吗?
他索性丢下幽独琴,对着金棺怒喊:“温若寒!你停下——”
话喊到一半,忽然脚下一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出老远。
修士们早已逃散,聂怀桑怀抱虞青鸾,仰起头与鳛鳛鱼对视,好似吓呆了,聂仲元拉住聂怀桑,要把他带走,聂怀桑却雷打不动,道:“仲元,你先走,我再看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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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仲元恼怒道:“混蛋!你疯了吗?”
虞青鸿早已跳出老远,回头看虞青鸾和聂怀桑仍留在那儿,喝道:“青鸾,还不快跑!”
虞青鸾这才回过神来,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鳛鳛鱼狞恶的怪脸。
她惊呼一声,强行克服心中的恐惧,一把捞住聂怀桑,纵跃离开。
虞青鸾一跑,鳛鳛鱼忽然高高飞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团赤红火球从口中吐出,直朝金棺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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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温昼本想去挪走金棺,跑到一半,见此情景,顿时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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鳛鳛鱼的妖火足以烧化寒铁锁和金刚罩,穷奇一旦逃出金棺,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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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卯留下的法器都失散了,世上根本没有人类能制约这头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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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微笑看着四周的一张张人脸,那些或是恐惧或是绝望的表情令他倍感畅快。
在他的记忆中,鳛鳛鱼的肉味道是很鲜美的,希望穷奇喜欢他带来的这条小鱼儿。
蓝启仁挺聪明,知道凶兽有召唤怪兽的本领,可惜他想岔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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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穷奇,是饕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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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火球离金棺只有一丈高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出现在金棺边上,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趴在金刚罩上,用身体覆盖住那条裂痕。
这样壮烈的姿态,恍若上古以血肉弥补天之痕的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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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老先生!”虞青鸾和温玉同时尖声惊叫,“不要啊!”
在女子的尖叫声中,蓝玉背后灼热滚烫,他却大睁着双目,望着金棺中的黄金面具,内心获得了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宁静。
这样的结局,于他而言,甚好。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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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不断下坠,火星子四溅,落在水中,水火相遇,呲呲作响,水雾蒸腾。
蓝玉隔着金刚罩描摹棺中人的轮廓,含笑道:“若寒,再见。”
就在这时,金棺开始剧烈颤动,棺中一声野兽狺叫穿云裂石,半空中仿佛凝聚出一只无形的巨大手掌,将火球反推向始作俑者!
鳛鳛鱼尖叫着躲开火球,鱼鳞片片竖立,鱼鳃颤动,张开十翅,怒吼着往金棺俯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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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还没触及金棺,就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手掌打飞,重重撞上莲花坞左侧的瞭望台,瞭望台连带大门瞬间被撞塌了一半儿,鳛鳛鱼口吐血水,绿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腥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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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虽然狼藉不堪,却让众修士大感振奋。
杨宏最懂见风使舵,很狗腿地跪下,喊了声:“温宗主威武!”
马炎亮鄙夷地做了个欲呕吐的表情,然后也很诚实地跪下,跟着喊:“温宗主神功盖世,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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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两声,待得那条鳛鳛鱼被拎起来活刮鱼鳞的时候,对温若寒的称颂声已是整齐划一,不绝于耳,仿佛置身于当年的不夜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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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这才寻到机会解开魏婴身上的缚仙锁,魏婴浑身湿淋淋的,苦笑道:“他一直这么爱闹腾吗?”
江澄怒对蓝涣道:“莲花坞的损失,谁来赔偿?”
“我赔。”蓝涣很厚道地说,“江宗主可知有什么别的地方能安放他吗?”
“没有。”江澄冷漠拒绝。
窗户大的鱼鳞片片落下,堆满了码头,鳛鳛鱼被悬吊在半空,挣扎不停,锋利如刀的罡风绕着鱼神旋转,将鱼肉片片割下,鳛鳛鱼凄厉哀嚎,过了不久,哀嚎声逐渐停止,这怪物动也不动,竟是气绝了。
半个时辰后,呈现在众人面前是,一副巨大如船的鱼骨架,直到周身无肉,鱼骨才骤然落在遍地鱼肉间。
见过活剐妖兽的恐怖一幕,屠狗联盟已经无人再敢吱声,更没有人敢叫嚣要把温家人如何云云。
温若寒还在呢!谁敢拿温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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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存心埋汰他们,又问了一遍:“谁要和温若寒去谈?”
吓得杨宏等人连声说不,连带对温情的态度也好了百倍,一口一个江夫人的叫着,对穷奇一说也深信不疑,恨不得赶紧插上翅膀逃离莲花坞。
温情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她也觉得温若寒可怕,问温昼,温昼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澄看她愁眉苦脸,道:“这事儿你费心也没什么用,不如好好学算账,把莲花坞的损失算出来的,拿给蓝涣看,别给金光瑶,他会杀价。”
蓝玉坐在棺材上,整个人都呆了,过了不知多久,神志才被金光瑶的呼唤声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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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站着的却是一圈儿仙门名士,金光瑶躲在蓝涣背后,压根儿不敢靠近金棺,只敢远远地和蓝玉说话:“叔父,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蓝玉从棺材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仪容,把抹额戴正。
蓝涣护着温玉走过来,温玉眼泛泪花,噗通跪下,悲切道:“父亲,小玉来看你了。”
温若寒依然安静地躺在棺材里,没有半点儿反应,温玉更觉伤感。
毕竟是亲生骨肉,虽然温若寒喜怒无常,动辄杀人,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她却一直渴望从父亲那里得到些许亲情。
蓝玉从水里捡回他的幽独琴,手指一拨,只听琴声泠泠,他以琴声对温若寒道:“温玉来看你了。”
幽独琴自动响起,蓝玉神色动容,对温玉道:“他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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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宗主面面相觑,大为不解。
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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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道:“我是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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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以琴声告知温若寒,过了一会儿,琴声再度自动响起。
蓝玉和蓝涣皆是一怔,蓝玉涩声道:“他说,他仿佛记得你爱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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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一听,泣不成声。
蓝玉望着怀中幽独琴,心中大为怪异:“他为什么要那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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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把方才幽独琴不能出声之事说了,又问灵于温若寒,温若寒被黄金面具压住魂魄,并不具备常人的意识,答不上来复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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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也想不通,只好问金光瑶:“你怎么想?”
金光瑶思索一番,推测道:“也许,那妖兽并不是他召唤来的呢?”
江澄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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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大为苦恼,他总不能说温若寒喜欢蓝玉,不会把蓝玉置于危险,于是只好搪塞:“他在这儿这么久了,不仅没闹事,五仙教大闹莲花坞的时候还帮着咱们反击,怎么偏偏今天就闹腾呢?咱们不要总把人……唔……带有人性的凶兽往坏处想嘛。”
蓝玉道:“如果是他把鳛鳛鱼叫来的,又何必动手杀死鳛鳛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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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细眉一挑:“温若寒有那么在乎家族吗?”
金光瑶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时候他身体里的穷奇占上风,有时候人类的魂魄又占上风,说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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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懒散恬淡的声音道:“也许并没那么复杂,他只是想游戏一番罢了。”
金光瑶循声一望,说话的果然是聂怀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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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冲金光瑶莞尔一笑,道:“杀鱼也算是个游戏,不是吗?人类的恐惧会让凶兽感到兴奋,他只是单纯享受吓唬大家的感觉罢了。”
“是,是这样的。”蓝玉扣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你形容的最准确,凶兽的性格,就是把一切当成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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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对老对头不吝夸奖:“还是聂宗主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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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怀桑笑着指点:“三哥,对凶兽的行为,不要用理智推测。”
金光瑶虚心道:“受教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仍旧觉得怪异。
以他对温若寒的了解,温若寒吓谁都不可能吓蓝玉。
那么到底是谁把鳛鳛鱼引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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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鳛鳛鱼出现之前,除了温若寒,聂怀桑正好也出现。
金光瑶莫名想起聂万山留下的那个召唤邪灵的阵法,总觉得和这事儿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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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这场兴师问罪会是这种结局,这一闹,连荀绮也没心思再搞事了。
各家门生聚集起来,清扫码头,处理妖兽尸骨。
杨宏等人想趁乱离开,刚要上船,就被江氏门生逼退回来,他们欲哭无泪,只好向聂怀桑求救。
聂怀桑坐在一块巨大的白骨上,笑道:“诸位莫怕,江宗主要你们留下,是好意。”
虞青鸾好奇地敲敲白骨,问:“什么好意?”
聂怀桑扇子一指:“你自己问你表哥吧。”
江澄从聂怀桑手指的方向走过来,竟然罕见地给了个笑脸:“大家好不容易来寒舍一回,何不喝杯喜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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