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孟家坳的村社就是一间四处透风的破土屋,供着一樽破旧的土地神像,两扇烂木门上的锁早就坏了,被寒风吹得嘎吱嘎吱响,根本关不住。
金光瑶坐在燃烧的篝火前,身上罩着蓝曦臣的外袍,外袍的主人正背对着他,用那樽土地神像把关不住的木门堵住,这在村里人看来,应当是一个大不敬的行为,或许他该庆幸,捉住自己的,是蓝涣,换了别人,可不会这么鞍前马后地照顾他。
金光瑶思索着,要是他现在出手,能不能放不倒——如果放不倒,激怒了蓝涣,他真会把自己捆起来;放倒了,现在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自己这幅身子,没有灵力,在这么大的雪里面走崎岖的山路离开,无异于找死,思索片刻,他决定暂时不动,老老实实等自己缓过来再说。
其实是他累得暂时不想动。
蓝涣用神像堵住门,在金光瑶身边坐下,道:“你还冷么?实在冷,我去借棉被来。”
其实他并不怕冷,点火取暖完全是为了金光瑶。
金光瑶摇摇头道:“我不冷,别再惊动村里人了。”说着就掀开随身带的那个竹篮子上面的蓝色花布,蓝曦臣一看,不禁微微一笑,那篮子里面,放着一个八卦镜,两个球状的物件——应该是烟雾弹一类的东西,剩下的就是一个苹果一个橘子,两个油纸包——应该是吃的,还有,就是一把梳子一盒香粉一盒胭脂——应该是补妆用的,剩下就是一捆香,大概是用来给他外公上香的,只可惜没有上成。
金光瑶看见蓝涣的表情,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
是,他现在是挺狼狈的,哪个逃命的通缉犯能八面威风,跟仙督巡游一样?你蓝涣当年逃难的时候不也是狼狈不堪吗?还不是连灶台都钻了?
金光瑶素来能屈能伸,不在乎丢这点儿人,直接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荞麦馒头,他把荞麦馒头放到火边想烤热了吃,蓝涣道:“我来吧。”说话间径自拿过那纸包,隔着油纸用灵力加热,不一会,把馒头递给金光瑶道:“好了。”
金光瑶接过馒头,打开油纸,馒头已经冒着热气,他拿出一个馒头递给蓝涣:“泽芜君,你等了我十天,一定没好好吃饭吧,吃点儿吧?”
蓝涣确实为了捉面前这个人,足足等了十天,早就又累又饿,他被金光瑶骗得怕了,怕金光瑶又耍什么花招,在这里撂倒自己。
金光瑶见蓝涣不动,也明白他的心思,恨自己多事,想把馒头直接砸在蓝涣的俊脸上,最终还是丢了骨气:“我没想到你会来,这干粮是我自己吃的,况且,现在外面下着下着大雪,你应该也看出来我灵力被封住了,走出去也只是找死而已。”随即,自己咬了一口馒头。
蓝涣这才接过他咬过的馒头,慢慢吃起来,金光瑶本来还想把苹果给蓝曦臣吃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他拿出另一个油纸,里面是一个咸鸡腿,道:“我知道你吃素,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就直接用手拿着,啃起鸡腿来,与过去文雅有礼的形象大相径庭,配合他荒诞的装扮,引得蓝涣笑得更深,心想不知道这发髻是不是金光瑶自己梳的,梳得还算规整,如果他的妆容不是那么夸张,应当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这一顿金光瑶吃得很饱,还把苹果和橘子也给解决了。
此刻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烧得滋滋的声音,火光中,蓝涣盯着他道:“阿瑶,我……还是想听你叫我一声二哥。”
金光瑶听了,别过脸,沉默一阵才道:“不是你说的么?这声二哥不必叫了,你到底是想怎样?”
蓝涣感到一阵心酸,低声道:“那是我的气话。”
金光瑶嗤笑道:“雅正端方的君子也会说气话?你该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是覆水难收了,不过要是你想听,我也可以叫,只要你高兴。”
他这话一说,说得蓝涣心里更加凄楚,想去拥住他,却被金光瑶瑟缩一下躲开了。
蓝涣只好忍下痛楚凄凉之意,强作温言道:“你先休息一阵吧,有什么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金光瑶从黄昏起就赶了五个时辰的路,一路上担惊受怕不说,脚上还磨出了泡,此刻吃饱了,更是困得要死。
蓝涣本来有许多话想问他,但是看他昏昏遇睡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问,金光瑶想着蓝涣在这里,就算有什么事情也不用自己上,终于可以放心睡了,精神防线一破,睡意马上就袭上来,一歪头,刚好就倒在蓝涣的肩膀上睡着了。
蓝涣把他的手抓住,觉得他的手还是很冰凉,其实他也困了,便给他度了些灵力,自己也坐着睡着了。
金光瑶这晚睡得还行,没再做噩梦了,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躺在哪家的土坑上,身上盖着一床旧得发黄的花布被子,屋子里面有股霉味,屋子外面还有呲呲的声音,好像是磨刀声,一下子吓得坐起来,他怎么会在这儿?蓝涣呢?
不禁慌忙喊道:“泽芜君?泽芜君?二哥?蓝涣!你在哪儿?”
发黄的花布帘子被掀开,蓝涣的脸出现了,他走得太急,头在门楣上磕了一下,有些尴尬地低着头走进来,金光瑶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要是再落在那伙人手里,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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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听见金光瑶在喊自己,赶紧进来,差一点就被低矮的门楣撞到头,看见金光瑶脸色惨白,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赶忙坐到床边,扶着他的肩膀,道:“阿瑶,你醒啦?你别怕,这里是这村里的一户农户家,我今早发现你发烧了,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金光瑶浑身都是冷汗,再一摸他的额头,热得烫人,肯定是昨天夜里冻病了,他顾不得这么多,只好背着他跑到这户农家先安顿下来,他给把金光瑶身上汗湿的衣裳褪了下来,又亲自给他把脸洗干净,露出苍白的脸庞来——眼下发黑,面容消瘦,可见是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过得也不怎么好,惹得蓝涣又是一阵心疼。
金光瑶见到蓝涣还在,这才镇定下来,问:“窗外怎么好像有磨刀声?”
他已经风声鹤唳,犹如惊弓之鸟。
蓝涣叹了口气道:“今天是大年三十,他们正打算杀猪过年。”
金光瑶道:“你确定?这里安全吗?”
蓝涣道:“你放心休息吧,这户农家在村子边缘,只有一对老夫妇,儿子到外面做生意去了,他们什么也不懂,暂时还算安全。”
金光瑶抱着双膝,自言自语道:“如果安全,你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蓝涣扳过他的身子道:“阿瑶,我来到这里只是巧合,运气好才碰上你的,我到处找不见你,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腊月二十九是你娘亲的忌日,我又找到思思,从她那里知道你的老家在这里,这才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碰上了你,就算还有别人来抓你,二哥也会护着你的,你别再多想了,想多了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其实他还留了心眼,离开风月楼了以后,便通知江澄,叫他派人随时监视着思思,看看还有什么人试图接触她,保不齐别的人也能想到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从这个隐患来说,这里确实不太安全,但是金光瑶身体孱弱,只能暂时赌运气让他待在这里了,最坏的打算,就是与人动手。
金光瑶道:“你不也是来抓我的人么?”他躲了几个月,估摸着外面风头也该过了,想起母亲遗憾没能让他亲自祭拜外公,这才冒了风险出来打探消息,顺便祭拜外公,没想到,蓝蓝涣早就在等着他。
过去他曾经自傲能完全摆布这个二哥,没想到反过来,蓝涣一样也很了解他。
蓝涣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想问你一些事情。”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了敲窗子,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是个老妪:“大老爷,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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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坐在燃烧的篝火前,身上罩着蓝曦臣的外袍,外袍的主人正背对着他,用那樽土地神像把关不住的木门堵住,这在村里人看来,应当是一个大不敬的行为,或许他该庆幸,捉住自己的,是蓝涣,换了别人,可不会这么鞍前马后地照顾他。
金光瑶思索着,要是他现在出手,能不能放不倒——如果放不倒,激怒了蓝涣,他真会把自己捆起来;放倒了,现在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自己这幅身子,没有灵力,在这么大的雪里面走崎岖的山路离开,无异于找死,思索片刻,他决定暂时不动,老老实实等自己缓过来再说。
其实是他累得暂时不想动。
蓝涣用神像堵住门,在金光瑶身边坐下,道:“你还冷么?实在冷,我去借棉被来。”
其实他并不怕冷,点火取暖完全是为了金光瑶。
金光瑶摇摇头道:“我不冷,别再惊动村里人了。”说着就掀开随身带的那个竹篮子上面的蓝色花布,蓝曦臣一看,不禁微微一笑,那篮子里面,放着一个八卦镜,两个球状的物件——应该是烟雾弹一类的东西,剩下的就是一个苹果一个橘子,两个油纸包——应该是吃的,还有,就是一把梳子一盒香粉一盒胭脂——应该是补妆用的,剩下就是一捆香,大概是用来给他外公上香的,只可惜没有上成。
金光瑶看见蓝涣的表情,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
是,他现在是挺狼狈的,哪个逃命的通缉犯能八面威风,跟仙督巡游一样?你蓝涣当年逃难的时候不也是狼狈不堪吗?还不是连灶台都钻了?
金光瑶素来能屈能伸,不在乎丢这点儿人,直接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荞麦馒头,他把荞麦馒头放到火边想烤热了吃,蓝涣道:“我来吧。”说话间径自拿过那纸包,隔着油纸用灵力加热,不一会,把馒头递给金光瑶道:“好了。”
金光瑶接过馒头,打开油纸,馒头已经冒着热气,他拿出一个馒头递给蓝涣:“泽芜君,你等了我十天,一定没好好吃饭吧,吃点儿吧?”
蓝涣确实为了捉面前这个人,足足等了十天,早就又累又饿,他被金光瑶骗得怕了,怕金光瑶又耍什么花招,在这里撂倒自己。
金光瑶见蓝涣不动,也明白他的心思,恨自己多事,想把馒头直接砸在蓝涣的俊脸上,最终还是丢了骨气:“我没想到你会来,这干粮是我自己吃的,况且,现在外面下着下着大雪,你应该也看出来我灵力被封住了,走出去也只是找死而已。”随即,自己咬了一口馒头。
蓝涣这才接过他咬过的馒头,慢慢吃起来,金光瑶本来还想把苹果给蓝曦臣吃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他拿出另一个油纸,里面是一个咸鸡腿,道:“我知道你吃素,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就直接用手拿着,啃起鸡腿来,与过去文雅有礼的形象大相径庭,配合他荒诞的装扮,引得蓝涣笑得更深,心想不知道这发髻是不是金光瑶自己梳的,梳得还算规整,如果他的妆容不是那么夸张,应当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这一顿金光瑶吃得很饱,还把苹果和橘子也给解决了。
此刻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烧得滋滋的声音,火光中,蓝涣盯着他道:“阿瑶,我……还是想听你叫我一声二哥。”
金光瑶听了,别过脸,沉默一阵才道:“不是你说的么?这声二哥不必叫了,你到底是想怎样?”
蓝涣感到一阵心酸,低声道:“那是我的气话。”
金光瑶嗤笑道:“雅正端方的君子也会说气话?你该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是覆水难收了,不过要是你想听,我也可以叫,只要你高兴。”
他这话一说,说得蓝涣心里更加凄楚,想去拥住他,却被金光瑶瑟缩一下躲开了。
蓝涣只好忍下痛楚凄凉之意,强作温言道:“你先休息一阵吧,有什么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金光瑶从黄昏起就赶了五个时辰的路,一路上担惊受怕不说,脚上还磨出了泡,此刻吃饱了,更是困得要死。
蓝涣本来有许多话想问他,但是看他昏昏遇睡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问,金光瑶想着蓝涣在这里,就算有什么事情也不用自己上,终于可以放心睡了,精神防线一破,睡意马上就袭上来,一歪头,刚好就倒在蓝涣的肩膀上睡着了。
蓝涣把他的手抓住,觉得他的手还是很冰凉,其实他也困了,便给他度了些灵力,自己也坐着睡着了。
金光瑶这晚睡得还行,没再做噩梦了,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躺在哪家的土坑上,身上盖着一床旧得发黄的花布被子,屋子里面有股霉味,屋子外面还有呲呲的声音,好像是磨刀声,一下子吓得坐起来,他怎么会在这儿?蓝涣呢?
不禁慌忙喊道:“泽芜君?泽芜君?二哥?蓝涣!你在哪儿?”
发黄的花布帘子被掀开,蓝涣的脸出现了,他走得太急,头在门楣上磕了一下,有些尴尬地低着头走进来,金光瑶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要是再落在那伙人手里,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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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听见金光瑶在喊自己,赶紧进来,差一点就被低矮的门楣撞到头,看见金光瑶脸色惨白,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赶忙坐到床边,扶着他的肩膀,道:“阿瑶,你醒啦?你别怕,这里是这村里的一户农户家,我今早发现你发烧了,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金光瑶浑身都是冷汗,再一摸他的额头,热得烫人,肯定是昨天夜里冻病了,他顾不得这么多,只好背着他跑到这户农家先安顿下来,他给把金光瑶身上汗湿的衣裳褪了下来,又亲自给他把脸洗干净,露出苍白的脸庞来——眼下发黑,面容消瘦,可见是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过得也不怎么好,惹得蓝涣又是一阵心疼。
金光瑶见到蓝涣还在,这才镇定下来,问:“窗外怎么好像有磨刀声?”
他已经风声鹤唳,犹如惊弓之鸟。
蓝涣叹了口气道:“今天是大年三十,他们正打算杀猪过年。”
金光瑶道:“你确定?这里安全吗?”
蓝涣道:“你放心休息吧,这户农家在村子边缘,只有一对老夫妇,儿子到外面做生意去了,他们什么也不懂,暂时还算安全。”
金光瑶抱着双膝,自言自语道:“如果安全,你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蓝涣扳过他的身子道:“阿瑶,我来到这里只是巧合,运气好才碰上你的,我到处找不见你,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腊月二十九是你娘亲的忌日,我又找到思思,从她那里知道你的老家在这里,这才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碰上了你,就算还有别人来抓你,二哥也会护着你的,你别再多想了,想多了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其实他还留了心眼,离开风月楼了以后,便通知江澄,叫他派人随时监视着思思,看看还有什么人试图接触她,保不齐别的人也能想到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从这个隐患来说,这里确实不太安全,但是金光瑶身体孱弱,只能暂时赌运气让他待在这里了,最坏的打算,就是与人动手。
金光瑶道:“你不也是来抓我的人么?”他躲了几个月,估摸着外面风头也该过了,想起母亲遗憾没能让他亲自祭拜外公,这才冒了风险出来打探消息,顺便祭拜外公,没想到,蓝蓝涣早就在等着他。
过去他曾经自傲能完全摆布这个二哥,没想到反过来,蓝涣一样也很了解他。
蓝涣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想问你一些事情。”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了敲窗子,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是个老妪:“大老爷,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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