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到了这天下午,老夫妇在外做生意的儿子和媳妇带着两个孙子回来过年了。
他们十分热情豪爽,留蓝曦臣和他的“妻子”下来一起吃年夜饭。
蓝涣心想若执意要走,不免惹人怀疑,金光瑶也需要休养,便答应下来,只是叫他们莫要泄露他们夫妇的行踪,怕引来贼人。
金光瑶梳洗一番,挽好头发,上好妆容,这次倒没画得像是鬼一样,只是勾了一对远山眉,淡淡涂了一层粉,再点了些胭脂,套上碧裙,又把大红袄披在身上,要是不说话,看起来确实像个城里的富家太太。
他挑帘而出,低眉顺眼,荏弱羞怯,倒是挺惟妙惟肖。蓝涣已经坐在团圆桌前,正和老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和颜悦色地聊天,外边还有两个小娃娃在院子里面打闹,金光瑶对着老夫妻福了一福,捏细了嗓子道:“见过老伯老太。”
声音竟然颇为婉转动听,像黄鹂脆啼。
蓝涣抿嘴一笑,道:“内子病中,嗓子不好,见谅。”
那对老夫妇都穿了新做的棉布褂子,虽不富贵,但很整洁,大堂里也收拾得赶紧,堂屋正中的条案上摆着个粗瓷瓶子,瓶子里插上了新摘的腊梅。
那老伯忙站起来道:“太太,快来坐下。”
金光瑶忙低头走过去落座,他不敢怎么说话,生怕漏了马脚,旁人也只当她是羞于见丈夫以外的人。
交谈中,他们知悉老夫妇的儿子名叫孟有德,在云梦做点小生意。孟有德有些见识,看蓝涣虽然有些落魄,但是衣着谈吐不俗,长得又是万里挑一的端正,他妻子看上去也十分端庄秀丽,不像是歹人,对他遇到贼人的说辞也便信了。
谈话间,一个皮肤黝黑的妇人端了菜进来,正是孟有德的媳妇,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块,席间聊得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吃的也是一些乡里的土菜,糯米糍粑土鸡汤,玉米烙饼红烧肉,酸菜炖豆腐,凉拌猪舌头,还有一锅麻辣猪下水,跟仙门宴会的玉露琼浆,珍馐百味自然不能比,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却非觥筹交错中暗藏算计的清谈会可有。
蓝涣给金光瑶夹了不少菜,又舀了一碗鸡汤,道:“喝些吧。”
金光瑶不敢和他拿乔,拿过碗乖乖喝了,孟有德媳妇道:“公子对媳妇真好。”
这话弄得蓝涣腼腆一笑,孟有德想起还没有问他们的名讳,便问:“不知公子贵姓,家住何方啊?”
蓝曦臣道:“在下免贵姓蓝,青出于蓝之蓝,这位是拙荆魏氏,我本姑苏人士,陪内子回夷陵老家探亲。”
金光瑶差点儿一口鸡汤喷出来,蓝涣说瞎话的本事快要赶上他了。这样半真半假地说,若是传出去,恐怕只会让人认为是蓝湛和魏婴,那魏婴素来荒唐,发疯扮成个女的也不奇怪,这是故意误导别人,把水搅浑,可惜就是把魏婴的名声给坑了。
孟有德道:“蓝公子,我看您衣着谈吐,应当出身富贵,不知道这世道险恶,我虚长你几岁,便多嘴提点老弟几句,您和您夫人出门在外这身打扮,歹人一看便盯上了,有道是财不外露,你们要是上路,还是换身差一些的衣服,把值钱的金银首饰都藏起来的好,经此一事,虽然破了财,但好在人没有大碍,也算是得了教训,以后小心便是了。”
蓝涣摆出虚心受教之状,道:“多谢孟大哥提醒,我与内子出门确实没想到这么多,以为多带几个家仆便安全了,没想到还是遭了劫难。”
蓝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金光瑶只想发笑,捏着嗓子道:“夫君,还是孟大哥懂道理,要不是遇到了好人,妾身就交代在此,恐怕无法再侍奉夫君了。”说罢,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蓝涣握住他的手道:“怎么会呢?有为夫在,怎会让你有事?”金光瑶到没想到蓝曦臣肯陪他演下去,低下头翻了个白眼,便不说话了。
孟有德媳妇道:“好啦好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今后啊一定会平平安安,白头到老,子孙满堂的,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吃过饭后,又闲聊了几句,金光瑶独自回到屋里,倚在床上,呆呆瞧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涣低头进来,给他端来一盆热水,乡里人家没有那么讲究,梳洗用的都是井里吊上来的凉水,蓝涣就用灵力把热水加热了,这茅屋是泥土混合着茅草夯成的,比较低矮,蓝涣身型颀长,出入都得低着头,他这辈子从没伺候过人,这倒是头一遭,但还算像模像样的,擦脸盖被端饭倒水,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他进来,看见金光瑶把窗子开着,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开着窗子?”把热水搁在床头的柜子上,关了窗子道:“快洗洗脸吧。”
这窗子有些破了,就算是关了,冷风还是往里漏,还有些嘎吱嘎吱地松动,蓝涣就用按照老夫妇教的,用茅草把漏风的地方堵住,他手脚重,竟差点把窗子拆了,金光瑶实在看不下去,下床来帮他才弄好。
金光瑶刚弄好窗子,蓝涣忽觉脚底下好像有个小东西窜过去,惊了一惊,便要去拔剑,金光瑶却懒懒道:“那只是老鼠罢了,这种东西在乡里乡间有很多,被鞭炮声音吓到跑出来了而已,你别怕。”他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个病人,居然还要倒过来安慰蓝涣,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便笑道:“没想到堂堂泽芜君也会被老鼠吓到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涣被他说得有些挂不住面子,迅速转移话题:“你开着窗子,是要看外头的动静吗?不必怕,有我在。”
金光瑶垂下头道:“我只是想看看外面,外面在放鞭炮,我很多年没看见放鞭炮了。”
蓝涣道:“那也不行,你会着凉的。”
外头的确有火光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是村里人在放鞭炮还有舞龙,孟有德一家抱着孩子,都出去看热闹了,只剩下他们二人留在家里。
金光瑶梳洗了一下,又露出本来的面目,脸色倒是比昨天好多了,只是还是瘦。
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蓝涣坐到床边道:“不要想了,事已至此,害怕也没有用,对你的身体也没有好处。”
金光瑶轻飘飘地道:“二哥,其实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娘没有沦落风尘,我是不是就会出生在这座小山村,就像孟大哥一样,过平凡的生活,也许种地,也许到城里给人家算算账——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是在做账房先生,掌柜都夸我账算得不错,然后我会娶一个本分的女人,生两个小娃娃——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你了,你也就不会被我坑害了。”
曾经他这么努力地力争上游,向世人证明他孟瑶就算出身低贱,也能活得光彩照人,可是老天爷却好像专门跟他过不去,给他挖好了一个又一个的坑,刚爬出一个,又落进另一个,现在,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回望一生,从旖旎凄迷的勾栏院子,到血腥的射日战场,再到繁华的金麟台,最后是在这破败的茅屋,真真是权也空,名也空。
蓝涣不说话,金光瑶继续道:“其实你也不必认为我对你有多么好,你不知道,我心里一直很嫉妒你,你生来就拥有的一切,我却要不择手段费尽心机才能争取到,得到了还要害怕什么时候就会通通失去,我之所以不害你,不过是因为你一向很相信我,我自问能摆布你帮我对付别人罢了。”
蓝涣道:“阿瑶,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气我。”
金光瑶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现在抓到我了,打算怎么处置我?”
蓝涣道:“我还没有想好。”
金光瑶似笑非笑,道:“你要是把我抓回蓝家,我就是死路一条,金家和聂家也会来和你要人,聂怀桑和金子贤会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说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而如果你把我送到金家或者聂家,我一样是死路一条,或者比这更糟糕的,生不如死,金子贤或者聂怀桑会把我交给一个怨恨我入骨的人。”
他已经给蓝涣指出了所有可能的路,就看蓝涣怎么选了。
蓝涣问:“谁?谁恨你入骨?”
金光瑶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幽幽地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有一双眼睛其实一直在盯着我,它没有把我变成凶尸,而是变成一个活人,其实是想令我痛苦,如果把我变成凶尸,杀不死打不灭,可变成了活人,我被封印了灵力,还会痛会冷会饿会累,那才叫痛苦,所以这个人必定恨毒了我,甚至比聂怀桑恨我更深。”
蓝涣道:“你已经死过一次,算是偿了过去的罪过,如今这一切并不是你做的,所以我不会把你交出去,我会自己查清楚这一切,迫不得已的话,我会带着你隐姓埋名,也许远走海外。”
金光瑶没想到蓝涣会这样打算,歪头笑道:“二哥,你可别冲动呀,你得想想,我这个虚情假意的兄弟值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这样做,代表着你要和仙门百家为敌——你也不必为刺我那一剑觉得愧疚,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样做的。”
蓝涣道:“你当然值得,我——”
“好了,二哥,我要睡了。”金光瑶打断他,背对着蓝涣躺下,既然蓝涣要当他免费的护卫,他也没意见,至少他在,他暂时就不用过得这么累了。
现在已经是烂无可烂,快活一天是一天。
蓝涣见他躺下了,便不再说话,其实还有些事情,他没有问他,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所幸的是,他又回来了,看到活生生的他又回到自己身边,而不是一个幽灵,蓝涣三年来头一次心情如此舒畅,剑合钗圆,实乃此生大幸,以后有机会再慢慢问他吧,想到此处,他便起身把蜡烛吹灭了,把水盆端了出去。
金光瑶其实没睡着,只是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喧闹声停止了,估计是外面的村民闹完回家了,孟有德媳妇的声音响起:“你媳妇睡了啊?”。
“是啊,她睡了,她身子一直不好,睡得早。”是蓝涣的声音。
“你可真惯着她呀,我家当家的有你一半就好了。”她说的是实话,即便是妻子身体不好,她也是头一次看见,丈夫反过来伺候妻子的,那妇人长得确实美,就是身子太虚了,可富贵人家大约也不在意这些吧,只要中看就行了,她便又笑道:“这么漂亮的媳妇是得惯着,不早了,你也快去睡吧。”
“好,实在是打扰你们一家了。”
“说得什么话呢?快去睡吧。”
喜欢太阴纪请大家收藏:太阴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收藏本站:https://www.jrwx.cc。家人们文学手机版:https://m.jrwx.cc
他们十分热情豪爽,留蓝曦臣和他的“妻子”下来一起吃年夜饭。
蓝涣心想若执意要走,不免惹人怀疑,金光瑶也需要休养,便答应下来,只是叫他们莫要泄露他们夫妇的行踪,怕引来贼人。
金光瑶梳洗一番,挽好头发,上好妆容,这次倒没画得像是鬼一样,只是勾了一对远山眉,淡淡涂了一层粉,再点了些胭脂,套上碧裙,又把大红袄披在身上,要是不说话,看起来确实像个城里的富家太太。
他挑帘而出,低眉顺眼,荏弱羞怯,倒是挺惟妙惟肖。蓝涣已经坐在团圆桌前,正和老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和颜悦色地聊天,外边还有两个小娃娃在院子里面打闹,金光瑶对着老夫妻福了一福,捏细了嗓子道:“见过老伯老太。”
声音竟然颇为婉转动听,像黄鹂脆啼。
蓝涣抿嘴一笑,道:“内子病中,嗓子不好,见谅。”
那对老夫妇都穿了新做的棉布褂子,虽不富贵,但很整洁,大堂里也收拾得赶紧,堂屋正中的条案上摆着个粗瓷瓶子,瓶子里插上了新摘的腊梅。
那老伯忙站起来道:“太太,快来坐下。”
金光瑶忙低头走过去落座,他不敢怎么说话,生怕漏了马脚,旁人也只当她是羞于见丈夫以外的人。
交谈中,他们知悉老夫妇的儿子名叫孟有德,在云梦做点小生意。孟有德有些见识,看蓝涣虽然有些落魄,但是衣着谈吐不俗,长得又是万里挑一的端正,他妻子看上去也十分端庄秀丽,不像是歹人,对他遇到贼人的说辞也便信了。
谈话间,一个皮肤黝黑的妇人端了菜进来,正是孟有德的媳妇,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块,席间聊得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吃的也是一些乡里的土菜,糯米糍粑土鸡汤,玉米烙饼红烧肉,酸菜炖豆腐,凉拌猪舌头,还有一锅麻辣猪下水,跟仙门宴会的玉露琼浆,珍馐百味自然不能比,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却非觥筹交错中暗藏算计的清谈会可有。
蓝涣给金光瑶夹了不少菜,又舀了一碗鸡汤,道:“喝些吧。”
金光瑶不敢和他拿乔,拿过碗乖乖喝了,孟有德媳妇道:“公子对媳妇真好。”
这话弄得蓝涣腼腆一笑,孟有德想起还没有问他们的名讳,便问:“不知公子贵姓,家住何方啊?”
蓝曦臣道:“在下免贵姓蓝,青出于蓝之蓝,这位是拙荆魏氏,我本姑苏人士,陪内子回夷陵老家探亲。”
金光瑶差点儿一口鸡汤喷出来,蓝涣说瞎话的本事快要赶上他了。这样半真半假地说,若是传出去,恐怕只会让人认为是蓝湛和魏婴,那魏婴素来荒唐,发疯扮成个女的也不奇怪,这是故意误导别人,把水搅浑,可惜就是把魏婴的名声给坑了。
孟有德道:“蓝公子,我看您衣着谈吐,应当出身富贵,不知道这世道险恶,我虚长你几岁,便多嘴提点老弟几句,您和您夫人出门在外这身打扮,歹人一看便盯上了,有道是财不外露,你们要是上路,还是换身差一些的衣服,把值钱的金银首饰都藏起来的好,经此一事,虽然破了财,但好在人没有大碍,也算是得了教训,以后小心便是了。”
蓝涣摆出虚心受教之状,道:“多谢孟大哥提醒,我与内子出门确实没想到这么多,以为多带几个家仆便安全了,没想到还是遭了劫难。”
蓝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金光瑶只想发笑,捏着嗓子道:“夫君,还是孟大哥懂道理,要不是遇到了好人,妾身就交代在此,恐怕无法再侍奉夫君了。”说罢,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蓝涣握住他的手道:“怎么会呢?有为夫在,怎会让你有事?”金光瑶到没想到蓝曦臣肯陪他演下去,低下头翻了个白眼,便不说话了。
孟有德媳妇道:“好啦好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今后啊一定会平平安安,白头到老,子孙满堂的,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吃过饭后,又闲聊了几句,金光瑶独自回到屋里,倚在床上,呆呆瞧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涣低头进来,给他端来一盆热水,乡里人家没有那么讲究,梳洗用的都是井里吊上来的凉水,蓝涣就用灵力把热水加热了,这茅屋是泥土混合着茅草夯成的,比较低矮,蓝涣身型颀长,出入都得低着头,他这辈子从没伺候过人,这倒是头一遭,但还算像模像样的,擦脸盖被端饭倒水,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他进来,看见金光瑶把窗子开着,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开着窗子?”把热水搁在床头的柜子上,关了窗子道:“快洗洗脸吧。”
这窗子有些破了,就算是关了,冷风还是往里漏,还有些嘎吱嘎吱地松动,蓝涣就用按照老夫妇教的,用茅草把漏风的地方堵住,他手脚重,竟差点把窗子拆了,金光瑶实在看不下去,下床来帮他才弄好。
金光瑶刚弄好窗子,蓝涣忽觉脚底下好像有个小东西窜过去,惊了一惊,便要去拔剑,金光瑶却懒懒道:“那只是老鼠罢了,这种东西在乡里乡间有很多,被鞭炮声音吓到跑出来了而已,你别怕。”他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个病人,居然还要倒过来安慰蓝涣,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便笑道:“没想到堂堂泽芜君也会被老鼠吓到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蓝涣被他说得有些挂不住面子,迅速转移话题:“你开着窗子,是要看外头的动静吗?不必怕,有我在。”
金光瑶垂下头道:“我只是想看看外面,外面在放鞭炮,我很多年没看见放鞭炮了。”
蓝涣道:“那也不行,你会着凉的。”
外头的确有火光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是村里人在放鞭炮还有舞龙,孟有德一家抱着孩子,都出去看热闹了,只剩下他们二人留在家里。
金光瑶梳洗了一下,又露出本来的面目,脸色倒是比昨天好多了,只是还是瘦。
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蓝涣坐到床边道:“不要想了,事已至此,害怕也没有用,对你的身体也没有好处。”
金光瑶轻飘飘地道:“二哥,其实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娘没有沦落风尘,我是不是就会出生在这座小山村,就像孟大哥一样,过平凡的生活,也许种地,也许到城里给人家算算账——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是在做账房先生,掌柜都夸我账算得不错,然后我会娶一个本分的女人,生两个小娃娃——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你了,你也就不会被我坑害了。”
曾经他这么努力地力争上游,向世人证明他孟瑶就算出身低贱,也能活得光彩照人,可是老天爷却好像专门跟他过不去,给他挖好了一个又一个的坑,刚爬出一个,又落进另一个,现在,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回望一生,从旖旎凄迷的勾栏院子,到血腥的射日战场,再到繁华的金麟台,最后是在这破败的茅屋,真真是权也空,名也空。
蓝涣不说话,金光瑶继续道:“其实你也不必认为我对你有多么好,你不知道,我心里一直很嫉妒你,你生来就拥有的一切,我却要不择手段费尽心机才能争取到,得到了还要害怕什么时候就会通通失去,我之所以不害你,不过是因为你一向很相信我,我自问能摆布你帮我对付别人罢了。”
蓝涣道:“阿瑶,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气我。”
金光瑶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现在抓到我了,打算怎么处置我?”
蓝涣道:“我还没有想好。”
金光瑶似笑非笑,道:“你要是把我抓回蓝家,我就是死路一条,金家和聂家也会来和你要人,聂怀桑和金子贤会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说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而如果你把我送到金家或者聂家,我一样是死路一条,或者比这更糟糕的,生不如死,金子贤或者聂怀桑会把我交给一个怨恨我入骨的人。”
他已经给蓝涣指出了所有可能的路,就看蓝涣怎么选了。
蓝涣问:“谁?谁恨你入骨?”
金光瑶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幽幽地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有一双眼睛其实一直在盯着我,它没有把我变成凶尸,而是变成一个活人,其实是想令我痛苦,如果把我变成凶尸,杀不死打不灭,可变成了活人,我被封印了灵力,还会痛会冷会饿会累,那才叫痛苦,所以这个人必定恨毒了我,甚至比聂怀桑恨我更深。”
蓝涣道:“你已经死过一次,算是偿了过去的罪过,如今这一切并不是你做的,所以我不会把你交出去,我会自己查清楚这一切,迫不得已的话,我会带着你隐姓埋名,也许远走海外。”
金光瑶没想到蓝涣会这样打算,歪头笑道:“二哥,你可别冲动呀,你得想想,我这个虚情假意的兄弟值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这样做,代表着你要和仙门百家为敌——你也不必为刺我那一剑觉得愧疚,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样做的。”
蓝涣道:“你当然值得,我——”
“好了,二哥,我要睡了。”金光瑶打断他,背对着蓝涣躺下,既然蓝涣要当他免费的护卫,他也没意见,至少他在,他暂时就不用过得这么累了。
现在已经是烂无可烂,快活一天是一天。
蓝涣见他躺下了,便不再说话,其实还有些事情,他没有问他,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所幸的是,他又回来了,看到活生生的他又回到自己身边,而不是一个幽灵,蓝涣三年来头一次心情如此舒畅,剑合钗圆,实乃此生大幸,以后有机会再慢慢问他吧,想到此处,他便起身把蜡烛吹灭了,把水盆端了出去。
金光瑶其实没睡着,只是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喧闹声停止了,估计是外面的村民闹完回家了,孟有德媳妇的声音响起:“你媳妇睡了啊?”。
“是啊,她睡了,她身子一直不好,睡得早。”是蓝涣的声音。
“你可真惯着她呀,我家当家的有你一半就好了。”她说的是实话,即便是妻子身体不好,她也是头一次看见,丈夫反过来伺候妻子的,那妇人长得确实美,就是身子太虚了,可富贵人家大约也不在意这些吧,只要中看就行了,她便又笑道:“这么漂亮的媳妇是得惯着,不早了,你也快去睡吧。”
“好,实在是打扰你们一家了。”
“说得什么话呢?快去睡吧。”
喜欢太阴纪请大家收藏:太阴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收藏本站:https://www.jrwx.cc。家人们文学手机版:https://m.jr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