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那修士拿过袋子,觉得这袋子重得很,四顾张望一番,打开袋子口,见袋里装满了黄灿灿的豆子,眼睛一亮,微微一笑。
他把袋子收进袖子里,脸色和煦不少,态度也客气了许多,轻声对金子德说道:“金先生,咱们也不是故意与你们为难的,毕竟咱们吃人家的饭,不好和主子对着干呐。”
金子德笑道:“懂得懂得,瞧这位兄台仪表堂堂,谈吐不凡,我心甚慕之,咱们不妨交个朋友。”
那人道:“无名小卒,哪儿能入您的眼呢?”
金子德表情诚恳地道:“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兄台莫非是瞧不起区区不才?不屑和我这仗着一点儿祖荫的无用之人结交不成?”
那人忙道:“那倒也不是,既然金先生如此豪爽,那在下就舔着脸皮却之不恭——在下邝平难。”
推拒一番,仍是报上名号。
在仙门混的都知道,兰陵金氏虽然名声不好,但有钱,人生在世,谁都离不开个钱,修仙问道的也不例外。
有奶便是娘,有钱的就是大爷,话糙理不糙,所以金家虽然名声臭了,这几年仍然吸引了不少修士去投奔。
聂家这几年势力大涨,不缺人才,邝平难在聂家混得一般,冒不了头,不免动了别的心思,想着多结交个人多条门路,将来另寻枝头,择木而栖也未尝不可。
金子德对他的心思摸得明白,拱手笑道:“邝兄弟,咱们俩这是不打不相识,英雄惜英雄呀。”
邝平难道:“方才真是得罪了,再给您赔个礼。”
两人寒暄一番,金子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这聂二爷去了也好久了吧,怎么到现在才办丧事呢?早过了头七了。”聂万山的丧事未免办得太迟了,其中十分蹊跷,他和邝平难搭上了,正好打听打听。
邝平难啧啧几声,表情神秘,小声说道:“这咱们下面人,也摸不清楚宗主的意思呀,但听说呀,二老爷留了封遗书,指定了要和他娶的一个小妾合葬在一个棺材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为这事儿,二老爷的儿子女儿吵得不可开交,你想呀,小妾进了聂家祖坟,那二老爷的夫人算啥呀?大小姐呢,是死活不答应,但二爷,就是二老爷的儿子,意思呢,就随了爹的心意罢了,为这事儿,开了几次族会,吵吵嚷嚷的,这才耽误了下葬。”
金子德让金阐退到一边,接着问道:“聂二老爷不是猝死么?怎么还写遗书?”
邝平难的声音更轻了:“谁知道呢?他这几年也是魔怔了,也早料到自己离死不远了吧?那遗书,是他留在给他打棺材的那个匠人那儿的,他死了以后,那个匠人把遗书送到了他儿子手上,指定要他儿子,亲自去找那个小妾给他陪葬,兜这么一大圈儿,可能是怕小妾怕死跑了吧?咱们下面人说着玩玩儿的话,他都多大年岁了,让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给他殉葬,缺不缺德,你说是不?”
金子德听罢,满脸愤慨地附和道:“是呀,确实过分了,我听说聂二公子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真能听他爹的话干这缺德事?”
邝平难叹了口气,说道:“也许是上天有意成全二公子的孝心吧,没让他为难,二老爷去的当晚,那小妾也跟着上吊了,到也是个贞烈女子,要说二爷……确实也是耿直,拿了那份遗书自己藏着便是了,谁也不知道,非得拿出来,要按照他爹的意思来,这不,和自己妹妹卯上了,宗主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啊。”
金子德转转眼珠子:“那这事儿,最后怎么着了?”
邝平难小声道:“最后宗主拍板,顺亡者之意,把二老爷和那小妾搁在一个棺材里,那些仙首们可都不知道,待会儿进了灵堂,一鞠躬二鞠躬的,不仅是给二老爷鞠躬,也给那小丫头鞠躬,要是知道了里头还躺着个附送的,不知这腰还弯得下去么?我是拿您当朋友,才多说几句,您可别和旁人说,到时候您进去鞠个躬便罢了,磕头就免了吧。”
金子德握着他的手,诚恳地说道:“您和我说这些,哪儿是把我当朋友呀?那是把我当兄弟呀!”
邝平难笑道:“那是呀,我这人别的不说,对兄弟,那向来都是掏心掏肺的,但您也知道,现在聂家和金家……不怎么对付,我也有我的难处,日后见了面,若有怠慢的地方,您可别往心里去。”
金子德笑道:“这我自然懂,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到兰陵来找,面子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心里的情谊。”
他这个笑容,倒是货真价实的,刚才那一袋金豆子没白费,有钱能使鬼推磨,从邝平难嘴里真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来,他现在几乎可以完全确定,聂万山的那个小妾身上肯定藏着大秘密,而且这个大秘密八成和聂怀桑有关,聂万山的遗嘱,说白了,就是指引聂仲元去找那个小妾,可惜聂仲元似乎没有领会到他父亲的意思,不过也不能怪他,小妾竟然自杀了,大约是聂万山没想到的,不然等聂仲元亲自找到那个小丫头,一切疑团就迎刃而解了。
金子德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小妾真的是自杀的吗?她存着聂万山的秘密,不会轻易寻死才对,应该是聂怀桑抢先一步,杀了她灭口,想到此处,他倒是有些挫败,思量着要不要铤而走险,兵行险着,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这里是聂家的地方,万一落个不好,自己这条命都给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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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金阐又气愤愤叫道:“你们怎么还敢来?”金子德转眼一看,方才那两个捉弄他的少年不知何时下了高台,正在他们不远处,手拿着弹弓拉着皮筋对着他们,弹弓上的架着的竟然一个鸡蛋。
金子德彻底无奈,这两个小子,真是比小鬼还难缠,他难得收敛起笑容,指着他们呵斥道:“不许再胡闹,再……再胡闹,我……我让仲元兄过来教训你们了!”
聂仲元为人刚直耿介,简直就是聂明玦的翻版,小孩子见了他就怕,拿他出来,肯定比聂怀桑有用。
果然那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但没多久,一人便气势汹汹地叫嚣道:“少吓唬咱们,仲元哥最讨厌姓金的了!才不会帮你呢!”金子德满心“握草”,心想,聂家的小孩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猴儿精了?都唬不住了。
邝平难也觉得他们过头了,好声好气地规劝道:“两位公子,还是适合而止的好,毕竟兰陵金氏也是大族,你们这么弄,我没法跟宗主交代呀?”
回答他的是一个鸡蛋,砸中了他的脑门,在他脸上碎了,糊了他一脸的蛋清和蛋黄,金子德连忙递给他一方绢帕,邝平难拿过来,把脸上的狼藉擦了,紧接着又几个鸡蛋过来。
这俩混世魔王,都是聂家子弟,他不好还手,只好闪身避开,一脚正好踩进一个雪洞里,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个鸡蛋砸在他身上,糊了他一身,难堪极了。
他却顾不上这些,踉跄着起身张开双臂挡在金子德和金阐面前,哀声说道:“两位小祖宗,行行好吧,别闹了。”撒纸钱还好说,若是金家的客人真的糊了满身的鸡蛋进不净世,聂怀桑责问下来,那还是他的错。
那边一个少年却气哼哼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让金冲当年把我鼻子打歪了?我认得你,当初就是你包庇的他。”
金子德眼看这是没完没了了,按下邝平难的手臂,说道:“好吧,那你们砸我鸡蛋好了,邝兄弟,你给我做个证,我可没欺负小辈儿,是他们欺负我。”他一个金氏的族长能说出这种话,也是怂到家了,邝平难真是有点儿可怜他了,转过头,小声道:“这儿给他们挖了几十个坑了,里头都填满了死耗子臭虫还有馊水之类的,你们从河上冰面儿绕走吧,这儿我来挡着。”
金子德也不推辞,说道:“那委屈兄弟了。”当即拉着金阐转身,便要逃之夭夭。只听得那边啪啪数声,邝平难等几个术士叫个不停,全都扑通扑通跌在雪地里,金子德忍不住转头一看,那几个修士全军覆没了,还有金家的门生,有几个也摔倒了,也不赖他们不行,谁能真对孩子动手不成?
这时候一个鸡蛋照着他脸过来,金子德也是真有点儿气了,心想你们打我吧,你们打我,我把满身的鸡蛋糊去给聂怀桑看,看谁没脸面,当下也不躲闪,准备实在挨几个鸡蛋当被欺负的证据。
就在这时,忽然一张大掌挡在他面前,“啪”的一下,把打过来的鸡蛋打回去,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儿,那鸡蛋不仅没碎了,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回去,正好打在一个少年脸上,糊了他一脸。
一个高大如山一般的脊背挡在金子德面前,金子德抬眼一看,瞧见那张和聂明玦颇为相似的侧脸,着实吃了一惊,他瞪大了眼睛:“仲……仲元兄?”
聂仲元淡淡的“嗯”了一声,他一身玄色饕餮纹的家袍,立在雪地中,浑身凛然之气,目光炽热,夹带着微微的怒气,比身后的金子德足足高了一个头,把他衬托得跟个小鸡仔似的,金子德缩了缩脖子,更是怂了几分,很没有出息地一个跨步躲到他身后,抱头叫道:“仲元兄,救我!”虽然他刚才想破罐破摔,但是能不被鸡蛋砸,还是不砸的好。
对面两个恶作剧的孩子这时候也不敢再胡闹了,聂仲元严厉地瞪视着他们,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走去,其间也踩到了几个雪洞,但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像是钉在雪地里,并没像是旁人一样滑倒,金子德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嘿嘿”坏笑了两声,旁边的金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道:“六叔,你傻笑啥呢?”
金子德回过神来,答道:“我笑有人来救我们了啊。”
金阐冷哼一声,道:“我们哪要人救?要不是你拦我,我早把这俩小王八羔子揍成猪头了。”
金子德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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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袋子收进袖子里,脸色和煦不少,态度也客气了许多,轻声对金子德说道:“金先生,咱们也不是故意与你们为难的,毕竟咱们吃人家的饭,不好和主子对着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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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德表情诚恳地道:“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兄台莫非是瞧不起区区不才?不屑和我这仗着一点儿祖荫的无用之人结交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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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奶便是娘,有钱的就是大爷,话糙理不糙,所以金家虽然名声臭了,这几年仍然吸引了不少修士去投奔。
聂家这几年势力大涨,不缺人才,邝平难在聂家混得一般,冒不了头,不免动了别的心思,想着多结交个人多条门路,将来另寻枝头,择木而栖也未尝不可。
金子德对他的心思摸得明白,拱手笑道:“邝兄弟,咱们俩这是不打不相识,英雄惜英雄呀。”
邝平难道:“方才真是得罪了,再给您赔个礼。”
两人寒暄一番,金子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这聂二爷去了也好久了吧,怎么到现在才办丧事呢?早过了头七了。”聂万山的丧事未免办得太迟了,其中十分蹊跷,他和邝平难搭上了,正好打听打听。
邝平难啧啧几声,表情神秘,小声说道:“这咱们下面人,也摸不清楚宗主的意思呀,但听说呀,二老爷留了封遗书,指定了要和他娶的一个小妾合葬在一个棺材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为这事儿,二老爷的儿子女儿吵得不可开交,你想呀,小妾进了聂家祖坟,那二老爷的夫人算啥呀?大小姐呢,是死活不答应,但二爷,就是二老爷的儿子,意思呢,就随了爹的心意罢了,为这事儿,开了几次族会,吵吵嚷嚷的,这才耽误了下葬。”
金子德让金阐退到一边,接着问道:“聂二老爷不是猝死么?怎么还写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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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德听罢,满脸愤慨地附和道:“是呀,确实过分了,我听说聂二公子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真能听他爹的话干这缺德事?”
邝平难叹了口气,说道:“也许是上天有意成全二公子的孝心吧,没让他为难,二老爷去的当晚,那小妾也跟着上吊了,到也是个贞烈女子,要说二爷……确实也是耿直,拿了那份遗书自己藏着便是了,谁也不知道,非得拿出来,要按照他爹的意思来,这不,和自己妹妹卯上了,宗主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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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平难小声道:“最后宗主拍板,顺亡者之意,把二老爷和那小妾搁在一个棺材里,那些仙首们可都不知道,待会儿进了灵堂,一鞠躬二鞠躬的,不仅是给二老爷鞠躬,也给那小丫头鞠躬,要是知道了里头还躺着个附送的,不知这腰还弯得下去么?我是拿您当朋友,才多说几句,您可别和旁人说,到时候您进去鞠个躬便罢了,磕头就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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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平难笑道:“那是呀,我这人别的不说,对兄弟,那向来都是掏心掏肺的,但您也知道,现在聂家和金家……不怎么对付,我也有我的难处,日后见了面,若有怠慢的地方,您可别往心里去。”
金子德笑道:“这我自然懂,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到兰陵来找,面子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心里的情谊。”
他这个笑容,倒是货真价实的,刚才那一袋金豆子没白费,有钱能使鬼推磨,从邝平难嘴里真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来,他现在几乎可以完全确定,聂万山的那个小妾身上肯定藏着大秘密,而且这个大秘密八成和聂怀桑有关,聂万山的遗嘱,说白了,就是指引聂仲元去找那个小妾,可惜聂仲元似乎没有领会到他父亲的意思,不过也不能怪他,小妾竟然自杀了,大约是聂万山没想到的,不然等聂仲元亲自找到那个小丫头,一切疑团就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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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德眼看这是没完没了了,按下邝平难的手臂,说道:“好吧,那你们砸我鸡蛋好了,邝兄弟,你给我做个证,我可没欺负小辈儿,是他们欺负我。”他一个金氏的族长能说出这种话,也是怂到家了,邝平难真是有点儿可怜他了,转过头,小声道:“这儿给他们挖了几十个坑了,里头都填满了死耗子臭虫还有馊水之类的,你们从河上冰面儿绕走吧,这儿我来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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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个鸡蛋照着他脸过来,金子德也是真有点儿气了,心想你们打我吧,你们打我,我把满身的鸡蛋糊去给聂怀桑看,看谁没脸面,当下也不躲闪,准备实在挨几个鸡蛋当被欺负的证据。
就在这时,忽然一张大掌挡在他面前,“啪”的一下,把打过来的鸡蛋打回去,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儿,那鸡蛋不仅没碎了,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回去,正好打在一个少年脸上,糊了他一脸。
一个高大如山一般的脊背挡在金子德面前,金子德抬眼一看,瞧见那张和聂明玦颇为相似的侧脸,着实吃了一惊,他瞪大了眼睛:“仲……仲元兄?”
聂仲元淡淡的“嗯”了一声,他一身玄色饕餮纹的家袍,立在雪地中,浑身凛然之气,目光炽热,夹带着微微的怒气,比身后的金子德足足高了一个头,把他衬托得跟个小鸡仔似的,金子德缩了缩脖子,更是怂了几分,很没有出息地一个跨步躲到他身后,抱头叫道:“仲元兄,救我!”虽然他刚才想破罐破摔,但是能不被鸡蛋砸,还是不砸的好。
对面两个恶作剧的孩子这时候也不敢再胡闹了,聂仲元严厉地瞪视着他们,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走去,其间也踩到了几个雪洞,但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像是钉在雪地里,并没像是旁人一样滑倒,金子德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嘿嘿”坏笑了两声,旁边的金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道:“六叔,你傻笑啥呢?”
金子德回过神来,答道:“我笑有人来救我们了啊。”
金阐冷哼一声,道:“我们哪要人救?要不是你拦我,我早把这俩小王八羔子揍成猪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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