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终于来了。
这一刻,方知甚至有些欣喜。
“穷不穷的,跟你有关系吗?是你花钱供我上学吗?”
“是跟我没关系。”方知没有如金铃预料的那搬,觉得难堪,羞愧,落荒而逃。
这让金铃有些乱了阵脚,“只是觉得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吧!”
凭什么,一个从村小上来的她能从淤泥中挣扎出来,踩到自己的头上。
“毕竟,你爸妈都是残疾人,赚钱应该很不容易吧?”金铃眨巴着眼睛,一副天真不知事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可以放低音量,早有不少同学围了过来,外班的本班的都有。
此时,听到这么个消息,人群中响起一阵阵议论声。
“是啊,但我成绩这么好,想来日后让我爸妈享福是不难的,先苦后甜嘛。”方知拧开杯子喝了口水,暗暗惊叹自己日益增长的厚脸皮。
“不像你,以后说不定能和你爸妈进一个厂,在同一条流水线上工作呢!”方知的一番话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就装吗?整的谁不会是的。
“不过我听说工人在厂里都是三班倒的,你这么善良,要不,先心疼心疼你爸爸妈妈?”
“你!”在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见金铃的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什么你!好好学习吧!免得让你爸妈晚景凄凉。”难为方芳同学,平时跟人说句话都能自个儿脸红半天的人,这会儿为她出头。
“金铃,你要不要脸?”周妍冷声道。“既然你家有钱,那你也别欠着我的那么点钱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还了吧。”
“你们,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金铃带着哭腔叫到,然后大步跑走。
“我看她一天天的不想着怎么提高成绩,琢磨别人家境干啥玩意?”
“对啊,再有钱人也不能分钱给你,再穷也没用她家一毛钱。”
这一年的初二依旧分了重点班,班里“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在这里,交朋友要看成绩,分寝室要看成绩。
仿佛除了成绩,没有什么别的,能值得他们看重的地方。方知长长感到压抑,透不过气。
但方知看了看身边的朋友,还好,有她们。
“这人脑子有病吧?”“不,她就是纯粹的恶毒。”
在整个班级里,她们四人的关系在别人看来出奇的好,但大多数都是方知在做这个维系的纽带。
现在,旁边的俩人倒像是建立起了什么奇怪的革命友谊一样。
嗯?想到这里,好像漏了些什么。方知和隔着一张窗的徐嫣然对视了,两人之间只是隔了一扇窗户,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
徐嫣然先收回了目光,正好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拿着书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老人家一看,铃响了还这么多人在外面,大嗓门立刻嚷嚷了起来,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教室。
在边上的人慌乱中踩到自己后,轻声道歉时,方知才想起来,上辈子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来。
这根稻草,哦,不,言怀同学。
据说上辈子还有这辈子都是,在整个学校都有很多人喜欢。
首先,人家有个很言情小说的名字。接着,在这个大多数男生都不咋收拾,满身汗味十分邋遢的年纪,人家言怀出现,总是伴随着浅浅的青草味。
再加上,他五官确实长得不错,据说家境也很好,在镇上上初中,是因为他爸就是校长。
更别提,人日常发表各种演讲,参加竞赛,写得一手好字。就是成绩吧,万年老二,但方知完全是吃了重获一世的红利。
一个这样年纪,就能如此自律的人,成功是必然的。
在十四五岁的年纪,遇上这样一个人,能不喜欢吗?
上辈子的方知也是暗恋大军的其中一员,这也是她崩溃得那么彻底的原因。
只不过,现在回过头来,方知觉得言怀帅得不可救药的形象,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回忆滤镜。
当然,言怀的优秀不可否认,但,方知也早已没有当初那份心动了。方知合理怀疑,自己当初就是跟风喜欢他。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流水一般逝去,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犹如开了二倍速一般。
那些他上辈子花了很久,但一直长好又流脓再长好,一直反复的创口也被时间慢慢疗愈。
很快,到了中考前最后一个暑假。
“妈,你干嘛呢?”已经六点多了,太阳依旧热烈,坐在屋里,就算开着电风扇,吹出来的风也不凉快。
院里的树荫下,放着张竹床,两人一人占了半边。陆周正拿着方知的试卷,考她背过的政治大题。
过了饭点,除了偶尔来买雪糕的小孩,店里基本没啥人来了。
“腌西瓜皮。”方知放下书,小跑着接过方妈妈手里的菜筐,里面装了满满一筐西瓜皮。
“我帮你。”方知放下书跃跃欲试,被方妈妈制止:“你看你的书,我这一会儿就搞完了。”
用刀将绿色的瓜皮和残留的红色瓜瓤面削去,然后切成片,洗净后用盐腌上,最后装进干净的蛇皮袋里。
院子里,放了两桶水,上面罩着黑色塑料袋,这是在“晒水”。
太阳把水晒热了,晚上用这个水洗澡,能省点电,这是方妈妈新学到的方法。
陆周将晒好的水拎到卫生间,灌进热水瓶。俩人又被方妈妈指使着搬来一桶纯净水,压在西瓜皮上,以除去多余的水分。
夏日腌西瓜皮,冬天晒红薯干。过年的时候几位表兄妹们难得聚在一起,买了一袋子仙女棒、鞭炮,放了大半宿。
日子平淡又美好,转眼间,家里的两位考生,一个面临高考,另一个也马上中考。
两位当事人倒是淡定,方妈妈嘴上啥也没说,怕无形中给了两人压力,自己却上火得长了一嘴燎泡。
六月七号,艳阳高照,考场外人山人海。家长们念叨着“不紧张啊不紧张”,不知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安慰自己。
方家除了正在学校上课的方知,都出动了。方爸爸骑着电动三轮,方妈妈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瓶矿泉水。
“再喝点,天气太热了。”不等陆周动作,又改变了想法:“不行不行,还是别喝了,这会喝多了万一考试的时候要上厕所怎么办!”
不管方妈妈怎么反反复复,陆周只是笑着点头。
还没到时间,考点处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不少老师、还有警察。
突然,边上传来大声的斥责。“准考证你都能弄丢,怎么不把你自己搞丢了?”
那位家长急得满头汗,学生也慌了神一副快哭的样子。
“怎么了?”
“这孩子,早上让她检查了好几遍,结果现在说准考证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呀?”
“这有老师,快问问怎么办。别凶孩子了,等会影响她考试。”周围一圈都是家长,有人出着主意。
考点处的老师和该学生所在学校带队的老师很快过来了,“别着急,等会孩子可以先进去考试,要办的证明我会通知她们班主任。”
每年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老师们就算没遇到过,也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边上的一家人依旧焦急但也冷静下来。
“陆周,快再检查一遍带的东西······”
——
学校里面十分安静,考场外家长们紧张的等待着。
这个考场离江大姨家脚程不超过二十分钟,本来江大姨说要陆周住她家,这两天她来接送。
但方妈妈怕陆周觉得不自在,拒绝了。今天,关了店子,两人一同陪考来了。
在听说了一堆,家长逼得紧,孩子压力太大跳了楼,或者精神搞得不正常的事例后。
两人在考试结束后,也没敢问陆周考得怎么样。
“想不想出去旅游?方姨出钱!”一个村几个小组里,除了陆周,还有两个和他一般大的,都是才考完。
方妈妈听说孩子高考完了,都约着要出去痛痛快快的玩,想着陆周绝不会开口提,这才主动问他。
陆周正帮着方爸爸往家里扛菜,十八岁的陆周已经比方爸爸高一个头了,肩宽腿长,有了大人模样。
“这么热的天,出去不是玩是受罪。”他偶尔也说些长句子了,不像以前,闷着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方知撞了撞他胳膊,一副“你亏大发了”的表情。“我的天呐,抠门长老方女士难得大方一回,你想啥呢哥?”
“行,下个星期我就让你知道,你妈有多抠门,也不能白白担了这个称号不是?”
方知又是一番撒娇卖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行了行了,我下巴都笑酸了。”方妈妈一巴掌拍在方知屁股上。
“妈妈,我也想出去旅游。”方知挨在方妈妈身边,明示:“等我中考完,也没有暑假作业呢!”
“你哥那是苦日子熬到头了,你呢?你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先享受了。”
“那我也得中场休息下嘛!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出发,听过没?”
“你妈小学文凭,不太听得懂。”方爸爸不怕死地开口了。
“是,我小学文凭没文化。你牛,小学都没念完!”两人开始互揭老底。
院子里,一家人围在一起,坐在树荫下,理着菜,为明天备菜。
门外传来周妍叫门的声音,两人约好了一起去书店,方知欢快地应着。
生活有希望,家人在身边,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稳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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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方知甚至有些欣喜。
“穷不穷的,跟你有关系吗?是你花钱供我上学吗?”
“是跟我没关系。”方知没有如金铃预料的那搬,觉得难堪,羞愧,落荒而逃。
这让金铃有些乱了阵脚,“只是觉得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吧!”
凭什么,一个从村小上来的她能从淤泥中挣扎出来,踩到自己的头上。
“毕竟,你爸妈都是残疾人,赚钱应该很不容易吧?”金铃眨巴着眼睛,一副天真不知事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可以放低音量,早有不少同学围了过来,外班的本班的都有。
此时,听到这么个消息,人群中响起一阵阵议论声。
“是啊,但我成绩这么好,想来日后让我爸妈享福是不难的,先苦后甜嘛。”方知拧开杯子喝了口水,暗暗惊叹自己日益增长的厚脸皮。
“不像你,以后说不定能和你爸妈进一个厂,在同一条流水线上工作呢!”方知的一番话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就装吗?整的谁不会是的。
“不过我听说工人在厂里都是三班倒的,你这么善良,要不,先心疼心疼你爸爸妈妈?”
“你!”在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见金铃的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什么你!好好学习吧!免得让你爸妈晚景凄凉。”难为方芳同学,平时跟人说句话都能自个儿脸红半天的人,这会儿为她出头。
“金铃,你要不要脸?”周妍冷声道。“既然你家有钱,那你也别欠着我的那么点钱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还了吧。”
“你们,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金铃带着哭腔叫到,然后大步跑走。
“我看她一天天的不想着怎么提高成绩,琢磨别人家境干啥玩意?”
“对啊,再有钱人也不能分钱给你,再穷也没用她家一毛钱。”
这一年的初二依旧分了重点班,班里“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在这里,交朋友要看成绩,分寝室要看成绩。
仿佛除了成绩,没有什么别的,能值得他们看重的地方。方知长长感到压抑,透不过气。
但方知看了看身边的朋友,还好,有她们。
“这人脑子有病吧?”“不,她就是纯粹的恶毒。”
在整个班级里,她们四人的关系在别人看来出奇的好,但大多数都是方知在做这个维系的纽带。
现在,旁边的俩人倒像是建立起了什么奇怪的革命友谊一样。
嗯?想到这里,好像漏了些什么。方知和隔着一张窗的徐嫣然对视了,两人之间只是隔了一扇窗户,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
徐嫣然先收回了目光,正好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拿着书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老人家一看,铃响了还这么多人在外面,大嗓门立刻嚷嚷了起来,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教室。
在边上的人慌乱中踩到自己后,轻声道歉时,方知才想起来,上辈子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来。
这根稻草,哦,不,言怀同学。
据说上辈子还有这辈子都是,在整个学校都有很多人喜欢。
首先,人家有个很言情小说的名字。接着,在这个大多数男生都不咋收拾,满身汗味十分邋遢的年纪,人家言怀出现,总是伴随着浅浅的青草味。
再加上,他五官确实长得不错,据说家境也很好,在镇上上初中,是因为他爸就是校长。
更别提,人日常发表各种演讲,参加竞赛,写得一手好字。就是成绩吧,万年老二,但方知完全是吃了重获一世的红利。
一个这样年纪,就能如此自律的人,成功是必然的。
在十四五岁的年纪,遇上这样一个人,能不喜欢吗?
上辈子的方知也是暗恋大军的其中一员,这也是她崩溃得那么彻底的原因。
只不过,现在回过头来,方知觉得言怀帅得不可救药的形象,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回忆滤镜。
当然,言怀的优秀不可否认,但,方知也早已没有当初那份心动了。方知合理怀疑,自己当初就是跟风喜欢他。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流水一般逝去,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犹如开了二倍速一般。
那些他上辈子花了很久,但一直长好又流脓再长好,一直反复的创口也被时间慢慢疗愈。
很快,到了中考前最后一个暑假。
“妈,你干嘛呢?”已经六点多了,太阳依旧热烈,坐在屋里,就算开着电风扇,吹出来的风也不凉快。
院里的树荫下,放着张竹床,两人一人占了半边。陆周正拿着方知的试卷,考她背过的政治大题。
过了饭点,除了偶尔来买雪糕的小孩,店里基本没啥人来了。
“腌西瓜皮。”方知放下书,小跑着接过方妈妈手里的菜筐,里面装了满满一筐西瓜皮。
“我帮你。”方知放下书跃跃欲试,被方妈妈制止:“你看你的书,我这一会儿就搞完了。”
用刀将绿色的瓜皮和残留的红色瓜瓤面削去,然后切成片,洗净后用盐腌上,最后装进干净的蛇皮袋里。
院子里,放了两桶水,上面罩着黑色塑料袋,这是在“晒水”。
太阳把水晒热了,晚上用这个水洗澡,能省点电,这是方妈妈新学到的方法。
陆周将晒好的水拎到卫生间,灌进热水瓶。俩人又被方妈妈指使着搬来一桶纯净水,压在西瓜皮上,以除去多余的水分。
夏日腌西瓜皮,冬天晒红薯干。过年的时候几位表兄妹们难得聚在一起,买了一袋子仙女棒、鞭炮,放了大半宿。
日子平淡又美好,转眼间,家里的两位考生,一个面临高考,另一个也马上中考。
两位当事人倒是淡定,方妈妈嘴上啥也没说,怕无形中给了两人压力,自己却上火得长了一嘴燎泡。
六月七号,艳阳高照,考场外人山人海。家长们念叨着“不紧张啊不紧张”,不知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安慰自己。
方家除了正在学校上课的方知,都出动了。方爸爸骑着电动三轮,方妈妈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瓶矿泉水。
“再喝点,天气太热了。”不等陆周动作,又改变了想法:“不行不行,还是别喝了,这会喝多了万一考试的时候要上厕所怎么办!”
不管方妈妈怎么反反复复,陆周只是笑着点头。
还没到时间,考点处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不少老师、还有警察。
突然,边上传来大声的斥责。“准考证你都能弄丢,怎么不把你自己搞丢了?”
那位家长急得满头汗,学生也慌了神一副快哭的样子。
“怎么了?”
“这孩子,早上让她检查了好几遍,结果现在说准考证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呀?”
“这有老师,快问问怎么办。别凶孩子了,等会影响她考试。”周围一圈都是家长,有人出着主意。
考点处的老师和该学生所在学校带队的老师很快过来了,“别着急,等会孩子可以先进去考试,要办的证明我会通知她们班主任。”
每年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老师们就算没遇到过,也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边上的一家人依旧焦急但也冷静下来。
“陆周,快再检查一遍带的东西······”
——
学校里面十分安静,考场外家长们紧张的等待着。
这个考场离江大姨家脚程不超过二十分钟,本来江大姨说要陆周住她家,这两天她来接送。
但方妈妈怕陆周觉得不自在,拒绝了。今天,关了店子,两人一同陪考来了。
在听说了一堆,家长逼得紧,孩子压力太大跳了楼,或者精神搞得不正常的事例后。
两人在考试结束后,也没敢问陆周考得怎么样。
“想不想出去旅游?方姨出钱!”一个村几个小组里,除了陆周,还有两个和他一般大的,都是才考完。
方妈妈听说孩子高考完了,都约着要出去痛痛快快的玩,想着陆周绝不会开口提,这才主动问他。
陆周正帮着方爸爸往家里扛菜,十八岁的陆周已经比方爸爸高一个头了,肩宽腿长,有了大人模样。
“这么热的天,出去不是玩是受罪。”他偶尔也说些长句子了,不像以前,闷着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方知撞了撞他胳膊,一副“你亏大发了”的表情。“我的天呐,抠门长老方女士难得大方一回,你想啥呢哥?”
“行,下个星期我就让你知道,你妈有多抠门,也不能白白担了这个称号不是?”
方知又是一番撒娇卖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行了行了,我下巴都笑酸了。”方妈妈一巴掌拍在方知屁股上。
“妈妈,我也想出去旅游。”方知挨在方妈妈身边,明示:“等我中考完,也没有暑假作业呢!”
“你哥那是苦日子熬到头了,你呢?你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先享受了。”
“那我也得中场休息下嘛!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出发,听过没?”
“你妈小学文凭,不太听得懂。”方爸爸不怕死地开口了。
“是,我小学文凭没文化。你牛,小学都没念完!”两人开始互揭老底。
院子里,一家人围在一起,坐在树荫下,理着菜,为明天备菜。
门外传来周妍叫门的声音,两人约好了一起去书店,方知欢快地应着。
生活有希望,家人在身边,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稳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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