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金凌大致说了金家账面上的情况,金光瑶道:“他们是吸取了四十年前的教训,改明争为暗夺了,但抢劫就是抢劫,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通过不正当手段得到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还回去的。”
于化龙似乎也很无奈,指指金光瑶,絮絮叨叨:“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当初好说歹说,叫你跟我回去好好混,过几年再给你娶个好媳妇安生过日子,你非是不听,宁做凤尾也不肯做鸡头,仙门哪里这么好混啊,现在知道疼了?”
他又看向紫嫣,继续道:“你也是一样的,我早和你说过,符训是好,但他家你进不去,进去了也不会舒坦。年轻人都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挥霍得起,却不知道啊,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折腾完了还有什么回头路走……”
紫嫣面有郁郁之色,只低首不言语。
金光瑶却撇撇嘴,微微泄出一些痞气,类似于他在郁州表现出来的罕见一面,他一边身子歪在竹窗边,另一手绕着自己腰带下垂着的孔雀锦流苏,像个听数落的少年,稍稍带着一点儿小叛逆地说道:“于师伯,我侄子还在这儿呢,你就给我留点儿面子吧……”
金凌讪讪笑了,他爷爷奶奶死的时候他还没怎么记事,的确是从没见过金光瑶被谁教训过,金光瑶自己也是身居高位多年了,十多年的时间从来都只有他教训人,几乎没有人教训他,尤其还是当着自己小辈的面,他多少有些抵触心理,蓝涣于他相交多年,对他的情绪变动一望便知,当即恰到好处地来救场,他噙着温和的微笑说道:“阿瑶,你方才说黑苗要养活这么多人,都是靠什么呀?”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也许多年了,早已养出了心有灵犀的本事,金光瑶立即顺着蓝涣给他铺好的台阶麻利地下了,道:“黑苗**得这么快,要养活那些人,自然需要大量的粮食,钱财,还有盐,同时,他们为了继续生存,还需要铜和铁,但是黑苗的根据地在云岭,云岭这个地方,多山少田,没有办法产出大量的粮食,而且苗人的农耕方式很落后,以刀耕火种为主,因此一直成不了大气候,这样一群人团聚起来,为了生存,那就只有往外发展,而陕南是个富庶丰饶的地方,人烟稠密,我想黑苗到那里去,是去抢夺生活物资的,因为他们膨胀太快了,养不活那些人,只好去抢劫。”
于化龙颔首道:“好,孟瑶,你分析得很好,不愧是做过仙督的,肚里有真货,黑苗去陕南就是去抢夺粮食的,当年他们到了陕南,将好几个村落的粮食抢夺一空,事情闹得太大,这才和岐山温氏的修士起了冲突,进而引出温照和温若寒相继发动对黑苗的围剿。”
江宁却似乎有些不解,问道:“老龙头,我读仙门史,都说温家做了很多坏事,大家也都说温家全都是坏人,真的是那样吗?”
江澄立即眉目一紧,冷硬地道:“别瞎问这些,仙门已经定案的事情,不要总想去质疑,对你没有好处。”一听父亲发了话,江宁立即怯生生地噤口不言,蓝涣见他惶恐的样子,突然有些同情他,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带着原罪,今后的路怕是很难走,温言道:“江公子,其实每个家族都有坏人,也有好人,不能一概而论,温氏家族当年的行为虽然不对,但不可否认,他们当中也有好人。”
于化龙似乎也是听出了江澄的话里有话,说道:“灯芯儿啊,有时候是非对错不是你认为怎么样便是怎么样的,要完全黑是黑,白是白,那栓子说你爹不要你了,你干嘛不好好和他讲理,要耍计谋把他肚子划破啊?因为你自己也清楚,讲道理是没用的。”
于化龙就这样把江宁的黑迹抖出来,江宁的神色大变,脸色顿时苍白起来,身子抖了一抖打了个冷战,双手似乎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退到自己表哥身后,小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于化龙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恰如江澄在福寿沟第一次看见的一般,仿若一只鹰隼,透出两道精明的光亮来,只听得他对江宁语重心长地说道:“是不是故意,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小孩子家家的,聪明是好事,但千万别聪明过了头,你看看,你孟叔叔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金光瑶又被点名批评,无奈地挑挑眉,对着蓝涣双手一摊,他有点儿郁闷,不由得暗想,我在排教大约已经成为了反面典型,每次于化龙开大会叨叨肯定都要把我拉出来作为反面例子说一遍,难怪张凤池特意说吸取了我的教训,想必于化龙平日里在张凤池耳边念叨的时候提了太多了,他都能想象那个场景:于化龙和张凤池坐在一处,一边喝酒一边对着对面表面木讷的张凤池摇头晃脑地道:“池子啊,千万不要学孟瑶啊……”
蓝涣回给金光瑶一个笑容,微微摇头,劝他不要和老人家计较,金光瑶无聊地把手伸到他的衣袖里,勾勾他的手指,蓝涣不理他,唇角噙着那一抹春风化雨般的笑容,依旧保持风雅端庄的做派和风度,好一个不染尘埃的翩翩佳公子,他便直接把蓝涣腰间的裂冰抽出,拿在手里把玩,公然开起小差来,决意让那些话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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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一边倚着窗子把玩裂冰一边暗道,人家都说我会做戏,我倒是真担了虚名了,你蓝大公子才是真的会演,谁能想到你私下那登徒子的做派啊,其实在床上,蓝涣这个正人君子比他这个勾栏长大的坏人野得多,蓝涣在**的时候,很热衷于尝试各种各样的姿势,金光瑶还发现,蓝涣似乎还很喜欢跟他玩儿你追我赶的前戏来助兴,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情趣,但是放在蓝涣身上,金光瑶觉得反差也真是有点儿太大了,其实蓝涣也不是没有那些平凡男人的恶趣味和轻浮劲儿,只是他平日里掩藏得很好而已,一旦放开了,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江宁在于化龙的目光注视下,颤颤巍巍地红着脸低下了头,金凌见他实在害怕面前这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拍拍江宁的背安抚了几句,江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默然不语。
于化龙淡声道:“江宗主啊,灯芯儿是个聪明的娃娃,胆子也大,优点是机灵,讲义气也护短,但是毛病也不少,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记仇了,对得罪自己的人睚眦必报,胸怀不够,尤其受不了别人说他口吃的毛病。在这一点上,远远不如他表哥大气,他这些年渐渐大了,本事也大了,梁木峰已经没那个能耐管好他了。而且他又有你这样身份高的父亲,梁木峰也不敢真的打他,所以黄莺和我商量了以后,才决定把他送回来给你这个亲爹亲自管教,免得他没有亲爹妈,越大越偏激,以后走上了歪路,那可真是造孽。”
江澄重重叹了口气,拍拍江宁的后脑勺道:“多谢于总排头提点,我会好好管教他的。”他其实也意识到,江宁的性格有些过于阴沉,因而才让魏婴带着他,现在看来似乎还不够,其实江宁内里还是像他多些,太记仇,容易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金凌仔细想想于化龙所说的前因后果,神情凝重地道:“如此想来,岐山温氏当年对他们赶尽杀绝,这等灭族之恨,沐澜想必是对整个仙门都深怀恨意……温若寒未免手段也太残暴了,为何要全都坑杀呢,其中有许多老弱妇孺,当时参与还有许多别的家族,就没有人出来说句话吗?”
江澄微微蹙眉,仔细说道:“这你便不懂了,坑杀那些人并不仅仅因为温若寒性格残暴,而是因为那些人没有去处安排,若是放他们走,自然不行,那等于放虎归山,那些人躲进大山里,会卷土重来,借助地形继续对抗。云岭之战后,温氏就陷入了内乱,温若寒急于回岐山镇压叛乱,为了避免腹背受敌,于是选择把黑苗斩尽杀绝,免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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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化龙似乎也很无奈,指指金光瑶,絮絮叨叨:“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当初好说歹说,叫你跟我回去好好混,过几年再给你娶个好媳妇安生过日子,你非是不听,宁做凤尾也不肯做鸡头,仙门哪里这么好混啊,现在知道疼了?”
他又看向紫嫣,继续道:“你也是一样的,我早和你说过,符训是好,但他家你进不去,进去了也不会舒坦。年轻人都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挥霍得起,却不知道啊,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折腾完了还有什么回头路走……”
紫嫣面有郁郁之色,只低首不言语。
金光瑶却撇撇嘴,微微泄出一些痞气,类似于他在郁州表现出来的罕见一面,他一边身子歪在竹窗边,另一手绕着自己腰带下垂着的孔雀锦流苏,像个听数落的少年,稍稍带着一点儿小叛逆地说道:“于师伯,我侄子还在这儿呢,你就给我留点儿面子吧……”
金凌讪讪笑了,他爷爷奶奶死的时候他还没怎么记事,的确是从没见过金光瑶被谁教训过,金光瑶自己也是身居高位多年了,十多年的时间从来都只有他教训人,几乎没有人教训他,尤其还是当着自己小辈的面,他多少有些抵触心理,蓝涣于他相交多年,对他的情绪变动一望便知,当即恰到好处地来救场,他噙着温和的微笑说道:“阿瑶,你方才说黑苗要养活这么多人,都是靠什么呀?”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也许多年了,早已养出了心有灵犀的本事,金光瑶立即顺着蓝涣给他铺好的台阶麻利地下了,道:“黑苗**得这么快,要养活那些人,自然需要大量的粮食,钱财,还有盐,同时,他们为了继续生存,还需要铜和铁,但是黑苗的根据地在云岭,云岭这个地方,多山少田,没有办法产出大量的粮食,而且苗人的农耕方式很落后,以刀耕火种为主,因此一直成不了大气候,这样一群人团聚起来,为了生存,那就只有往外发展,而陕南是个富庶丰饶的地方,人烟稠密,我想黑苗到那里去,是去抢夺生活物资的,因为他们膨胀太快了,养不活那些人,只好去抢劫。”
于化龙颔首道:“好,孟瑶,你分析得很好,不愧是做过仙督的,肚里有真货,黑苗去陕南就是去抢夺粮食的,当年他们到了陕南,将好几个村落的粮食抢夺一空,事情闹得太大,这才和岐山温氏的修士起了冲突,进而引出温照和温若寒相继发动对黑苗的围剿。”
江宁却似乎有些不解,问道:“老龙头,我读仙门史,都说温家做了很多坏事,大家也都说温家全都是坏人,真的是那样吗?”
江澄立即眉目一紧,冷硬地道:“别瞎问这些,仙门已经定案的事情,不要总想去质疑,对你没有好处。”一听父亲发了话,江宁立即怯生生地噤口不言,蓝涣见他惶恐的样子,突然有些同情他,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带着原罪,今后的路怕是很难走,温言道:“江公子,其实每个家族都有坏人,也有好人,不能一概而论,温氏家族当年的行为虽然不对,但不可否认,他们当中也有好人。”
于化龙似乎也是听出了江澄的话里有话,说道:“灯芯儿啊,有时候是非对错不是你认为怎么样便是怎么样的,要完全黑是黑,白是白,那栓子说你爹不要你了,你干嘛不好好和他讲理,要耍计谋把他肚子划破啊?因为你自己也清楚,讲道理是没用的。”
于化龙就这样把江宁的黑迹抖出来,江宁的神色大变,脸色顿时苍白起来,身子抖了一抖打了个冷战,双手似乎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退到自己表哥身后,小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于化龙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恰如江澄在福寿沟第一次看见的一般,仿若一只鹰隼,透出两道精明的光亮来,只听得他对江宁语重心长地说道:“是不是故意,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小孩子家家的,聪明是好事,但千万别聪明过了头,你看看,你孟叔叔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金光瑶又被点名批评,无奈地挑挑眉,对着蓝涣双手一摊,他有点儿郁闷,不由得暗想,我在排教大约已经成为了反面典型,每次于化龙开大会叨叨肯定都要把我拉出来作为反面例子说一遍,难怪张凤池特意说吸取了我的教训,想必于化龙平日里在张凤池耳边念叨的时候提了太多了,他都能想象那个场景:于化龙和张凤池坐在一处,一边喝酒一边对着对面表面木讷的张凤池摇头晃脑地道:“池子啊,千万不要学孟瑶啊……”
蓝涣回给金光瑶一个笑容,微微摇头,劝他不要和老人家计较,金光瑶无聊地把手伸到他的衣袖里,勾勾他的手指,蓝涣不理他,唇角噙着那一抹春风化雨般的笑容,依旧保持风雅端庄的做派和风度,好一个不染尘埃的翩翩佳公子,他便直接把蓝涣腰间的裂冰抽出,拿在手里把玩,公然开起小差来,决意让那些话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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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在于化龙的目光注视下,颤颤巍巍地红着脸低下了头,金凌见他实在害怕面前这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拍拍江宁的背安抚了几句,江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默然不语。
于化龙淡声道:“江宗主啊,灯芯儿是个聪明的娃娃,胆子也大,优点是机灵,讲义气也护短,但是毛病也不少,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记仇了,对得罪自己的人睚眦必报,胸怀不够,尤其受不了别人说他口吃的毛病。在这一点上,远远不如他表哥大气,他这些年渐渐大了,本事也大了,梁木峰已经没那个能耐管好他了。而且他又有你这样身份高的父亲,梁木峰也不敢真的打他,所以黄莺和我商量了以后,才决定把他送回来给你这个亲爹亲自管教,免得他没有亲爹妈,越大越偏激,以后走上了歪路,那可真是造孽。”
江澄重重叹了口气,拍拍江宁的后脑勺道:“多谢于总排头提点,我会好好管教他的。”他其实也意识到,江宁的性格有些过于阴沉,因而才让魏婴带着他,现在看来似乎还不够,其实江宁内里还是像他多些,太记仇,容易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金凌仔细想想于化龙所说的前因后果,神情凝重地道:“如此想来,岐山温氏当年对他们赶尽杀绝,这等灭族之恨,沐澜想必是对整个仙门都深怀恨意……温若寒未免手段也太残暴了,为何要全都坑杀呢,其中有许多老弱妇孺,当时参与还有许多别的家族,就没有人出来说句话吗?”
江澄微微蹙眉,仔细说道:“这你便不懂了,坑杀那些人并不仅仅因为温若寒性格残暴,而是因为那些人没有去处安排,若是放他们走,自然不行,那等于放虎归山,那些人躲进大山里,会卷土重来,借助地形继续对抗。云岭之战后,温氏就陷入了内乱,温若寒急于回岐山镇压叛乱,为了避免腹背受敌,于是选择把黑苗斩尽杀绝,免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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