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江澄和符雪瑜互相寒暄了几句场面话,金凌也上前叫道:“表叔。”符雪瑜的父亲是金夫人的弟弟,他是金子轩的亲表弟,眉宇间和金子轩有几分神似,金凌确实该叫他一声表叔,他见了紫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叫了一声:“表婶。”
符雪瑜因为弟弟在金麟台大闹过,心下颇为愧疚,却不敢再叫他侄儿,只是微微笑着回礼道:“金宗主,蓝宗主,别来无恙。”他见金光瑶也在,稍稍有些讶异,但很快恢复了仪态,也打起招呼来:“敛芳尊。”
过去他们的关系很微妙,毕竟谁都知道,金光瑶和自己的“后妈”关系“不过如此”,后期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但符训的姑母又是金光瑶宗法上的母亲,他们在宗法关系上又确实是表兄弟。
世家之间,不管私下怎么恨不得撕了对方,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他们以前互相见了也还是要打声招呼的,只是也不会太热络,金光瑶当上宗主以后,符家和金家的关系也就转冷了,符训又为人低调,连金凌和他也不大熟悉,只听说他娶了妻子以后,因为妻子身体不好,就更不大出来应酬了。
金光瑶猜想,怕不是紫嫣的身子不好,而是因为紫嫣根本就是冒牌的陈家小姐,根本不会修仙,符训不敢带她出去会客,怕的就是她露出马脚,自己为了家族颜面而编织的谎言穿帮,符训固然有他的不得已,但这对紫嫣而言又何尝不是伤害呢,明明是正室夫人,却如此见不得光,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终至退无可退,如果没有足够的准备,便不该草率地开始一段感情,男子许诺终身,女子将身轻许,一对年轻男女固然可以顺从一时的爱情和冲动,冲破身份的差距,世俗的藩篱走到一起,但真实的生活不是戏文,在一起以后要面对的就是柴米油盐,还有繁冗的现实,在这些面前,爱情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紫嫣以团扇遮住下半边脸,低眉敛目道:“金宗主,当不起。”她身旁的符训却淡声道:“你又何必在意这些?”紫嫣瞥了他一眼,神情落寞,不再言语。
金光瑶问紫嫣道:“最近你黄姐姐还有和你联络吗?”
紫嫣面带轻愁,说道:“不瞒你说,就是上回见了张家大哥一面,就再没联系了,也不见他们传消息来。”
符雪瑜闻言,轻声道:“谁是张家大哥?”
紫嫣也是心烦气躁,竟然看也不看他,清冷地道:“不关你事。”这话怼得符雪瑜好没意思,饶是他修养极佳,极修边幅,眉梢也不由得抽了抽,任何一个男人当着几个宗主的面,尤其自己的小辈在场,被自己夫人这么下面子,心情都不会好。
金光瑶忙笑着打圆场道:“张大哥那是紫嫣姑娘好姐妹的……额……丈夫,紫嫣姑娘,符宗主也是关心你,毕竟你也是符小姐的娘亲啊。”金光瑶搬出孩子来,紫嫣的面色这才稍稍好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道:“孟公子,你叫我来是不是黄姐姐那里出了什么事?”
金光瑶笑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江宗主这里,有个客人中了蛊,要找个人来治,我这才把你想起来,这不,还劳烦符宗主送你来一趟。”他自然明白是符训是怕紫嫣再走得无影无踪,所以才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过他习惯性地给人面子,还是搬了个台阶给符训下。
紫嫣道:“是谁?”
金光瑶道:“你来看看便知。”他又对符雪瑜道:“符宗主,这位客人不愿意见生人,多有不便,你多见谅。”
符训彬彬有礼地道:“他人私事,本不当多问。”
紫嫣的眼眶突然红了,瞪着符训道:“你一个宗主,别总在外头了,快去找你弟弟吧,你母亲现在肯定也在找你。”
符训静静地思索片刻,不温不火地道:“现在整个仙门都已经在通缉他了,我若回家去,要面对些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紫嫣冷冷地道:“这次可不是我的错了,别赖在我头上,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再要我背黑锅,我是决计不会再憋着了。”
符训抿抿薄唇,原本落寞的桃花眼里闪出温热的光芒,道:“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这样说,是肯和我回家了?”
紫嫣阴阳怪气地道:“我是不想再回去做笼子里的鸟了,但如果你在你弟弟面前表演一下摔到粪坑里头,没准他就肯跟你回家了。”
符训难掩失落,却一手按上腰间仙剑的剑柄,敛目沉静道:“我不需要他回家了,我要他伏法。”
紫嫣端详了他一阵,才道:“但愿你能做到。”
旁人听不明白他们夫妻话里的机锋,也不便插嘴,到底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金光瑶却能猜个七七八八,符雪瑜不回家,怕是不想回去面对自己的老娘,索性出来躲个清净,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有风度,换言之,就是太没有脾气,紫嫣虽为乐妓出身,性格却是刚烈得很,说走便走,从此一拍两散,不再纠缠,其实也是因为她有些本事傍身,并非一定要依附于谁,即便离开了丈夫,一样有黄莺接纳她,所以才能够潇洒地离开,不像他母亲,无所依傍,才也是微才,只能寄居在勾栏中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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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见符训想挽回自己婚姻而不得的窘态,心下倒生出些感触,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和温情虽没有三媒六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未曾行过大礼,但到底也是夫妻一场,他们之间,恩恩怨怨,到最后也就是四个字,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他也不苛求破镜重圆,更多的还是想负起一些责任,曾经年少冲动,总是口是心非,也做了一些错事,如今想来,颇多追悔,只想尽力弥补罢了,温情当初爱的是谁,他也不想再计较了,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拿来挥霍,到了这把年纪,为了孩子也好,为了过去的情分也好,能继续过还是继续过,谁都已经折腾不起了,都太累了。
紫嫣跟着金光瑶进到竹楼内,见了于化龙的一刻,手上的团扇直接便掉在了地板上,她吓得花容失色,惊叫道:“啊呀,老龙头,你怎么来这里做客了?”
金光瑶道:“我们是把他从别的地方救回来的。”他又对于化龙道:“于师伯,你写的信已经送出去了。”
于化龙点点头,对着紫嫣指指自己的喉咙,紫嫣上前,并出两指,往他喉头一探,自乌黑的云鬓上取下一支如意银簪,用舌头舔了舔,往他喉头鼓出的部分一挑,也未见发力,只见那凸起的部分竟然在于化龙的皮肤下面移动起来,一路往上而去,很快,于化龙口中吐出一只拇指头大小的硬壳虫子,落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僵死不动了,金凌一想这东西竟然在于化龙喉咙里呆了好几个月,顿时有些恶心,紫嫣道:“这是吞声蛊,是苗蛊的一种,可能是沐澜那边的人。”
于化龙咳嗽了两声,道:“多谢你了。”他几个月没说话,甫一开口,嗓音沙哑,声调有些奇怪,说一句要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你和丈夫怎么样了?见到你家蓁蓁了吗?”
紫嫣没想到于化龙上来就问她这个,她现在也是一肚子问题,但仍旧答道:“就那个样子,符训把她带到姑苏和我见了一次,她不怎么认得我了,但还好,至少肯叫我,符训对她挺好的,就是不太会带,养得太好了些,纵着她吃糖果糕点蜜饯,吃得都有些胖了,像个小包子一样。”
于化龙叹息道:“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带孩子?女孩子太胖了不好,太胖了,以后找不到好婆家。”
他们这样拉家常弄得众人有些不明所以,江澄更是微微皱眉,但金光瑶深谙于化龙的性子,知他就是这样,哪里都没问题,平日里也算一位威严长者,但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喜欢和人凑在一起家长里短,跟市井婆娘一样,爱打听些有的没的,还总是揽一些帮别人调解家庭纠纷的活计,并且从这些本不该他做的事情里面得到莫名其妙的乐趣。
金光瑶不由得脑门发冷,果真,于化龙的目光转向了他,在他脸上兜了一圈,又转向他身边的蓝涣,碎碎念起来:“听说你俩在一起了?他对你还过得去吗?有没有带回老家去见见长辈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你和黄莺见面了吧,她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她这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不瞒你说,有时候我也是真受不了她,想把她嘴巴缝上算了,只有张凤池能忍她,哦,还有灯芯儿也能忍她,灯芯儿啊,你和你爹过得还习惯吗,哎呦,你们俩一看就是父子,我还想万一你爹不认你怎么办呢……”
于化龙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了一阵子,一群人围着他干瞪眼,听他絮絮叨叨,谁也不好开口打断他,金光瑶尴尬地笑笑,小声对蓝涣道:“他就是这样的,没疯,太久没说话了而已,让他说完便好。”江澄的骨节咔咔作响,面色不虞,似乎也在尽力忍耐,正处在爆发的边缘,金凌有些不可置信,默默退后,侧过身子问旁边的江宁道:“他真是你们总排头?”
江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这个样子,是总排头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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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雪瑜因为弟弟在金麟台大闹过,心下颇为愧疚,却不敢再叫他侄儿,只是微微笑着回礼道:“金宗主,蓝宗主,别来无恙。”他见金光瑶也在,稍稍有些讶异,但很快恢复了仪态,也打起招呼来:“敛芳尊。”
过去他们的关系很微妙,毕竟谁都知道,金光瑶和自己的“后妈”关系“不过如此”,后期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但符训的姑母又是金光瑶宗法上的母亲,他们在宗法关系上又确实是表兄弟。
世家之间,不管私下怎么恨不得撕了对方,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他们以前互相见了也还是要打声招呼的,只是也不会太热络,金光瑶当上宗主以后,符家和金家的关系也就转冷了,符训又为人低调,连金凌和他也不大熟悉,只听说他娶了妻子以后,因为妻子身体不好,就更不大出来应酬了。
金光瑶猜想,怕不是紫嫣的身子不好,而是因为紫嫣根本就是冒牌的陈家小姐,根本不会修仙,符训不敢带她出去会客,怕的就是她露出马脚,自己为了家族颜面而编织的谎言穿帮,符训固然有他的不得已,但这对紫嫣而言又何尝不是伤害呢,明明是正室夫人,却如此见不得光,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终至退无可退,如果没有足够的准备,便不该草率地开始一段感情,男子许诺终身,女子将身轻许,一对年轻男女固然可以顺从一时的爱情和冲动,冲破身份的差距,世俗的藩篱走到一起,但真实的生活不是戏文,在一起以后要面对的就是柴米油盐,还有繁冗的现实,在这些面前,爱情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紫嫣以团扇遮住下半边脸,低眉敛目道:“金宗主,当不起。”她身旁的符训却淡声道:“你又何必在意这些?”紫嫣瞥了他一眼,神情落寞,不再言语。
金光瑶问紫嫣道:“最近你黄姐姐还有和你联络吗?”
紫嫣面带轻愁,说道:“不瞒你说,就是上回见了张家大哥一面,就再没联系了,也不见他们传消息来。”
符雪瑜闻言,轻声道:“谁是张家大哥?”
紫嫣也是心烦气躁,竟然看也不看他,清冷地道:“不关你事。”这话怼得符雪瑜好没意思,饶是他修养极佳,极修边幅,眉梢也不由得抽了抽,任何一个男人当着几个宗主的面,尤其自己的小辈在场,被自己夫人这么下面子,心情都不会好。
金光瑶忙笑着打圆场道:“张大哥那是紫嫣姑娘好姐妹的……额……丈夫,紫嫣姑娘,符宗主也是关心你,毕竟你也是符小姐的娘亲啊。”金光瑶搬出孩子来,紫嫣的面色这才稍稍好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道:“孟公子,你叫我来是不是黄姐姐那里出了什么事?”
金光瑶笑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江宗主这里,有个客人中了蛊,要找个人来治,我这才把你想起来,这不,还劳烦符宗主送你来一趟。”他自然明白是符训是怕紫嫣再走得无影无踪,所以才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过他习惯性地给人面子,还是搬了个台阶给符训下。
紫嫣道:“是谁?”
金光瑶道:“你来看看便知。”他又对符雪瑜道:“符宗主,这位客人不愿意见生人,多有不便,你多见谅。”
符训彬彬有礼地道:“他人私事,本不当多问。”
紫嫣的眼眶突然红了,瞪着符训道:“你一个宗主,别总在外头了,快去找你弟弟吧,你母亲现在肯定也在找你。”
符训静静地思索片刻,不温不火地道:“现在整个仙门都已经在通缉他了,我若回家去,要面对些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紫嫣冷冷地道:“这次可不是我的错了,别赖在我头上,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再要我背黑锅,我是决计不会再憋着了。”
符训抿抿薄唇,原本落寞的桃花眼里闪出温热的光芒,道:“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这样说,是肯和我回家了?”
紫嫣阴阳怪气地道:“我是不想再回去做笼子里的鸟了,但如果你在你弟弟面前表演一下摔到粪坑里头,没准他就肯跟你回家了。”
符训难掩失落,却一手按上腰间仙剑的剑柄,敛目沉静道:“我不需要他回家了,我要他伏法。”
紫嫣端详了他一阵,才道:“但愿你能做到。”
旁人听不明白他们夫妻话里的机锋,也不便插嘴,到底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金光瑶却能猜个七七八八,符雪瑜不回家,怕是不想回去面对自己的老娘,索性出来躲个清净,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有风度,换言之,就是太没有脾气,紫嫣虽为乐妓出身,性格却是刚烈得很,说走便走,从此一拍两散,不再纠缠,其实也是因为她有些本事傍身,并非一定要依附于谁,即便离开了丈夫,一样有黄莺接纳她,所以才能够潇洒地离开,不像他母亲,无所依傍,才也是微才,只能寄居在勾栏中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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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他也不苛求破镜重圆,更多的还是想负起一些责任,曾经年少冲动,总是口是心非,也做了一些错事,如今想来,颇多追悔,只想尽力弥补罢了,温情当初爱的是谁,他也不想再计较了,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拿来挥霍,到了这把年纪,为了孩子也好,为了过去的情分也好,能继续过还是继续过,谁都已经折腾不起了,都太累了。
紫嫣跟着金光瑶进到竹楼内,见了于化龙的一刻,手上的团扇直接便掉在了地板上,她吓得花容失色,惊叫道:“啊呀,老龙头,你怎么来这里做客了?”
金光瑶道:“我们是把他从别的地方救回来的。”他又对于化龙道:“于师伯,你写的信已经送出去了。”
于化龙点点头,对着紫嫣指指自己的喉咙,紫嫣上前,并出两指,往他喉头一探,自乌黑的云鬓上取下一支如意银簪,用舌头舔了舔,往他喉头鼓出的部分一挑,也未见发力,只见那凸起的部分竟然在于化龙的皮肤下面移动起来,一路往上而去,很快,于化龙口中吐出一只拇指头大小的硬壳虫子,落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僵死不动了,金凌一想这东西竟然在于化龙喉咙里呆了好几个月,顿时有些恶心,紫嫣道:“这是吞声蛊,是苗蛊的一种,可能是沐澜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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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没想到于化龙上来就问她这个,她现在也是一肚子问题,但仍旧答道:“就那个样子,符训把她带到姑苏和我见了一次,她不怎么认得我了,但还好,至少肯叫我,符训对她挺好的,就是不太会带,养得太好了些,纵着她吃糖果糕点蜜饯,吃得都有些胖了,像个小包子一样。”
于化龙叹息道:“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带孩子?女孩子太胖了不好,太胖了,以后找不到好婆家。”
他们这样拉家常弄得众人有些不明所以,江澄更是微微皱眉,但金光瑶深谙于化龙的性子,知他就是这样,哪里都没问题,平日里也算一位威严长者,但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喜欢和人凑在一起家长里短,跟市井婆娘一样,爱打听些有的没的,还总是揽一些帮别人调解家庭纠纷的活计,并且从这些本不该他做的事情里面得到莫名其妙的乐趣。
金光瑶不由得脑门发冷,果真,于化龙的目光转向了他,在他脸上兜了一圈,又转向他身边的蓝涣,碎碎念起来:“听说你俩在一起了?他对你还过得去吗?有没有带回老家去见见长辈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你和黄莺见面了吧,她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她这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不瞒你说,有时候我也是真受不了她,想把她嘴巴缝上算了,只有张凤池能忍她,哦,还有灯芯儿也能忍她,灯芯儿啊,你和你爹过得还习惯吗,哎呦,你们俩一看就是父子,我还想万一你爹不认你怎么办呢……”
于化龙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了一阵子,一群人围着他干瞪眼,听他絮絮叨叨,谁也不好开口打断他,金光瑶尴尬地笑笑,小声对蓝涣道:“他就是这样的,没疯,太久没说话了而已,让他说完便好。”江澄的骨节咔咔作响,面色不虞,似乎也在尽力忍耐,正处在爆发的边缘,金凌有些不可置信,默默退后,侧过身子问旁边的江宁道:“他真是你们总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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