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要对付五仙教,须得要把整个南方的玄门世家调动起来,协同一气方才是最好。
江澄那边通过一番努力,已经争取到了蜀中最为重要的望族眉山虞氏的支持,西边的局势就位了,就剩下东边了,金凌自然不在话下,但是他刚刚掌权,威望单薄,金氏的附属家族还好说,齐鲁吴越之地的其他家族不一定愿意跟着他。
这时候,姑苏蓝氏的态度就尤其重要了,作为东部仙门势力的两根定海针之一,姑苏蓝氏虽然没有附属家族,但是号召力强过兰陵金氏。
如果姑苏蓝氏不动,那么兰陵金氏便是孤掌难鸣,这场名为清谈,实为动员整个南方家族的大会,就是不完整的,会大大损害那些中立家族的坚定性。
聂怀桑或者五仙教若是耍些手段,他们多半便会退缩,只有姑苏蓝氏也上了,他们才会跟着上,就算中途想下战车或是反水,也得考虑考虑同时得罪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的下场。
蓝涣思索片刻,淡淡道:“姑苏蓝氏会参与这次清谈会,只是如今我声誉不佳,恐怕不能为你们说话,反倒还会添乱,刚巧忘机也在云梦,不如让他代表我去吧。金宗主,我今日当着你们的面便说下明白话,忘机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忘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何?”
金凌略略一偏头,面生疑虑:“这样未免不妥当吧。”
蓝涣一则没有要事,二则身体无恙,却要派代理人去清谈会,显得像是凑数敷衍,难免使得在场家族疑虑。宗主的胞弟和正牌的宗主,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蓝启仁听了蓝涣的话,手指抓紧了椅子扶手,眉头紧锁,蓝涣这样,似是想慢慢放权给胞弟,自己闷在云深不知处陪着金光瑶。
长此以往下去,天无二日,家无二主,外间如何看倒是不碍事,只是这般分权,容易引起内部的认知混乱,出现不知谁为宗主的情况,让蓝氏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本来家里几个族老就对蓝涣颇为不满,自己和蓝若等人好不容易镇了下去,蓝涣自己却不上进,还想分权给弟弟,岂非正好如了他们的意,又挑起他们换宗主的心思?但看旁边的云中君和碧霞君等几人,都神色微妙,若有所思。
蓝启仁道:“曦臣,忘机毕竟是忘机,你是你,忘机怎么能完全代表你的意思?你没有任何难处和不便之处,却不肯亲自赴宴,岂非是对江宗主和金宗主的不尊重?”
蓝齐光不悦:“宗主,莫不是云深不知处长着什么宝贝,让你一刻也走不开?还是你怕你一旦走了……我们便会去欺侮那一位?”
蓝启仁道:“齐光,不要胡言。”
碧霞君蓝霄云忍不住道:“启仁,有些话我不吐不快,曦臣和忘机都是姑苏蓝氏的嫡子,自小也是由你一样教养,为何在你这里,许多事情就非曦臣不可?忘机又差在哪里?你未免太偏心了些。”
蓝启仁皱眉道:“我不曾半分偏心,忘机也不会觉得我偏心。”
他的确没有半分偏心,只是蓝涣和蓝湛并非如同蓝霄云认为的那样“一般教养”,蓝湛要做的是仙门名士,但蓝涣从小却是被当做一宗之主来培养。
蓝湛嫉恶如仇,很多事情他都不能容忍,蓝涣却能容,还有仙门之间各家关系的平衡拿捏,什么时候站在什么样的立场,第一标准往往并不是是非,而是对家族是否有利,这里面的事情只有蓝涣明白。
姑苏蓝氏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赏善罚恶的楷模,更是一个能各方游走,为家族争取最大利益的宗主。
蓝淇安轻轻咳嗽一声:“金宗主,你别见怪,这两位的脾气,心直口快了一些。”
他如此说便是提醒他们,金凌还在,不要当着外人的面争执,自曝其短,让金氏宗主看见蓝氏内部的不和。
金凌看着赫然暴露在他面前的蓝氏家族内讧,默然不语,心道,果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书,姑苏蓝氏也和兰陵金氏一样,有派系斗争,只是平日里规矩严格,藏得比较深,这些人对蓝涣的不满肯定不是一两天了,只是今天寻到由头爆发出来。
蓝涣丝毫不为所动,温言道:“叔父,让忘机早些出来多露露面也好,我打算过几年,就把宗主的位子给他,本来家中几位长辈对我就有疑虑,即便我去了清谈会,也会觉得我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决定,不是我自己的意思,那么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区别?不如让忘机去吧,忘机的意思,起码是忘机自己的意思。”
蓝涣直接挑明了他们的心思,云中君和碧霞君都面露尴尬之色。
蓝启仁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说你的决定不是你自己的意思了?忘机不会愿意接你的位子,你不要推卸责任。”
蓝涣道:“我自然不想推卸责任,只是诸位长辈,显然已经不相信我能扛起责任了。”
蓝淇安道:“宗主当年危急存亡之时继位,带领姑苏蓝氏二十多年,姑苏蓝氏也是在这二十多年间重建壮大乃至于中兴的,我等又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蓝淇安叫起了宗主,蓝齐光自然也不能再叫蓝涣的字,摆叔叔的架子,不情不愿地道:“我们当然不是不相信宗主,对宗主我们都是存好心的,只是希望宗主……不要着了旁人的道,过于玩物丧志,别人拱手送过来的东西未必都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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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一手啪得一声拍在紫檀桌上,声音不大不小,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几个族老立刻全都不说话了,他的脸容分明还是很柔和,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这位云中君的“玩物丧志”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懂得人自然明白,连金凌的脸也摆了下来,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只是蓝氏的家务事他不好插嘴,便敲了两下椅子,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当着他的面说这四个字,真真是刻意在下他的面子,这是在说他故意把金光瑶送给蓝涣,让蓝涣被迷惑么?
怒火骤然而起,他搁茶杯的动作便也重了几分,连金凌背后的金子德也斜眼看了蓝齐光一眼,心道,姑苏蓝氏的名士原来也会指桑骂槐这一套。
金光瑶再怎么声名狼藉,也是金氏的前宗主,金凌的亲叔叔,如今却成了他们口中的一个供蓝涣取乐的小玩意儿一般,真是好大的口气,好猖狂的态度。
金凌还是姑且压着火气,假装听不懂,去把玩那个精致的茶杯,他没有忘记,他今天来的主要任务是游说蓝涣参加中秋清谈会的。
如今他是一宗之主,一举一动都关乎万千人的前途,做任何事情都应当考虑再三,以家族利益为考量,个人的好恶应当放在最后,就算被奚落了两句,也得忍着。
雅正厅里面安静了片刻,蓝涣率先打破沉默,他目凝寒霜望着蓝齐光:“五叔,他不是物件,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到类似的话。你教训我可以,但是他不是你的小辈,没有理由被你贬低,只是我不明白,五叔到底想叫我如何? 我去了清谈会,你怕我被摆布,我不去清谈会,你又觉得我丧志。既然如此,我让贤,这个宗主,你来做,姑苏蓝氏何去何从,也由你来决定,免得整日疑神疑鬼怕我犯糊涂,如何?金宗主,你有什么话就和云中君说吧,我看他一定要自己亲自去兰陵清谈会,才会安心。 ”
蓝齐光被蓝涣一通话说得噎住了,垂下头不言语,蓝淇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蓝启仁重重叹了口气:“齐光,你失言了,现在不是在族会,你忘记场合了,曦臣,你又何必说这些话呢?齐光毕竟还是你的长辈。”
云中君方才的言语,分明是在讥讽金如兰和金光瑶,他是姑苏蓝氏的强硬派,对蓝涣的联金策略一直有不同意见,认为蓝涣面对兰陵金氏的时候太软了,素来希望蓝氏有一个更强硬的宗主,能够荡清如今家族内部的浊气。
射日之争以后,蓝涣和金光瑶过从甚密,对兰陵金氏事事配合,让他觉得姑苏蓝氏仿佛变成了兰陵金氏一个最大的附属家族一般。
在他看来,姑苏蓝氏应当和兰陵金氏保持一定的距离,和金氏过度捆绑的恶果,就是在金光瑶垮台以后,姑苏蓝氏显然也成了清河聂氏的靶子和报复对象。
自打蓝碧出事闭关开始,他便怀有对蓝氏嫡系的微辞,蓝忘机当年为了救魏婴而打伤的三十多人,他也在其中,可是蓝涣却为了维护他们“蓝氏双壁”的名声和体面,利用宗主的权威把这件事情硬是按了下去。
自那以后,他便对蓝涣的看法起了改变,认为蓝涣过于护短,对自己人便不讲究什么家训,所以姑苏蓝氏才会如同今日一般乌烟瘴气,魏婴可以进进出出,温宁也在附近游荡,金光瑶所谓的“坐牢”更是滑天下之稽。
有一点不能明说,蓝齐光一直深深地怀疑当年老宗主蓝苍的死因,当年,蓝苍在温家不夜天城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候蓝苍的病情明明已经有了好转,却在不夜天城突然发病去了,其中疑点颇多,蓝若一口咬定蓝苍是死于心疾。
蓝齐光直觉,蓝苍的死和蓝玉以及温家有关系,当时在岐山温氏的还有蓝玉,自蓝苍死后,温若寒几次三番邀请,蓝玉死活也不肯再去岐山温氏,温若寒的秉性,竟然也没有找蓝玉的麻烦,简直就像是心虚一样。
蓝碧一直压着这件事情,他不好说出来,日久年深以后,又不好翻旧账,然而心里总有疙瘩在,尤其是蓝涣和蓝湛近些年相继都断袖,他心里越来越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还有蓝愿,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蓝愿小的时候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则蓝愿渐渐大了,他们便越发觉得麻烦。
近年来,蓝愿在修仙界很出风头,蓝氏小辈里对他看好推崇的很多,但他们这些老一辈对于蓝愿的来历心知肚明,这样一个温家的血脉,根本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爆炸符咒,怎能教导他姑苏蓝氏的绝学,还受到如此重用?
蓝涣放着正经的蓝氏血脉不用,却去偏爱一个领养来的外人,更是不知轻重,虽说蓝景仪也很受倚重,但依然不能保证蓝愿是否有朝一日会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他们对蓝涣做派的种种不满,堆积到今日终于爆发,竟然当着金家宗主的面讲出这种话,就是要给金凌和蓝涣双双难堪。
金凌理解了蓝涣的意思,冷冷道:“泽芜君,请你三思而后行,你若是不做宗主了,我们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的一切合作,还有合作驻守的瞭望台的归属问题,围猎区域的划分,都要重新谈。毕竟小叔离开金家,我接任宗主以后,走的是萧规曹随之道,我们的合作之所以延续下来,全都是基于我对于你个人品格的信任,若是换了别人,尤其是对我家怀有恶意的人,我是断断不敢相信的。”
蓝涣显然不是想撂挑子不干,只是借着这个场合,以退为进,故意示弱,诱惑他的不满者说出不经考虑的话来,然后再借机敲打敲打他们。
既然有求于蓝涣,金凌也希望蓝氏的宗主是蓝涣,便直接摆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那便是,兰陵金氏只认蓝涣这个宗主,若是换了人,那么现在的合作就要作废了。
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围猎范围大部分是重合的,两家一直相安无事,若要重新谈,兰陵金氏又有许多附属家族,岂非又要生出许多争执来?光靠谈判也不知道谈到猴年马月,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活动范围都会限缩,好好的盟友突然要各玩各的,实在是一件两败俱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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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那边通过一番努力,已经争取到了蜀中最为重要的望族眉山虞氏的支持,西边的局势就位了,就剩下东边了,金凌自然不在话下,但是他刚刚掌权,威望单薄,金氏的附属家族还好说,齐鲁吴越之地的其他家族不一定愿意跟着他。
这时候,姑苏蓝氏的态度就尤其重要了,作为东部仙门势力的两根定海针之一,姑苏蓝氏虽然没有附属家族,但是号召力强过兰陵金氏。
如果姑苏蓝氏不动,那么兰陵金氏便是孤掌难鸣,这场名为清谈,实为动员整个南方家族的大会,就是不完整的,会大大损害那些中立家族的坚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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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思索片刻,淡淡道:“姑苏蓝氏会参与这次清谈会,只是如今我声誉不佳,恐怕不能为你们说话,反倒还会添乱,刚巧忘机也在云梦,不如让他代表我去吧。金宗主,我今日当着你们的面便说下明白话,忘机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忘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何?”
金凌略略一偏头,面生疑虑:“这样未免不妥当吧。”
蓝涣一则没有要事,二则身体无恙,却要派代理人去清谈会,显得像是凑数敷衍,难免使得在场家族疑虑。宗主的胞弟和正牌的宗主,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蓝启仁听了蓝涣的话,手指抓紧了椅子扶手,眉头紧锁,蓝涣这样,似是想慢慢放权给胞弟,自己闷在云深不知处陪着金光瑶。
长此以往下去,天无二日,家无二主,外间如何看倒是不碍事,只是这般分权,容易引起内部的认知混乱,出现不知谁为宗主的情况,让蓝氏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本来家里几个族老就对蓝涣颇为不满,自己和蓝若等人好不容易镇了下去,蓝涣自己却不上进,还想分权给弟弟,岂非正好如了他们的意,又挑起他们换宗主的心思?但看旁边的云中君和碧霞君等几人,都神色微妙,若有所思。
蓝启仁道:“曦臣,忘机毕竟是忘机,你是你,忘机怎么能完全代表你的意思?你没有任何难处和不便之处,却不肯亲自赴宴,岂非是对江宗主和金宗主的不尊重?”
蓝齐光不悦:“宗主,莫不是云深不知处长着什么宝贝,让你一刻也走不开?还是你怕你一旦走了……我们便会去欺侮那一位?”
蓝启仁道:“齐光,不要胡言。”
碧霞君蓝霄云忍不住道:“启仁,有些话我不吐不快,曦臣和忘机都是姑苏蓝氏的嫡子,自小也是由你一样教养,为何在你这里,许多事情就非曦臣不可?忘机又差在哪里?你未免太偏心了些。”
蓝启仁皱眉道:“我不曾半分偏心,忘机也不会觉得我偏心。”
他的确没有半分偏心,只是蓝涣和蓝湛并非如同蓝霄云认为的那样“一般教养”,蓝湛要做的是仙门名士,但蓝涣从小却是被当做一宗之主来培养。
蓝湛嫉恶如仇,很多事情他都不能容忍,蓝涣却能容,还有仙门之间各家关系的平衡拿捏,什么时候站在什么样的立场,第一标准往往并不是是非,而是对家族是否有利,这里面的事情只有蓝涣明白。
姑苏蓝氏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赏善罚恶的楷模,更是一个能各方游走,为家族争取最大利益的宗主。
蓝淇安轻轻咳嗽一声:“金宗主,你别见怪,这两位的脾气,心直口快了一些。”
他如此说便是提醒他们,金凌还在,不要当着外人的面争执,自曝其短,让金氏宗主看见蓝氏内部的不和。
金凌看着赫然暴露在他面前的蓝氏家族内讧,默然不语,心道,果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书,姑苏蓝氏也和兰陵金氏一样,有派系斗争,只是平日里规矩严格,藏得比较深,这些人对蓝涣的不满肯定不是一两天了,只是今天寻到由头爆发出来。
蓝涣丝毫不为所动,温言道:“叔父,让忘机早些出来多露露面也好,我打算过几年,就把宗主的位子给他,本来家中几位长辈对我就有疑虑,即便我去了清谈会,也会觉得我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决定,不是我自己的意思,那么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区别?不如让忘机去吧,忘机的意思,起码是忘机自己的意思。”
蓝涣直接挑明了他们的心思,云中君和碧霞君都面露尴尬之色。
蓝启仁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说你的决定不是你自己的意思了?忘机不会愿意接你的位子,你不要推卸责任。”
蓝涣道:“我自然不想推卸责任,只是诸位长辈,显然已经不相信我能扛起责任了。”
蓝淇安道:“宗主当年危急存亡之时继位,带领姑苏蓝氏二十多年,姑苏蓝氏也是在这二十多年间重建壮大乃至于中兴的,我等又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蓝淇安叫起了宗主,蓝齐光自然也不能再叫蓝涣的字,摆叔叔的架子,不情不愿地道:“我们当然不是不相信宗主,对宗主我们都是存好心的,只是希望宗主……不要着了旁人的道,过于玩物丧志,别人拱手送过来的东西未必都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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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一手啪得一声拍在紫檀桌上,声音不大不小,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几个族老立刻全都不说话了,他的脸容分明还是很柔和,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这位云中君的“玩物丧志”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懂得人自然明白,连金凌的脸也摆了下来,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只是蓝氏的家务事他不好插嘴,便敲了两下椅子,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当着他的面说这四个字,真真是刻意在下他的面子,这是在说他故意把金光瑶送给蓝涣,让蓝涣被迷惑么?
怒火骤然而起,他搁茶杯的动作便也重了几分,连金凌背后的金子德也斜眼看了蓝齐光一眼,心道,姑苏蓝氏的名士原来也会指桑骂槐这一套。
金光瑶再怎么声名狼藉,也是金氏的前宗主,金凌的亲叔叔,如今却成了他们口中的一个供蓝涣取乐的小玩意儿一般,真是好大的口气,好猖狂的态度。
金凌还是姑且压着火气,假装听不懂,去把玩那个精致的茶杯,他没有忘记,他今天来的主要任务是游说蓝涣参加中秋清谈会的。
如今他是一宗之主,一举一动都关乎万千人的前途,做任何事情都应当考虑再三,以家族利益为考量,个人的好恶应当放在最后,就算被奚落了两句,也得忍着。
雅正厅里面安静了片刻,蓝涣率先打破沉默,他目凝寒霜望着蓝齐光:“五叔,他不是物件,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听到类似的话。你教训我可以,但是他不是你的小辈,没有理由被你贬低,只是我不明白,五叔到底想叫我如何? 我去了清谈会,你怕我被摆布,我不去清谈会,你又觉得我丧志。既然如此,我让贤,这个宗主,你来做,姑苏蓝氏何去何从,也由你来决定,免得整日疑神疑鬼怕我犯糊涂,如何?金宗主,你有什么话就和云中君说吧,我看他一定要自己亲自去兰陵清谈会,才会安心。 ”
蓝齐光被蓝涣一通话说得噎住了,垂下头不言语,蓝淇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蓝启仁重重叹了口气:“齐光,你失言了,现在不是在族会,你忘记场合了,曦臣,你又何必说这些话呢?齐光毕竟还是你的长辈。”
云中君方才的言语,分明是在讥讽金如兰和金光瑶,他是姑苏蓝氏的强硬派,对蓝涣的联金策略一直有不同意见,认为蓝涣面对兰陵金氏的时候太软了,素来希望蓝氏有一个更强硬的宗主,能够荡清如今家族内部的浊气。
射日之争以后,蓝涣和金光瑶过从甚密,对兰陵金氏事事配合,让他觉得姑苏蓝氏仿佛变成了兰陵金氏一个最大的附属家族一般。
在他看来,姑苏蓝氏应当和兰陵金氏保持一定的距离,和金氏过度捆绑的恶果,就是在金光瑶垮台以后,姑苏蓝氏显然也成了清河聂氏的靶子和报复对象。
自打蓝碧出事闭关开始,他便怀有对蓝氏嫡系的微辞,蓝忘机当年为了救魏婴而打伤的三十多人,他也在其中,可是蓝涣却为了维护他们“蓝氏双壁”的名声和体面,利用宗主的权威把这件事情硬是按了下去。
自那以后,他便对蓝涣的看法起了改变,认为蓝涣过于护短,对自己人便不讲究什么家训,所以姑苏蓝氏才会如同今日一般乌烟瘴气,魏婴可以进进出出,温宁也在附近游荡,金光瑶所谓的“坐牢”更是滑天下之稽。
有一点不能明说,蓝齐光一直深深地怀疑当年老宗主蓝苍的死因,当年,蓝苍在温家不夜天城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候蓝苍的病情明明已经有了好转,却在不夜天城突然发病去了,其中疑点颇多,蓝若一口咬定蓝苍是死于心疾。
蓝齐光直觉,蓝苍的死和蓝玉以及温家有关系,当时在岐山温氏的还有蓝玉,自蓝苍死后,温若寒几次三番邀请,蓝玉死活也不肯再去岐山温氏,温若寒的秉性,竟然也没有找蓝玉的麻烦,简直就像是心虚一样。
蓝碧一直压着这件事情,他不好说出来,日久年深以后,又不好翻旧账,然而心里总有疙瘩在,尤其是蓝涣和蓝湛近些年相继都断袖,他心里越来越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还有蓝愿,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蓝愿小的时候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则蓝愿渐渐大了,他们便越发觉得麻烦。
近年来,蓝愿在修仙界很出风头,蓝氏小辈里对他看好推崇的很多,但他们这些老一辈对于蓝愿的来历心知肚明,这样一个温家的血脉,根本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爆炸符咒,怎能教导他姑苏蓝氏的绝学,还受到如此重用?
蓝涣放着正经的蓝氏血脉不用,却去偏爱一个领养来的外人,更是不知轻重,虽说蓝景仪也很受倚重,但依然不能保证蓝愿是否有朝一日会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他们对蓝涣做派的种种不满,堆积到今日终于爆发,竟然当着金家宗主的面讲出这种话,就是要给金凌和蓝涣双双难堪。
金凌理解了蓝涣的意思,冷冷道:“泽芜君,请你三思而后行,你若是不做宗主了,我们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的一切合作,还有合作驻守的瞭望台的归属问题,围猎区域的划分,都要重新谈。毕竟小叔离开金家,我接任宗主以后,走的是萧规曹随之道,我们的合作之所以延续下来,全都是基于我对于你个人品格的信任,若是换了别人,尤其是对我家怀有恶意的人,我是断断不敢相信的。”
蓝涣显然不是想撂挑子不干,只是借着这个场合,以退为进,故意示弱,诱惑他的不满者说出不经考虑的话来,然后再借机敲打敲打他们。
既然有求于蓝涣,金凌也希望蓝氏的宗主是蓝涣,便直接摆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那便是,兰陵金氏只认蓝涣这个宗主,若是换了人,那么现在的合作就要作废了。
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围猎范围大部分是重合的,两家一直相安无事,若要重新谈,兰陵金氏又有许多附属家族,岂非又要生出许多争执来?光靠谈判也不知道谈到猴年马月,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活动范围都会限缩,好好的盟友突然要各玩各的,实在是一件两败俱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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