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张乌木四脚桌,四双手刷啦啦地洗崭新的麻将牌,新买的麻将牌棱角还很尖锐,有些刺手,不如旧的圆润,摸着痛快。
金光瑶死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江澄一起打麻将,果然人活久了,什么奇迹都能发生,在他看来,江澄会打麻将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
江澄面无表情地码牌,他连搓麻将这样世俗的消遣都能玩儿出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感来,蓝涣和蓝湛依然坐在两边,观牌不语,端茶倒水的换成了芙蓉和荼蘼,她们用上了年岁的老铁壶烧山上运下来的泉水,又放下茶饼去煮,茶香盈室,混合着瑞脑香,倒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雅趣。
金光瑶笑着道:“江宗主日理万机,也会玩儿这些?”
江澄冷冷地道:“你会得,我就不会?”
魏婴笑嘻嘻地道:“我俩一块儿长大的,那时候我上房他揭瓦,我会的,他也都会。”
金光瑶笑着道:“哦,那按照你的意思,江宗主也会鬼道了?”
魏婴“呃”了一声,道:“那自然是不会。”
金光瑶“哦”了一声,道:“是吗?”
江澄专心地码自己的牌,不把魏婴和金光瑶的话听到耳里,和他对面的金子德道:“子德兄,听说你刚刚被推举为族长,恭喜你了。”
金子德码牌的手一顿,陪笑道:“这都是家里人可怜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这才让给我一个虚位啊。”
金子德心下默默呜呼哀哉了一番,他这个位子,确实是个夹心,他是金光瑶提议上族长的位子的,在新旧两个宗主之间如何自处,还是个大问题,在江澄眼里他无疑已经被打成了金光瑶的人,在家族内部,他又要负责不停地和稀泥,处理好一个庞大家族复杂的关系。
难,太难了。
金光瑶仿佛没听出江澄的不满,笑呵呵道:“这里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说那些空话了,是我举荐子德的,因为和那些旁门左道讲和,金凌不能去。”
金子德还不明白金光瑶的意思,金光瑶便把和张凤池讲好的拦停计划细细诉说了出来,然后道:“如果金凌去了,他会大丢身价,被那些野道轻看了去,这种事情不值得他特意跑一次,显得他好像真的怕了一样,那些人都是常年混迹市井的,不乏土匪强盗,泼皮无赖,个个都比猴子还精明,最喜欢得寸进尺,讨价还价,金凌放下姿态去了,他们嗅到味道不对,肯定会胡来,所以金凌最好保持他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们有些距离感,甚至还有些害怕最好。但是金家又必须派代表去,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你是兰陵金氏一族的族长,是金家的大家长,代表家族去正合适,既不会显得金家姿态太低,也不会显得不够诚意,我们是要讲和没错,但是也不能低头”
金家需要一个老练的代表去面对那些旁门左道,这是金光瑶匆忙立一个族长的原因之一。
金子德听完,道:“这事儿不能告诉子云他们,他们肯定会气死的。”
金光瑶头一个摸了一张牌,道:“他们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今后什么该让他们知道,什么不该让他们知道,你自己和金凌商量着办吧。”
江澄随后也摸了一张牌,道:“金释那边,你到位了吗?”
金光瑶道:“到位了,金释的父亲已经同意了。”
江澄道:“你这逼人就范的动作够快。”他抽出一个竹筒放在牌桌上:“你那位师兄也不慢。”
金光瑶斜眼笑道:“那是,我师兄可比你师兄靠谱。”
魏婴干笑了两声:“我在努力往靠谱这条路上走。”
金光瑶忙着打牌,没功夫拆信,蓝涣拿起竹筒,拆了封蜡取出信件,仔细看了看,道:“红菱姑娘的父亲要先看过金家公子才能做决定,另外法教那边已经给了回应,多数都愿意接受调解,少数还在观望,我们这边最好整理一份俘虏的名单给他们,通知相关的首脑或是使者来领人。”
金光瑶目不斜视地道:“红菱那天走的时候,和金释说了什么?”他这一问,没有具体的对象,金子德自动回答道:“子云和我说了,看门的门生报告,金释问那小姑娘,以后去湘西该到哪里找她,那小姑娘凑到金释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金光瑶敲敲桌子,看着自己面前红红白白绿绿的牌面,漫不经心地道:“哦,那你觉得,想快点促成这门婚事,金释应该自己先去找红菱通气吗?我最近脑子用得有点儿多,你帮我想想。”
金子德又被金光瑶点名问问题,擦擦冷汗,道:“我觉得不应该。红菱姑娘现在既然躲在外面,躲着的地方一定也是排教的地盘,我们家的孩子去了,会打草惊蛇,这件事情会传到黄姑娘的耳朵里,她明显不喜欢红菱姑娘和金释接触,必然会从中阻挠,而且,我们兰陵金氏是仙门世家,齐鲁豪族,一面提亲,一面又叫孩子私下去见女方,如此走偏门,显得轻浮浪荡,有失风度,让红菱姑娘的父母知道了,对金释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反而弄巧成拙。”
江澄侧目过来,金子德以前没有主意和主见,果真都是装的,这个人仔细起来,是真仔细,算计起来,也是真会算计,想一想他在云梦,面对喊打喊杀的众多修士,一直稳着不让金凌以外的人见金光瑶,看似是没有主见,实际上是借此把别人拒之门外,还故意不把思思和金光瑶区隔开来,为金光瑶做小动作制造了机会,又留足了时间。好一个见机行事的“老油条”,也许,他是最早想到把金光瑶给蓝涣,让他倒过来对付金子贤和聂怀桑的人,而且这个人,似乎还有给金光瑶打小报告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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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又杠了一副牌,好像还是懒得自己想,道:“二哥,你觉得呢?”
蓝涣道:“我认为子德兄说得有理,过犹不及,张兄一定会把红菱姑娘保护周全,梁先生既然说了要看看金公子,那么,言下之意,也就是答应了,只要金公子不出纰漏,以他的家世人才,这门婚事水到渠成。”
金光瑶道:“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们就规矩些吧,招数虽然多,若是一股脑儿都用了,反而会用力过猛,叫金释先不要有动作,该是他的,跑不了的。”
金光瑶当然不是懒得想,他只是想让金子德尽快适应这个族长的角色,不能事事都是他拿决断,或者是他问了才说自己的意见,金麟台新的决策层必须迅速运转起来。
金子德感觉到江澄的目光,心想,自己还真是被金光瑶彻底推到前台了,江晚吟没准儿已经把我想成聂怀桑第二了,真是冤枉极了,便陪笑道:“江宗主,这孩子和排教的姑娘交往,我们这些个做叔叔的,怎么也得看着点儿啊,闹出乱子就不好了嘛。”
江澄冷冷道:“好一个“我们”,你倒是会拖别人下水,你怕闹出乱子,怎么不拦着金释啊?”
金子德语塞了,他总不能说是金光瑶的意思,当初他发现金释和红菱之间的暧昧,左思右想,怕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事情,还是和金光瑶私下谈了这个情况,金光瑶居然让他不用阻止,另外随时监视黄莺他们的情况,还让他吩咐金释必要的时候“牵制”住红菱,金释到底还是金家的孩子,灵活又世故,没多问原因,全都照办。
荼蘼和芙蓉煮好了茶水送过来,她们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很有规矩,一人托盘,一人端茶,没有丝毫磕磕碰碰的动作,金光瑶接过芙蓉递过来的茶,坦然地道:“是我让他们别拦着的,我想试试黄莺的真实目的,结果还真被我试出来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红菱嫁到了兰陵,江公子就不会总想着回排教了,子义我是了解的,心眼不坏,就是太在乎面子了,江宗主,我看,你既然已经要做媒了,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认红菱当干女儿,也好让她在婆家有个依仗,免得被公公婆婆苛待,弄成和符宗主夫妇那样劳燕分飞,反为不美。”
金光瑶说完,魏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我看这主意不错,江澄,多个小姑娘叫你爹挺不错啊,儿女双全凑个好,再不久,怕是就要多个人叫你外公了,真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芙蓉和荼蘼看江澄外表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极为俊美,怎么样都不像能给人做外公的,也用帕子掩面轻轻笑了起来,她们在云深不知处待久了,对这种现象也见怪不怪了,玄门仙首的外表真的会骗人,江澄这样年轻,儿子却已经十多岁了,两人在一块儿,完全不像是父子,倒像是一对兄弟。
江澄用手肘顶顶魏婴:“去你的,要当外公你去当。”又哼哼笑道:“金光瑶,你也太会讨便宜了,你想给小姑娘抬身份,怎么不叫你的蓝涣认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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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死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江澄一起打麻将,果然人活久了,什么奇迹都能发生,在他看来,江澄会打麻将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
江澄面无表情地码牌,他连搓麻将这样世俗的消遣都能玩儿出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感来,蓝涣和蓝湛依然坐在两边,观牌不语,端茶倒水的换成了芙蓉和荼蘼,她们用上了年岁的老铁壶烧山上运下来的泉水,又放下茶饼去煮,茶香盈室,混合着瑞脑香,倒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雅趣。
金光瑶笑着道:“江宗主日理万机,也会玩儿这些?”
江澄冷冷地道:“你会得,我就不会?”
魏婴笑嘻嘻地道:“我俩一块儿长大的,那时候我上房他揭瓦,我会的,他也都会。”
金光瑶笑着道:“哦,那按照你的意思,江宗主也会鬼道了?”
魏婴“呃”了一声,道:“那自然是不会。”
金光瑶“哦”了一声,道:“是吗?”
江澄专心地码自己的牌,不把魏婴和金光瑶的话听到耳里,和他对面的金子德道:“子德兄,听说你刚刚被推举为族长,恭喜你了。”
金子德码牌的手一顿,陪笑道:“这都是家里人可怜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这才让给我一个虚位啊。”
金子德心下默默呜呼哀哉了一番,他这个位子,确实是个夹心,他是金光瑶提议上族长的位子的,在新旧两个宗主之间如何自处,还是个大问题,在江澄眼里他无疑已经被打成了金光瑶的人,在家族内部,他又要负责不停地和稀泥,处理好一个庞大家族复杂的关系。
难,太难了。
金光瑶仿佛没听出江澄的不满,笑呵呵道:“这里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说那些空话了,是我举荐子德的,因为和那些旁门左道讲和,金凌不能去。”
金子德还不明白金光瑶的意思,金光瑶便把和张凤池讲好的拦停计划细细诉说了出来,然后道:“如果金凌去了,他会大丢身价,被那些野道轻看了去,这种事情不值得他特意跑一次,显得他好像真的怕了一样,那些人都是常年混迹市井的,不乏土匪强盗,泼皮无赖,个个都比猴子还精明,最喜欢得寸进尺,讨价还价,金凌放下姿态去了,他们嗅到味道不对,肯定会胡来,所以金凌最好保持他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们有些距离感,甚至还有些害怕最好。但是金家又必须派代表去,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你是兰陵金氏一族的族长,是金家的大家长,代表家族去正合适,既不会显得金家姿态太低,也不会显得不够诚意,我们是要讲和没错,但是也不能低头”
金家需要一个老练的代表去面对那些旁门左道,这是金光瑶匆忙立一个族长的原因之一。
金子德听完,道:“这事儿不能告诉子云他们,他们肯定会气死的。”
金光瑶头一个摸了一张牌,道:“他们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今后什么该让他们知道,什么不该让他们知道,你自己和金凌商量着办吧。”
江澄随后也摸了一张牌,道:“金释那边,你到位了吗?”
金光瑶道:“到位了,金释的父亲已经同意了。”
江澄道:“你这逼人就范的动作够快。”他抽出一个竹筒放在牌桌上:“你那位师兄也不慢。”
金光瑶斜眼笑道:“那是,我师兄可比你师兄靠谱。”
魏婴干笑了两声:“我在努力往靠谱这条路上走。”
金光瑶忙着打牌,没功夫拆信,蓝涣拿起竹筒,拆了封蜡取出信件,仔细看了看,道:“红菱姑娘的父亲要先看过金家公子才能做决定,另外法教那边已经给了回应,多数都愿意接受调解,少数还在观望,我们这边最好整理一份俘虏的名单给他们,通知相关的首脑或是使者来领人。”
金光瑶目不斜视地道:“红菱那天走的时候,和金释说了什么?”他这一问,没有具体的对象,金子德自动回答道:“子云和我说了,看门的门生报告,金释问那小姑娘,以后去湘西该到哪里找她,那小姑娘凑到金释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金光瑶敲敲桌子,看着自己面前红红白白绿绿的牌面,漫不经心地道:“哦,那你觉得,想快点促成这门婚事,金释应该自己先去找红菱通气吗?我最近脑子用得有点儿多,你帮我想想。”
金子德又被金光瑶点名问问题,擦擦冷汗,道:“我觉得不应该。红菱姑娘现在既然躲在外面,躲着的地方一定也是排教的地盘,我们家的孩子去了,会打草惊蛇,这件事情会传到黄姑娘的耳朵里,她明显不喜欢红菱姑娘和金释接触,必然会从中阻挠,而且,我们兰陵金氏是仙门世家,齐鲁豪族,一面提亲,一面又叫孩子私下去见女方,如此走偏门,显得轻浮浪荡,有失风度,让红菱姑娘的父母知道了,对金释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反而弄巧成拙。”
江澄侧目过来,金子德以前没有主意和主见,果真都是装的,这个人仔细起来,是真仔细,算计起来,也是真会算计,想一想他在云梦,面对喊打喊杀的众多修士,一直稳着不让金凌以外的人见金光瑶,看似是没有主见,实际上是借此把别人拒之门外,还故意不把思思和金光瑶区隔开来,为金光瑶做小动作制造了机会,又留足了时间。好一个见机行事的“老油条”,也许,他是最早想到把金光瑶给蓝涣,让他倒过来对付金子贤和聂怀桑的人,而且这个人,似乎还有给金光瑶打小报告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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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又杠了一副牌,好像还是懒得自己想,道:“二哥,你觉得呢?”
蓝涣道:“我认为子德兄说得有理,过犹不及,张兄一定会把红菱姑娘保护周全,梁先生既然说了要看看金公子,那么,言下之意,也就是答应了,只要金公子不出纰漏,以他的家世人才,这门婚事水到渠成。”
金光瑶道:“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们就规矩些吧,招数虽然多,若是一股脑儿都用了,反而会用力过猛,叫金释先不要有动作,该是他的,跑不了的。”
金光瑶当然不是懒得想,他只是想让金子德尽快适应这个族长的角色,不能事事都是他拿决断,或者是他问了才说自己的意见,金麟台新的决策层必须迅速运转起来。
金子德感觉到江澄的目光,心想,自己还真是被金光瑶彻底推到前台了,江晚吟没准儿已经把我想成聂怀桑第二了,真是冤枉极了,便陪笑道:“江宗主,这孩子和排教的姑娘交往,我们这些个做叔叔的,怎么也得看着点儿啊,闹出乱子就不好了嘛。”
江澄冷冷道:“好一个“我们”,你倒是会拖别人下水,你怕闹出乱子,怎么不拦着金释啊?”
金子德语塞了,他总不能说是金光瑶的意思,当初他发现金释和红菱之间的暧昧,左思右想,怕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事情,还是和金光瑶私下谈了这个情况,金光瑶居然让他不用阻止,另外随时监视黄莺他们的情况,还让他吩咐金释必要的时候“牵制”住红菱,金释到底还是金家的孩子,灵活又世故,没多问原因,全都照办。
荼蘼和芙蓉煮好了茶水送过来,她们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很有规矩,一人托盘,一人端茶,没有丝毫磕磕碰碰的动作,金光瑶接过芙蓉递过来的茶,坦然地道:“是我让他们别拦着的,我想试试黄莺的真实目的,结果还真被我试出来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红菱嫁到了兰陵,江公子就不会总想着回排教了,子义我是了解的,心眼不坏,就是太在乎面子了,江宗主,我看,你既然已经要做媒了,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认红菱当干女儿,也好让她在婆家有个依仗,免得被公公婆婆苛待,弄成和符宗主夫妇那样劳燕分飞,反为不美。”
金光瑶说完,魏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我看这主意不错,江澄,多个小姑娘叫你爹挺不错啊,儿女双全凑个好,再不久,怕是就要多个人叫你外公了,真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芙蓉和荼蘼看江澄外表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极为俊美,怎么样都不像能给人做外公的,也用帕子掩面轻轻笑了起来,她们在云深不知处待久了,对这种现象也见怪不怪了,玄门仙首的外表真的会骗人,江澄这样年轻,儿子却已经十多岁了,两人在一块儿,完全不像是父子,倒像是一对兄弟。
江澄用手肘顶顶魏婴:“去你的,要当外公你去当。”又哼哼笑道:“金光瑶,你也太会讨便宜了,你想给小姑娘抬身份,怎么不叫你的蓝涣认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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