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四圈麻将牌一直打到晌午才算完了,金光瑶没输也没赢,他本来还意犹未尽,蓝涣却提醒他:“你该吃药了。”
金光瑶只得作罢,他现在觉得,有时候自己就跟蓝涣儿子似的,蓝涣管他吃喝睡,面面俱到,就差没亲自喂他吃饭了,不知为何,不管金光瑶爬得有多高,手里有多少权力,他私心里始终有些畏惧蓝涣的权威,他不愿意对其他人下跪,却可以痛快地跪倒在蓝涣面前,那不会让他有任何屈辱感,蓝涣于他而言,如兄如父。
金光瑶跟着蓝涣下了竹楼,温情和他们同路,便顺路一道走,她要去亲自检查江宁有没有认真抄书反省,江宁自小被人宽宥着长大,江澄对他又甚为骄纵,要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严厉些,日后待他胆子更大,成为狼子野心之徒,那她就更对不住江家了。
这天天色晴好,拨着指头算一算,再过上四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
金光瑶身上挺冷,但心里暖烘烘的,他一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和蓝涣一起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就欣慰无比,金光瑶一直渴望蓝涣能陪自己守岁,从前除夕的时候,作为宗主,他们都要在自己的家族主持族会,一直没办法聚在一块儿,金光瑶在市井长大,是个比较庸俗甚至迷信的人,他比玄门的大多数人都更把过年当一回事。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过年就是过年,没什么特殊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但他就是堪不破这一层,就好像当初执意要带母亲的尸骨离开一样,这不符合他一贯务实,善于取舍的风格,但他就是会在这些关节上执拗,以致于跌倒,这是他的人生经历在他魂魄上套的枷锁,一辈子都挣脱不掉,过年和母亲,都是他活着的一丝丝盼头,真也好,假也罢,总归都是执念,执念缠身,他这辈子都没法儿修成仙了,不过金光瑶也不是很想飞升,在他看来永恒也没什么好的,永恒的如果是寂寞孤独,人间仙界也和地狱无异。
传说神无法忍受寂寞,所以神堕落,堕落的神就是凶兽。
蓝涣对温情道:“行云兄已在归途。”
温情怔了怔,说道:“多谢告知。”
金光瑶笑道:“若能平安带回那些遗珠,行云兄功在整个仙门。”
温情敛目道:“功劳不敢称,不过是为温家赎一些罪孽罢了。”
金光瑶道:“江温结亲,对于仙门世家也是一个很好的表率,有江宗主带头,以后各大世家不会再谈“温”色变了,温家的夫人们所生的孩子以后也有出头之日,不用像江公子一般躲躲藏藏的了,久而久之,修仙界的风气自然会变。”
温情道:“但愿如此。”
金光瑶又对蓝涣道:“现在离吃药的时辰还早,咱们去看看金况那小家伙儿吧,他不是爱拿打仗做比喻么?那咱们便突袭一把,杀他个措手不及,看看他偷没偷懒,若是他人不在,那便加倍罚他,反正他哥哥呀,是在这里乐不思蜀,陪他半年一年的,也不在话下。”他坏坏地笑了笑,显然很有来一场恶作剧的兴致。
蓝涣笑道:“好。”很宽容地满足了金光瑶的恶趣味。
温情道:“我也想一道去看看,可否?”
金光瑶笑道:“江夫人也想管教管教我们家的文进?也是,对于江公子来说,文进的确是狐朋狗友,但是恕我多嘴一句,在仙门世家,有朋友总比没有朋友好。”
温情道:“我哪有身份管金家的孩子?我只是去看看,江宁是不是跑出去了,他要跑,当然是找金况公子。”
金光瑶笑道:“原来江夫人也想玩一个措手不及。”
温情后面跟着的夏兰山小声道:“夫人,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莫要乱走的好,若是有个差池,属下担当不起。”
金光瑶歪着头笑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说道:“夏兄弟,怎么江夫人在你这儿跟个囚犯似的?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四处走走有何不可?难道你怀疑我和二哥要拐走江夫人不成?”
温情心想夏兰山确实不会说话,言语间似乎隐隐有怀疑蓝涣和金光瑶的意思,难免得罪了人,说道:“我不过是在田间走走,哪里会有什么事?这儿不是还有泽芜君么?”
夏兰山只得道:“那……夫人最好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不然属下无法和宗主交代,宗主特意说了,不能让夫人走得太远。”
温情道:“不会走很远的,就在林子那边,江宁不在那里我就回去。”
她有些纳闷,水云间的防卫还算严密,她又是在里面走动,夏兰山何以会如此紧张,看她跟看犯人似的,非得寸步不离地跟着,难道是因为江澄被她过去私自逃跑的行为吓着了?不得不说,夏兰山盯梢一样的举动,让她有些难受,她一个妇人,不应该被丈夫以外的男人这样盯着,她该回去和江澄谈谈,要盯着她可以,那得他亲自来盯着,这样才不会令她觉得难堪。
金光瑶心里也觉得不对劲儿,江澄如果要看着温情不逃跑,那么应该找一个女修时时刻刻跟着才是,夏兰山一个大男人,根本不敢和江氏的主母,也就是他的女主人离得太近,若说是防着他金光瑶,也不对,江澄应该很清楚,他根本不会想对温情做什么,他还记得莲花坞的职务安排,夏兰山平日里是贴身保护江宁的,怎么会被调过来贴身保护温情呢?这根本不合适,夏兰山很像是临时调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小桃庄的时候,还没有见夏兰山跟着温情,怎么到了水云间,忽然就防得这样绵密呢?难道是水云间有什么会威胁着温情的人或者事?而江澄之前显然不知情,不然他不会仓促地把夏兰山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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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面说说谈谈,一面穿过一片桦树林,走到一处浅浅的河湾边上,几个妇人正聚在一处编织渔网,几个少年坐在一处打石子,见了金光瑶和蓝涣,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便一哄而散踩着水跑开了,那几个妇人回头见了他们,也把梭子等工具收拾进箩筐里,埋着头匆匆走了,其中一个妇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被同行的另外两个妇人拉走了。
金光瑶有些纳闷,问蓝涣:“那几个孩子说什么?那些妇人怎么好像很害怕我们的样子?”
蓝涣拧起两道好看的眉,说道:“不是害怕,是厌恶。”他瞥了一眼夏兰山,说道:“他们说,紫衣服的来了,要赶紧走。”
金光瑶这下子更加觉得不对劲儿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必然有诈,那些妇人应该不是讨厌他和蓝涣,而是讨厌紫色衣服的人,也就是江家,而江澄不想要让温情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限制她的行动。
夏兰山道:“野教里的人对仙门世家素来很是忌惮,小公子说,他们都认为我家宗主是青面獠牙,见了我们的紫衣吓得离开也属寻常,夫人,敛芳尊,泽芜君,不要和无知妇孺一般见识。”
蓝涣的耳朵微动,呼呼江风中,他听到夏兰山的心脏跳得很快。
金光瑶微笑道:“你说得也对。”
夏兰山的解释明显很苍白,就算害怕,那也不至于厌恶,但他也不打算挖下去了,挖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江澄会把账全算在他头上,想来是江家从前干了什么缺德的事情,在野教这些人里面名声不好,江澄不愿意让温情知道,看那些妇人的反应便知道,这事情八成池子下令封口了,只是那些小孩子,见了穿紫衣服的就走,有些奇怪,这样激烈的反应,反而更加惹人怀疑,不像是大人教导的,现下只怕江夫人心里已经疑窦丛生了,金光瑶和蓝涣对视一眼,蓝涣微微摇头,眼珠子往密林深处偏了偏,金光瑶立即会意,扶着蓝涣的手臂,说道:“我有点儿难受,可能是犯病了,二哥,咱们回去吧。”
温情本来看着河湾在发呆,听得金光瑶如此说才回过神,江风夹杂着水腥味而来,她过来给金光瑶探了探脉搏,说道:“你没有大碍,只是吹了风。”
夏兰山这时候又恳切地道:“夫人,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不认识这寨子里的路,咱们迷了路,进了人家的禁地就不好了,宗主一再交代不能让您有任何闪失,这里毕竟是旁人的地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公子那里有蓝愿公子,岂会乱跑,属下们会去找的。”
他苦口婆心,那语调几乎已是在哀求了。
温情心里虽仍有疑窦,但此时也不好过于执拗,她也怕乱走路惹麻烦,于是便点头同意,打道回府。
几人便就此掉头离去,刚进了林子里,只听得一声呼唤:“江夫人!”
温情转过头一看,喊她的竟然是方才那瞪了他们一眼的中年妇人。
夏兰山的额头冒出细密的薄汗,说道:“夫人,咱们回去吧。”他手已然伸出,似乎是要拉着温情离开,可手伸到温情袖子一寸处,生生顿住了,这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女主人,不能轻易触碰。
他不能动温情,只好颇为严厉地瞪了那妇人一眼,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夫人不见客!”
那妇人先是后退几句,深深呼吸一口气,又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来,提裙跪倒在温情温情面前,说道:“夫人,听说你是神医,心肠也最好,能不能为我的儿子看一看病?”
温情还没开口,夏兰山已然替她开了口,说道:“你们这里难道没有大夫么?不要无理取闹了,快回去吧。”
那妇人却不依不饶地道:“夫人,你也是做母亲的,你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么?只要有一点儿希望,我都想治好我的儿子。”
温情道:“你先起来说话,我受不了你的大礼,这位夫人,你的儿子怎么了?”
夏兰山道:“夫人,咱们先回去,要做什么,先和宗主商量。”
温情骤然板起脸,冷冷地道:“我只是问问她的儿子怎么了,都不行么?你真的把我当傻子?”她口气很冲,几乎是在斥责了。
夏兰山连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金光瑶在边儿冷冷地看着那个跪着的妇人,大约明白了江澄想瞒温情什么事,对温情道:“江夫人,这妇人来历可疑,咱们还是回去和师哥商量吧,以免有诈。”
温情却没理会金光瑶的劝导,问那妇人:“你的儿子怎么了?”
那妇人抹抹眼泪,说道:“他……他下半身坏了。”
温情又问:“怎么坏的?”
那妇人低下头,不敢看温情的眼睛,说道:“被……被木剑砍坏的。”
温情这时候的脸色几乎已经是很难看了,眉宇间都罩了一层寒霜,怒气冲冲地问道:“被谁拿木剑砍坏的?”
那妇人道低着头,说道:“不知道。”
温情道:“你不说,我去拉一个小孩子问,总有知道的。”
金光瑶退后一步,指了指那个妇人,又对着蓝涣点点自己的嘴巴,示意蓝涣把那妇人先禁言。
蓝涣却摇摇头:“瞒不住的,我想整个水云间的人都知道,这位夫人的孩子,是谁伤的。”
金光瑶捏捏眉心,想想也是,那些小孩子看见紫衣服的就跑,明显就是害怕被打击报复,他们应该犯不着和江家修士结仇,而是和江家落在这里的遗珠结了仇。
夏兰山这时候已是气急败坏了,对那妇人戟指而向,怒道:“你不是拿了钱,承诺就此两清了吗?怎么出尔反尔呢?你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
“够了!你堂堂江家的客卿,这是在威胁一个妇人?”温情的声音却盖过了夏兰山,夏兰山立时噤声不言,金光瑶出言劝和,说道:“江夫人,听夏兄弟的意思,确实是这妇人做得不对。”他又看向那跪着的妇人,冷冷地道:“你拿的钱里头,应该也包括封口费吧?”
那妇人瑟缩一下,讷讷地道:“我……我只是想治好我的儿子。”
金光瑶叹息一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拿了钱,远远地离开,夫人,你实在糊涂了,这样做,反而会害了你的孩子,包括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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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只得作罢,他现在觉得,有时候自己就跟蓝涣儿子似的,蓝涣管他吃喝睡,面面俱到,就差没亲自喂他吃饭了,不知为何,不管金光瑶爬得有多高,手里有多少权力,他私心里始终有些畏惧蓝涣的权威,他不愿意对其他人下跪,却可以痛快地跪倒在蓝涣面前,那不会让他有任何屈辱感,蓝涣于他而言,如兄如父。
金光瑶跟着蓝涣下了竹楼,温情和他们同路,便顺路一道走,她要去亲自检查江宁有没有认真抄书反省,江宁自小被人宽宥着长大,江澄对他又甚为骄纵,要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严厉些,日后待他胆子更大,成为狼子野心之徒,那她就更对不住江家了。
这天天色晴好,拨着指头算一算,再过上四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
金光瑶身上挺冷,但心里暖烘烘的,他一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和蓝涣一起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就欣慰无比,金光瑶一直渴望蓝涣能陪自己守岁,从前除夕的时候,作为宗主,他们都要在自己的家族主持族会,一直没办法聚在一块儿,金光瑶在市井长大,是个比较庸俗甚至迷信的人,他比玄门的大多数人都更把过年当一回事。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过年就是过年,没什么特殊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但他就是堪不破这一层,就好像当初执意要带母亲的尸骨离开一样,这不符合他一贯务实,善于取舍的风格,但他就是会在这些关节上执拗,以致于跌倒,这是他的人生经历在他魂魄上套的枷锁,一辈子都挣脱不掉,过年和母亲,都是他活着的一丝丝盼头,真也好,假也罢,总归都是执念,执念缠身,他这辈子都没法儿修成仙了,不过金光瑶也不是很想飞升,在他看来永恒也没什么好的,永恒的如果是寂寞孤独,人间仙界也和地狱无异。
传说神无法忍受寂寞,所以神堕落,堕落的神就是凶兽。
蓝涣对温情道:“行云兄已在归途。”
温情怔了怔,说道:“多谢告知。”
金光瑶笑道:“若能平安带回那些遗珠,行云兄功在整个仙门。”
温情敛目道:“功劳不敢称,不过是为温家赎一些罪孽罢了。”
金光瑶道:“江温结亲,对于仙门世家也是一个很好的表率,有江宗主带头,以后各大世家不会再谈“温”色变了,温家的夫人们所生的孩子以后也有出头之日,不用像江公子一般躲躲藏藏的了,久而久之,修仙界的风气自然会变。”
温情道:“但愿如此。”
金光瑶又对蓝涣道:“现在离吃药的时辰还早,咱们去看看金况那小家伙儿吧,他不是爱拿打仗做比喻么?那咱们便突袭一把,杀他个措手不及,看看他偷没偷懒,若是他人不在,那便加倍罚他,反正他哥哥呀,是在这里乐不思蜀,陪他半年一年的,也不在话下。”他坏坏地笑了笑,显然很有来一场恶作剧的兴致。
蓝涣笑道:“好。”很宽容地满足了金光瑶的恶趣味。
温情道:“我也想一道去看看,可否?”
金光瑶笑道:“江夫人也想管教管教我们家的文进?也是,对于江公子来说,文进的确是狐朋狗友,但是恕我多嘴一句,在仙门世家,有朋友总比没有朋友好。”
温情道:“我哪有身份管金家的孩子?我只是去看看,江宁是不是跑出去了,他要跑,当然是找金况公子。”
金光瑶笑道:“原来江夫人也想玩一个措手不及。”
温情后面跟着的夏兰山小声道:“夫人,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莫要乱走的好,若是有个差池,属下担当不起。”
金光瑶歪着头笑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说道:“夏兄弟,怎么江夫人在你这儿跟个囚犯似的?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四处走走有何不可?难道你怀疑我和二哥要拐走江夫人不成?”
温情心想夏兰山确实不会说话,言语间似乎隐隐有怀疑蓝涣和金光瑶的意思,难免得罪了人,说道:“我不过是在田间走走,哪里会有什么事?这儿不是还有泽芜君么?”
夏兰山只得道:“那……夫人最好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不然属下无法和宗主交代,宗主特意说了,不能让夫人走得太远。”
温情道:“不会走很远的,就在林子那边,江宁不在那里我就回去。”
她有些纳闷,水云间的防卫还算严密,她又是在里面走动,夏兰山何以会如此紧张,看她跟看犯人似的,非得寸步不离地跟着,难道是因为江澄被她过去私自逃跑的行为吓着了?不得不说,夏兰山盯梢一样的举动,让她有些难受,她一个妇人,不应该被丈夫以外的男人这样盯着,她该回去和江澄谈谈,要盯着她可以,那得他亲自来盯着,这样才不会令她觉得难堪。
金光瑶心里也觉得不对劲儿,江澄如果要看着温情不逃跑,那么应该找一个女修时时刻刻跟着才是,夏兰山一个大男人,根本不敢和江氏的主母,也就是他的女主人离得太近,若说是防着他金光瑶,也不对,江澄应该很清楚,他根本不会想对温情做什么,他还记得莲花坞的职务安排,夏兰山平日里是贴身保护江宁的,怎么会被调过来贴身保护温情呢?这根本不合适,夏兰山很像是临时调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小桃庄的时候,还没有见夏兰山跟着温情,怎么到了水云间,忽然就防得这样绵密呢?难道是水云间有什么会威胁着温情的人或者事?而江澄之前显然不知情,不然他不会仓促地把夏兰山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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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有些纳闷,问蓝涣:“那几个孩子说什么?那些妇人怎么好像很害怕我们的样子?”
蓝涣拧起两道好看的眉,说道:“不是害怕,是厌恶。”他瞥了一眼夏兰山,说道:“他们说,紫衣服的来了,要赶紧走。”
金光瑶这下子更加觉得不对劲儿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必然有诈,那些妇人应该不是讨厌他和蓝涣,而是讨厌紫色衣服的人,也就是江家,而江澄不想要让温情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限制她的行动。
夏兰山道:“野教里的人对仙门世家素来很是忌惮,小公子说,他们都认为我家宗主是青面獠牙,见了我们的紫衣吓得离开也属寻常,夫人,敛芳尊,泽芜君,不要和无知妇孺一般见识。”
蓝涣的耳朵微动,呼呼江风中,他听到夏兰山的心脏跳得很快。
金光瑶微笑道:“你说得也对。”
夏兰山的解释明显很苍白,就算害怕,那也不至于厌恶,但他也不打算挖下去了,挖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江澄会把账全算在他头上,想来是江家从前干了什么缺德的事情,在野教这些人里面名声不好,江澄不愿意让温情知道,看那些妇人的反应便知道,这事情八成池子下令封口了,只是那些小孩子,见了穿紫衣服的就走,有些奇怪,这样激烈的反应,反而更加惹人怀疑,不像是大人教导的,现下只怕江夫人心里已经疑窦丛生了,金光瑶和蓝涣对视一眼,蓝涣微微摇头,眼珠子往密林深处偏了偏,金光瑶立即会意,扶着蓝涣的手臂,说道:“我有点儿难受,可能是犯病了,二哥,咱们回去吧。”
温情本来看着河湾在发呆,听得金光瑶如此说才回过神,江风夹杂着水腥味而来,她过来给金光瑶探了探脉搏,说道:“你没有大碍,只是吹了风。”
夏兰山这时候又恳切地道:“夫人,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不认识这寨子里的路,咱们迷了路,进了人家的禁地就不好了,宗主一再交代不能让您有任何闪失,这里毕竟是旁人的地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公子那里有蓝愿公子,岂会乱跑,属下们会去找的。”
他苦口婆心,那语调几乎已是在哀求了。
温情心里虽仍有疑窦,但此时也不好过于执拗,她也怕乱走路惹麻烦,于是便点头同意,打道回府。
几人便就此掉头离去,刚进了林子里,只听得一声呼唤:“江夫人!”
温情转过头一看,喊她的竟然是方才那瞪了他们一眼的中年妇人。
夏兰山的额头冒出细密的薄汗,说道:“夫人,咱们回去吧。”他手已然伸出,似乎是要拉着温情离开,可手伸到温情袖子一寸处,生生顿住了,这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女主人,不能轻易触碰。
他不能动温情,只好颇为严厉地瞪了那妇人一眼,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夫人不见客!”
那妇人先是后退几句,深深呼吸一口气,又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来,提裙跪倒在温情温情面前,说道:“夫人,听说你是神医,心肠也最好,能不能为我的儿子看一看病?”
温情还没开口,夏兰山已然替她开了口,说道:“你们这里难道没有大夫么?不要无理取闹了,快回去吧。”
那妇人却不依不饶地道:“夫人,你也是做母亲的,你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么?只要有一点儿希望,我都想治好我的儿子。”
温情道:“你先起来说话,我受不了你的大礼,这位夫人,你的儿子怎么了?”
夏兰山道:“夫人,咱们先回去,要做什么,先和宗主商量。”
温情骤然板起脸,冷冷地道:“我只是问问她的儿子怎么了,都不行么?你真的把我当傻子?”她口气很冲,几乎是在斥责了。
夏兰山连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金光瑶在边儿冷冷地看着那个跪着的妇人,大约明白了江澄想瞒温情什么事,对温情道:“江夫人,这妇人来历可疑,咱们还是回去和师哥商量吧,以免有诈。”
温情却没理会金光瑶的劝导,问那妇人:“你的儿子怎么了?”
那妇人抹抹眼泪,说道:“他……他下半身坏了。”
温情又问:“怎么坏的?”
那妇人低下头,不敢看温情的眼睛,说道:“被……被木剑砍坏的。”
温情这时候的脸色几乎已经是很难看了,眉宇间都罩了一层寒霜,怒气冲冲地问道:“被谁拿木剑砍坏的?”
那妇人道低着头,说道:“不知道。”
温情道:“你不说,我去拉一个小孩子问,总有知道的。”
金光瑶退后一步,指了指那个妇人,又对着蓝涣点点自己的嘴巴,示意蓝涣把那妇人先禁言。
蓝涣却摇摇头:“瞒不住的,我想整个水云间的人都知道,这位夫人的孩子,是谁伤的。”
金光瑶捏捏眉心,想想也是,那些小孩子看见紫衣服的就跑,明显就是害怕被打击报复,他们应该犯不着和江家修士结仇,而是和江家落在这里的遗珠结了仇。
夏兰山这时候已是气急败坏了,对那妇人戟指而向,怒道:“你不是拿了钱,承诺就此两清了吗?怎么出尔反尔呢?你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
“够了!你堂堂江家的客卿,这是在威胁一个妇人?”温情的声音却盖过了夏兰山,夏兰山立时噤声不言,金光瑶出言劝和,说道:“江夫人,听夏兄弟的意思,确实是这妇人做得不对。”他又看向那跪着的妇人,冷冷地道:“你拿的钱里头,应该也包括封口费吧?”
那妇人瑟缩一下,讷讷地道:“我……我只是想治好我的儿子。”
金光瑶叹息一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拿了钱,远远地离开,夫人,你实在糊涂了,这样做,反而会害了你的孩子,包括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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