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江澄思虑许久。还是把陈朱尘请到莲花坞来,和符训一起游说他举家迁移,暂避风头。
他还特意透露了陈嫣如在这里的消息,不过一日,陈朱尘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莲花坞,甫一进紫霞厅,竟然顾不得礼数,张口便问:“嫣如呢?嫣如在哪里?”
江澄叫人给他奉了一杯茶,道:“她在此处,只是似乎不大愿意见陈宗主。”
陈朱尘原本还充满期盼的神色霎时间灰败,原本直挺挺的背也弯了下来,低声道:“她的命运坎坷,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
金光瑶特意给于化龙弄了根烟管,亲自给他点上烟,于化龙抽了一口,心满意足,在烟雾缭绕中惬意感喟:“此生无憾矣。”
金光瑶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问:“于师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是帮江宗主问你的。”
于化龙道:“你说。”
金光瑶道:“江宗主让我帮他问你,紫嫣是不是你故意安排到符训身边的探子?”
于化龙又吸了一口烟,道:“不是,紫嫣,如果我想安排她,为何要让她去远在山阳的符氏呢?这未免浪费了她的人才和身份。”
“紫嫣……”蓝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思忖了一会儿,道:“紫嫣姑娘,原本是为江宗主准备的吧?”
于化龙眸色渐渐转深,张口笑了两声,道:“蓝宗主为何如此说?”
蓝涣轻轻一笑,道:“她给我的感觉,神态矜傲,性格刚强,有些像是江夫人,听符宗主说,符夫人除了功琵琶,会唱昆曲,竟然还写得一手好字,善于鉴赏字贴,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实在是很难得,而且……紫嫣,紫鸢,听起来很是相似,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于化龙笑道:“都道泽芜君超凡脱俗,不曾想,你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不错,紫嫣这个名字,是我亲自改的,她的字也是我找了名家亲自教的,原本,她是为江宗主准备的红颜知己。”
金光瑶一向反应快,这次却是着实吃了一惊,道:“二哥,你怎么想到这个的?我都没想到。”
蓝涣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道:“因为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金光瑶立时便懂,不由得会心一笑:“江宗主怎么也想不到,紫嫣姑娘原本是针对他而来的,于师伯,你这么做,可不太厚道啊。”
于化龙道:“我也是发觉,紫嫣长大以后,竟然和灯芯儿的娘亲很有几分相似的意思,才突发奇想的,只可惜半路被符训截了胡,索性也就放她去了,你可莫要告诉江宗主我动过这种心思,否则我这个老头子,就要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了。”
金光瑶道:“幸好你们没有做,江宗主可不喜欢被别人愚弄。”
于化龙叹了口气,道:“江宗主倒是个念旧的人,还是想找自己的原配妻子啊,紫嫣和符训,倒并不是怀着目的,确实是个意外,符训是自己跑到九江逛花楼的时候认识她的。”
金光瑶正在喝茶,听到这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符宗主居然是这样的?”
符训一直都是谦谦君子的形象,和蓝涣有些相似,因此金光瑶对他的印象不错,没想到符训居然会自己上花楼。
于化龙不以为意地笑笑,道:“孟瑶啊,符训又不是圣人,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坐怀不乱的君子,那些都是你们给他封的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也是人,当然也会有些爱好,符训这个人,我觉得很有意思。他当然不是个坏人,说是个两面人还差不多,人前,是仙门名士,人后,则绕得老远去九江的风月之地游乐。仙门世家和他一样的人,怕是不在少数。他娘亲觉得是紫嫣狐媚,勾引了她的儿子,但是这位老夫人却忘了,符训自己不去花楼观戏听曲,紫嫣又到哪里去勾引他呢?”
金光瑶脑子里面浮现出符训那双桃花眼,哑然失笑道:“是这个理了,符执会和他大哥闹翻,怕不仅仅是一个婢女这么简单,而是日积月累之下的总爆发,符雪瑜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娶了紫嫣,能糊弄自己母亲一辈子。”
于化龙道:“紫嫣自小便被教养为雅妓,善弹琵琶,也有才华,很容易获得一个男人的心,但真正促使符训娶她的,怕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叛逆吧。紫嫣和他,原本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惜紫嫣被沐澜害了,就算她是正牌陈家小姐,也逃不脱一生的坎坷。”
蓝涣道:“此事和沐澜有关?”
于化龙颔首,淡声道:“是了,她和池子的父亲一样,都被沐澜坑得不轻,也是因为紫嫣的事情,我才会断了给五仙教的支持。紫嫣原本叫做陈嫣如,是武陵陈家的二小姐,她是在射日之争,陈家举家遁逃的时候,被沐澜指使人趁乱拐走,卖到妓坊去的。”
蓝涣道:“陈宗主和她应当没有仇怨,她为何要如此做?”
于化龙摇摇头,叹息道:“一脚之恨。陈朱尘的夫人当年曾经因为一点琐事,踢了她一脚,她便记在了心头,多年以后寻了机会报复回来,她的性子便是如此,恨上一个人,往往不会找这个人本身,而是朝着他的家小下手,叫人痛不欲生,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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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转转乌黑的眼珠,冷静地道:“我看她恨的不是陈家,而是整个仙门,她没有能力正面对抗,只有通过这些方式在背后折磨他们,只是我不明白,紫嫣怎么又会和黄莺认识,还到排教的?”
于化龙道:“这事情,是池子捅出来的,池子和沐澜,说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也不为过了,因为沐澜曾经纠缠过他,池子为了让沐澜吃个教训,从她嘴里套出了她早年做过的这件好事,一状告到了我这里,我们这才把紫嫣从她的养母那里解救出来,幸运的是,她的养母待她不错,而且和杏子很是投缘,便痛快放了紫嫣走。我们安排她回去和她父母相认,原本这也是一桩美事,但她毕竟有过那样的经历,她的父亲,顾及到家族颜面,并没有让她认祖归宗,只将她安排在外面,紫嫣是个硬气的姑娘,受不得这样的屈辱,便自己离开了,他们父女俩的心结,便是由此而来,紫嫣离开陈家以后,就回到了原来的养母那里,演琵琶为生,也替我们做探子,我原本是想让她试试看,能不能赢得江宗主的青睐,她却先一步看上了符训。”
金光瑶一听沐澜纠缠过池子,心中泛起一阵没来由的恶心和反胃,池子的出生都是沐澜的杰作,只怕看见她就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可能还被示爱,大约是恶心加上惊悚的心情多些,他又想起黄莺在姑苏提到沐澜的时候,那种鄙夷的态度,原来其中还包含着别的意味。
金光瑶难免有些同情紫嫣的遭遇,一个女子,被拐卖过,或许原本以为回到家便能获得幸福,但她的父亲却又给了她第二次伤害,蹙眉道:“其实我理解陈宗主的选择,但紫嫣姑娘也很无辜,沐澜原本也是受害者,她的五仙教最初也是女子为主,然而她却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报复,这就让她的复仇失去了正义。我不认为沐澜这些年所谓的“复仇”行为,只有池子和紫嫣两件,于师伯,你明明知道她这样的扭曲心思,却一直包庇她,你让紫嫣不要对她父亲告发沐澜,花了不少心思吧。”
于化龙沉默一下,道:“不错,我不希望排教和仙门起大冲突,这些年我为她压下补救的事情,不是只有一两件,紫嫣的事情以后,我对她彻底失望,但是她父亲当年从江枫眠手底下救过我,托付我如果活着,要好好照顾他的女儿,我也答应了,因此我没有取走她的性命,把她从排教的地方赶了出去,也不再见她,让她自生自灭去了,从此以后做出什么事情,都和我无关。”
金光瑶接口道:“可是她却没有灭,还找到了新的靠山,师伯,你这个人,对谁都是事不过三,池子和紫嫣,这才是二,剩下那个,您能回答我吗?”
于化龙已经猜到金光瑶要问他什么了,道:“江夫人的事情,确实不是偶然,我们的确是从沐澜手上把她截下来的,但是,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到自己男人身边的。”
蓝涣的瞳孔缩起,金光瑶苦笑道:“我就知道,陈夫人踢她一脚。她都能记在心头伺机报复,又怎么可能放过江澄?一定会变着法子折磨他的,动不了他,自然是朝着他的妻儿下手了。”
于化龙道:“不错,所以她早早准备好了一个死胎,预备拿给江宗主看,那死胎最后被黄莺拿来糊弄江澄了。”
金光瑶面容渐渐转为冷酷,道:“死胎?真的孩子留着做什么?我猜想,杀人先诛心,她会把真的孩子留着,养大成人,然后给这个孩子灌输复仇的思想,让他去杀死自己的父亲,这样的法子,最能让她的仇人生不如死。”
好人不能了解恶人的心思,只有恶人才最了解恶人。
于化龙捻捻自己的胡子,道:“孟瑶,你真是沐澜的知己。”
金光瑶转转自己手上的白玉戒指,微笑着闲闲地道:“我已经从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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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特意透露了陈嫣如在这里的消息,不过一日,陈朱尘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莲花坞,甫一进紫霞厅,竟然顾不得礼数,张口便问:“嫣如呢?嫣如在哪里?”
江澄叫人给他奉了一杯茶,道:“她在此处,只是似乎不大愿意见陈宗主。”
陈朱尘原本还充满期盼的神色霎时间灰败,原本直挺挺的背也弯了下来,低声道:“她的命运坎坷,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
金光瑶特意给于化龙弄了根烟管,亲自给他点上烟,于化龙抽了一口,心满意足,在烟雾缭绕中惬意感喟:“此生无憾矣。”
金光瑶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问:“于师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是帮江宗主问你的。”
于化龙道:“你说。”
金光瑶道:“江宗主让我帮他问你,紫嫣是不是你故意安排到符训身边的探子?”
于化龙又吸了一口烟,道:“不是,紫嫣,如果我想安排她,为何要让她去远在山阳的符氏呢?这未免浪费了她的人才和身份。”
“紫嫣……”蓝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思忖了一会儿,道:“紫嫣姑娘,原本是为江宗主准备的吧?”
于化龙眸色渐渐转深,张口笑了两声,道:“蓝宗主为何如此说?”
蓝涣轻轻一笑,道:“她给我的感觉,神态矜傲,性格刚强,有些像是江夫人,听符宗主说,符夫人除了功琵琶,会唱昆曲,竟然还写得一手好字,善于鉴赏字贴,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实在是很难得,而且……紫嫣,紫鸢,听起来很是相似,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于化龙笑道:“都道泽芜君超凡脱俗,不曾想,你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不错,紫嫣这个名字,是我亲自改的,她的字也是我找了名家亲自教的,原本,她是为江宗主准备的红颜知己。”
金光瑶一向反应快,这次却是着实吃了一惊,道:“二哥,你怎么想到这个的?我都没想到。”
蓝涣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道:“因为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金光瑶立时便懂,不由得会心一笑:“江宗主怎么也想不到,紫嫣姑娘原本是针对他而来的,于师伯,你这么做,可不太厚道啊。”
于化龙道:“我也是发觉,紫嫣长大以后,竟然和灯芯儿的娘亲很有几分相似的意思,才突发奇想的,只可惜半路被符训截了胡,索性也就放她去了,你可莫要告诉江宗主我动过这种心思,否则我这个老头子,就要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了。”
金光瑶道:“幸好你们没有做,江宗主可不喜欢被别人愚弄。”
于化龙叹了口气,道:“江宗主倒是个念旧的人,还是想找自己的原配妻子啊,紫嫣和符训,倒并不是怀着目的,确实是个意外,符训是自己跑到九江逛花楼的时候认识她的。”
金光瑶正在喝茶,听到这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符宗主居然是这样的?”
符训一直都是谦谦君子的形象,和蓝涣有些相似,因此金光瑶对他的印象不错,没想到符训居然会自己上花楼。
于化龙不以为意地笑笑,道:“孟瑶啊,符训又不是圣人,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坐怀不乱的君子,那些都是你们给他封的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也是人,当然也会有些爱好,符训这个人,我觉得很有意思。他当然不是个坏人,说是个两面人还差不多,人前,是仙门名士,人后,则绕得老远去九江的风月之地游乐。仙门世家和他一样的人,怕是不在少数。他娘亲觉得是紫嫣狐媚,勾引了她的儿子,但是这位老夫人却忘了,符训自己不去花楼观戏听曲,紫嫣又到哪里去勾引他呢?”
金光瑶脑子里面浮现出符训那双桃花眼,哑然失笑道:“是这个理了,符执会和他大哥闹翻,怕不仅仅是一个婢女这么简单,而是日积月累之下的总爆发,符雪瑜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娶了紫嫣,能糊弄自己母亲一辈子。”
于化龙道:“紫嫣自小便被教养为雅妓,善弹琵琶,也有才华,很容易获得一个男人的心,但真正促使符训娶她的,怕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叛逆吧。紫嫣和他,原本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惜紫嫣被沐澜害了,就算她是正牌陈家小姐,也逃不脱一生的坎坷。”
蓝涣道:“此事和沐澜有关?”
于化龙颔首,淡声道:“是了,她和池子的父亲一样,都被沐澜坑得不轻,也是因为紫嫣的事情,我才会断了给五仙教的支持。紫嫣原本叫做陈嫣如,是武陵陈家的二小姐,她是在射日之争,陈家举家遁逃的时候,被沐澜指使人趁乱拐走,卖到妓坊去的。”
蓝涣道:“陈宗主和她应当没有仇怨,她为何要如此做?”
于化龙摇摇头,叹息道:“一脚之恨。陈朱尘的夫人当年曾经因为一点琐事,踢了她一脚,她便记在了心头,多年以后寻了机会报复回来,她的性子便是如此,恨上一个人,往往不会找这个人本身,而是朝着他的家小下手,叫人痛不欲生,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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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化龙道:“这事情,是池子捅出来的,池子和沐澜,说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也不为过了,因为沐澜曾经纠缠过他,池子为了让沐澜吃个教训,从她嘴里套出了她早年做过的这件好事,一状告到了我这里,我们这才把紫嫣从她的养母那里解救出来,幸运的是,她的养母待她不错,而且和杏子很是投缘,便痛快放了紫嫣走。我们安排她回去和她父母相认,原本这也是一桩美事,但她毕竟有过那样的经历,她的父亲,顾及到家族颜面,并没有让她认祖归宗,只将她安排在外面,紫嫣是个硬气的姑娘,受不得这样的屈辱,便自己离开了,他们父女俩的心结,便是由此而来,紫嫣离开陈家以后,就回到了原来的养母那里,演琵琶为生,也替我们做探子,我原本是想让她试试看,能不能赢得江宗主的青睐,她却先一步看上了符训。”
金光瑶一听沐澜纠缠过池子,心中泛起一阵没来由的恶心和反胃,池子的出生都是沐澜的杰作,只怕看见她就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可能还被示爱,大约是恶心加上惊悚的心情多些,他又想起黄莺在姑苏提到沐澜的时候,那种鄙夷的态度,原来其中还包含着别的意味。
金光瑶难免有些同情紫嫣的遭遇,一个女子,被拐卖过,或许原本以为回到家便能获得幸福,但她的父亲却又给了她第二次伤害,蹙眉道:“其实我理解陈宗主的选择,但紫嫣姑娘也很无辜,沐澜原本也是受害者,她的五仙教最初也是女子为主,然而她却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报复,这就让她的复仇失去了正义。我不认为沐澜这些年所谓的“复仇”行为,只有池子和紫嫣两件,于师伯,你明明知道她这样的扭曲心思,却一直包庇她,你让紫嫣不要对她父亲告发沐澜,花了不少心思吧。”
于化龙沉默一下,道:“不错,我不希望排教和仙门起大冲突,这些年我为她压下补救的事情,不是只有一两件,紫嫣的事情以后,我对她彻底失望,但是她父亲当年从江枫眠手底下救过我,托付我如果活着,要好好照顾他的女儿,我也答应了,因此我没有取走她的性命,把她从排教的地方赶了出去,也不再见她,让她自生自灭去了,从此以后做出什么事情,都和我无关。”
金光瑶接口道:“可是她却没有灭,还找到了新的靠山,师伯,你这个人,对谁都是事不过三,池子和紫嫣,这才是二,剩下那个,您能回答我吗?”
于化龙已经猜到金光瑶要问他什么了,道:“江夫人的事情,确实不是偶然,我们的确是从沐澜手上把她截下来的,但是,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到自己男人身边的。”
蓝涣的瞳孔缩起,金光瑶苦笑道:“我就知道,陈夫人踢她一脚。她都能记在心头伺机报复,又怎么可能放过江澄?一定会变着法子折磨他的,动不了他,自然是朝着他的妻儿下手了。”
于化龙道:“不错,所以她早早准备好了一个死胎,预备拿给江宗主看,那死胎最后被黄莺拿来糊弄江澄了。”
金光瑶面容渐渐转为冷酷,道:“死胎?真的孩子留着做什么?我猜想,杀人先诛心,她会把真的孩子留着,养大成人,然后给这个孩子灌输复仇的思想,让他去杀死自己的父亲,这样的法子,最能让她的仇人生不如死。”
好人不能了解恶人的心思,只有恶人才最了解恶人。
于化龙捻捻自己的胡子,道:“孟瑶,你真是沐澜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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