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蓝涣给江澄和金凌都去了信,告知他们云深不知处这边的打算。
对金氏的情况他略有担忧,金氏虽然人马最多,但是内部实在太乱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一旦倒下,引起各家权力格局的失衡,那么就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人心实在是难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金氏若是真的倒下,不说会像岐山温氏那样被灭族,众多族人和门生也会沦为俎上之肉,过去姑苏蓝氏一向独善其身,如今也不得不趟进这淌浑水了。
给江澄写的信上,除了说五仙教的事情,蓝涣还在背面画了一轮太阳,放在一朵莲花上,以此来试探江澄。
蓝涣自回到云深不知处后,便被各种族内事务所牵绊,一直到晚才能去找金光瑶。
金光瑶所居之处唤做翠微居,长久无人居住,去往那里的小径上盘满了滑腻的青苔。
是时刚下过一场春雨,轻雾暗笼明月,参差烟树上水滴悬挂。树影花枝无人修护,肆意疯长,小径被掩埋得几乎看不见,地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的海棠的花瓣,蓝涣心情闲适,又略微带着些急切,以玉萧云袖拂过层层花枝树梢,一路轻衣快行而去。
翠微居起居坐卧一应俱全,有灶台水井,就是有些潮湿阴冷,分明是云深不知处的一部分,但是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这晚,暗了二十多年的窗子重新亮了起来,蓝涣推开门进去,金光瑶背对着他,坐在檀木桌边念清心咒。
金光瑶听到动静,转头见到蓝涣来了,问:“二哥,你怎么这么晚还来?”
蓝涣道:“我来看看你,今天你也累了,快休息吧。”
金光瑶道:“那可不行,我还没念够一个时辰呢,蓝老先生会派人不定时来检查的,要是发现我没在念,明天就加倍。”
知道蓝氏居然用这种方法对付他的时候,金光瑶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这老先生也真是迂腐天真。
他自小圣贤书也读得不少,那些大道理他以前也是张口就来,要是能好,早好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蓝启仁尽量让他不闲着,这样就不能耍花样了。
对付他这种人,教化或者是刁难都是没有用的,只有彻底灭了才行,否则他会像是菟丝子一样疯长,不知不觉间把敌人绞杀死。
罢了罢了,蓝氏到底还是君子,对付人也只有这种不痛不痒的办法,他这等小人就不跟这帮君子一般见识了。
金光瑶做出一副忏悔加谦虚受教的样子,把屋子收拾收拾,乖乖念起清心咒。
蓝涣拿过他手上的书卷,道:“现在蓝氏家主亲自来审问你,其他的先放在一边,不行么?”
金光瑶笑道:“你又当上蓝氏宗主了,恭喜——那么,蓝家主,你要审问小人什么?小人必然如实告知,不敢隐瞒。”
蓝涣弯下腰,扶着他的肩膀与他对视,笑道:“你别顽笑了,我怎么可能真的审你。”
两人坐到窗下的罗汉床上,依偎在一起,金光瑶懒散地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每天只要想那么几件事情,比以前日理万机,还要惴惴不安的日子舒服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我怕时间久了,自己会变得迟钝,没有过去那样机敏了。”
蓝涣道:“我会找机会陪着你出去放放风的,整天闷着,人确实会憋坏。”
金光瑶挑起蓝涣的一绺乌发,拿在手中把玩,问:“对了,金麟台现在怎么样了?金凌是不是回去以后就跟金子贤对上了?”
蓝涣道:“不错,金宗主正在清查整个金麟台,兰陵那边现在很乱,忘机他们去兰陵找玉衡子了,会看护着金凌的。”
金光瑶蹙眉敛目,“这么快?他还是年轻气盛啊,太冲动了,这一次,他会败下阵来的。不过让他吃一次教训,收敛收敛他的脾气也好,从长远来看,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忍耐冷静,韬光养晦,这些道理,就算他舅舅和他说一百遍也没用,只有自己经历过一次才能学会。”
蓝涣道:“何以见得?为何他会输?”
金光瑶道:“金子贤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了,他在金氏有根基,并且有了准备,匆匆去对付一个有准备的强大敌人,必输无疑。金子贤只需要准备好一个替罪羊,就可以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玄门百家不会深究的。从头到尾,就是盗了一具尸体,外加死了几个聂家修士而已,和其他家族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我被复活了,但是我已经对他们没有威胁了,没有触及到他们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会真的在乎。那些人巴不得金氏内讧,可以从中渔利,相反,这样堂而皇之地把金氏内部的矛盾暴露于人前,只会让金氏的附属家族动摇罢了。”
蓝涣道:“要不要劝劝金宗主,让他停止?”
金光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自己单方面掀起来的事情,就是发现错了,也要贯彻执行下去,否则金家人就更加会欺他软弱,一个大家族的家主,可以错,但是一定不可以首鼠两端,没有主见。”
蓝涣道:“他还不到二十岁,撑起这么大的担子,确实太难了。”
金光瑶思忖一下,道:“我待会儿写一封信,你让魏婴带着,等金凌在金子贤那里败下阵来,再让魏婴把这封信带给他,趁着这个机会,把金麟台内部整顿一下也好,但是务必要等金凌输了,才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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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道:“为何要等他败下阵来才给他?”
金光瑶道:“他这次清查金麟台,直接向所有人证明了金麟台内部确实有了问题,可以借此机会调整一下金氏各个关节的人,光明正大地换掉那些不值得相信的人,时间点和理由都刚刚好。”
蓝涣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金光瑶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其实都是我造的孽,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一个唯唯诺诺的金子贤,居然能有这样的气候,只是如今我被发现了,不然在暗处对付他,会更好些。”
蓝涣道:“这不能怪你,旁人心术不正,也不是你的错,如今亡羊补牢就是了。”他又想起来还没有问金光瑶关于金光羽的事情,“你觉得,给你施加断灵针的人,会是金光羽吗?他好像对温宁很感兴趣。”
金光瑶沉吟一番,道:“这我已经不能确定了,毕竟过了三年多了,你这么一说,确实存在着他和金子贤沆瀣一气的可能,还是小心些为妙。”
蓝涣道:“金子贤和聂怀桑合作,却不曾想到,聂怀桑也在反过来也在推波助澜,想让金氏陷入内乱之中,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伤害金凌的安全。”
金光瑶道:“他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先慢慢把金氏收入囊中才是他的要紧事,金凌的安全暂时不用太担心,他现在就是金氏的最正统的继承人,要是出了事情,那么最有资格上位的也不会是金子贤,比金子贤有资格,血缘更接近的,有两三个。他们还不如一个年幼的金凌好糊弄,要是金凌出了事情,江澄也不会放过他的。魏婴再去恐吓他一番,他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就算要杀了金凌,他也会先处理了那些可能的竞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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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金氏的情况他略有担忧,金氏虽然人马最多,但是内部实在太乱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一旦倒下,引起各家权力格局的失衡,那么就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人心实在是难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金氏若是真的倒下,不说会像岐山温氏那样被灭族,众多族人和门生也会沦为俎上之肉,过去姑苏蓝氏一向独善其身,如今也不得不趟进这淌浑水了。
给江澄写的信上,除了说五仙教的事情,蓝涣还在背面画了一轮太阳,放在一朵莲花上,以此来试探江澄。
蓝涣自回到云深不知处后,便被各种族内事务所牵绊,一直到晚才能去找金光瑶。
金光瑶所居之处唤做翠微居,长久无人居住,去往那里的小径上盘满了滑腻的青苔。
是时刚下过一场春雨,轻雾暗笼明月,参差烟树上水滴悬挂。树影花枝无人修护,肆意疯长,小径被掩埋得几乎看不见,地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的海棠的花瓣,蓝涣心情闲适,又略微带着些急切,以玉萧云袖拂过层层花枝树梢,一路轻衣快行而去。
翠微居起居坐卧一应俱全,有灶台水井,就是有些潮湿阴冷,分明是云深不知处的一部分,但是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这晚,暗了二十多年的窗子重新亮了起来,蓝涣推开门进去,金光瑶背对着他,坐在檀木桌边念清心咒。
金光瑶听到动静,转头见到蓝涣来了,问:“二哥,你怎么这么晚还来?”
蓝涣道:“我来看看你,今天你也累了,快休息吧。”
金光瑶道:“那可不行,我还没念够一个时辰呢,蓝老先生会派人不定时来检查的,要是发现我没在念,明天就加倍。”
知道蓝氏居然用这种方法对付他的时候,金光瑶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这老先生也真是迂腐天真。
他自小圣贤书也读得不少,那些大道理他以前也是张口就来,要是能好,早好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蓝启仁尽量让他不闲着,这样就不能耍花样了。
对付他这种人,教化或者是刁难都是没有用的,只有彻底灭了才行,否则他会像是菟丝子一样疯长,不知不觉间把敌人绞杀死。
罢了罢了,蓝氏到底还是君子,对付人也只有这种不痛不痒的办法,他这等小人就不跟这帮君子一般见识了。
金光瑶做出一副忏悔加谦虚受教的样子,把屋子收拾收拾,乖乖念起清心咒。
蓝涣拿过他手上的书卷,道:“现在蓝氏家主亲自来审问你,其他的先放在一边,不行么?”
金光瑶笑道:“你又当上蓝氏宗主了,恭喜——那么,蓝家主,你要审问小人什么?小人必然如实告知,不敢隐瞒。”
蓝涣弯下腰,扶着他的肩膀与他对视,笑道:“你别顽笑了,我怎么可能真的审你。”
两人坐到窗下的罗汉床上,依偎在一起,金光瑶懒散地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每天只要想那么几件事情,比以前日理万机,还要惴惴不安的日子舒服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我怕时间久了,自己会变得迟钝,没有过去那样机敏了。”
蓝涣道:“我会找机会陪着你出去放放风的,整天闷着,人确实会憋坏。”
金光瑶挑起蓝涣的一绺乌发,拿在手中把玩,问:“对了,金麟台现在怎么样了?金凌是不是回去以后就跟金子贤对上了?”
蓝涣道:“不错,金宗主正在清查整个金麟台,兰陵那边现在很乱,忘机他们去兰陵找玉衡子了,会看护着金凌的。”
金光瑶蹙眉敛目,“这么快?他还是年轻气盛啊,太冲动了,这一次,他会败下阵来的。不过让他吃一次教训,收敛收敛他的脾气也好,从长远来看,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忍耐冷静,韬光养晦,这些道理,就算他舅舅和他说一百遍也没用,只有自己经历过一次才能学会。”
蓝涣道:“何以见得?为何他会输?”
金光瑶道:“金子贤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了,他在金氏有根基,并且有了准备,匆匆去对付一个有准备的强大敌人,必输无疑。金子贤只需要准备好一个替罪羊,就可以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玄门百家不会深究的。从头到尾,就是盗了一具尸体,外加死了几个聂家修士而已,和其他家族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我被复活了,但是我已经对他们没有威胁了,没有触及到他们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会真的在乎。那些人巴不得金氏内讧,可以从中渔利,相反,这样堂而皇之地把金氏内部的矛盾暴露于人前,只会让金氏的附属家族动摇罢了。”
蓝涣道:“要不要劝劝金宗主,让他停止?”
金光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自己单方面掀起来的事情,就是发现错了,也要贯彻执行下去,否则金家人就更加会欺他软弱,一个大家族的家主,可以错,但是一定不可以首鼠两端,没有主见。”
蓝涣道:“他还不到二十岁,撑起这么大的担子,确实太难了。”
金光瑶思忖一下,道:“我待会儿写一封信,你让魏婴带着,等金凌在金子贤那里败下阵来,再让魏婴把这封信带给他,趁着这个机会,把金麟台内部整顿一下也好,但是务必要等金凌输了,才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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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道:“为何要等他败下阵来才给他?”
金光瑶道:“他这次清查金麟台,直接向所有人证明了金麟台内部确实有了问题,可以借此机会调整一下金氏各个关节的人,光明正大地换掉那些不值得相信的人,时间点和理由都刚刚好。”
蓝涣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金光瑶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其实都是我造的孽,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一个唯唯诺诺的金子贤,居然能有这样的气候,只是如今我被发现了,不然在暗处对付他,会更好些。”
蓝涣道:“这不能怪你,旁人心术不正,也不是你的错,如今亡羊补牢就是了。”他又想起来还没有问金光瑶关于金光羽的事情,“你觉得,给你施加断灵针的人,会是金光羽吗?他好像对温宁很感兴趣。”
金光瑶沉吟一番,道:“这我已经不能确定了,毕竟过了三年多了,你这么一说,确实存在着他和金子贤沆瀣一气的可能,还是小心些为妙。”
蓝涣道:“金子贤和聂怀桑合作,却不曾想到,聂怀桑也在反过来也在推波助澜,想让金氏陷入内乱之中,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伤害金凌的安全。”
金光瑶道:“他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先慢慢把金氏收入囊中才是他的要紧事,金凌的安全暂时不用太担心,他现在就是金氏的最正统的继承人,要是出了事情,那么最有资格上位的也不会是金子贤,比金子贤有资格,血缘更接近的,有两三个。他们还不如一个年幼的金凌好糊弄,要是金凌出了事情,江澄也不会放过他的。魏婴再去恐吓他一番,他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就算要杀了金凌,他也会先处理了那些可能的竞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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