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温情见刘嫂不说话了,说道:“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刘嫂,栓子不是没错,他弄成这样也是他自己招来的,你认吗?”
刘嫂讷讷地道:“认,但是……”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我儿子是有错,那你儿子可以告诉老梁呀……难道我们自己不会教训吗?为什么非要把他弄得断子绝孙呢?至于下手这么重吗?你想想,要是你自己的儿子被弄成了残废,你心里煎熬不煎熬?”
温情于是问江宁:“栓子他们欺负你的事儿,你告诉你梁叔叔了么?”
问完了栓子,便轮到灯芯儿了。
江宁撇撇嘴,答道:“没有。”
温情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梁叔叔?我不是和你说了,有什么事儿找梁叔吗?”
江宁低着头用手指绕挂铃铛的绞银丝绳子,对于自己母亲的询问,明显不太高兴,闷声答道:“告小状的是孬种,我也不想麻烦梁叔……欺负我的人又不是栓子一个,我哪儿好意思让梁叔替我得罪那么多人?他又不是我亲爹,而且他们被打一顿,回头又会把帐都算在我头上,变本加厉地欺负我,根本没用的。”
金光瑶轻轻叹息,江宁的心思真的很敏感,想事情很仔细很周全,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金凌可以宽容魏婴宽容温宁,还可以心无芥蒂地接纳蓝愿和江宁,江宁却会把别人对他的说的话记上一辈子,这是不同的成长经历所造成的性格差异,金凌是被保护着长大,江宁先是跟着母亲在山中躲藏,后来又在排教寄人篱下,又受到同龄人的排挤,栓子是没怎么害江宁的身体,但是栓子无疑对江宁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这种创伤会跟着江宁少则十几年,多则数十年。
童年经历在性格上打的烙印,一辈子都难以摆脱,这种感觉金光瑶太懂了,就算是身份变了,过去那种敏感多疑,时不时自我怀疑的心思却难以改变,从前很多时候当金光瑶暂时忙完手边的事物,安静下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小时候被人歧视,被骂,被踢,被戏弄,被调戏的记忆片段总会闪现出来,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他总会想,现在那些对我歌功颂德的人心里是不是依然鄙夷我,而二哥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其实也仍旧瞧不起我,金光瑶也知道自己很不可理喻,但他始终无法控制自己这种疑神疑鬼的自卑心。
江宁实在是太特殊了,比金光瑶还要特殊,他的父母是正统的世家子女,都受着传统的世家教育长大,对道德对秩序的认知虽然也会有偏差,但总归是在一条路子上,说到底还是一类人,但江宁却是走另一条野路子长大的,他和自己的父母完全不是一类人,因为成长经历不一样,江澄和温情都不可能完全理解江宁内心在想什么,这是江宁和他父母之间,最大的问题。
就算把他拉到仙门世家这条路上来,江宁也会因为过去养成的行为习惯,时不时地偏离到原来的那条路上去,在仙门,剑走偏锋的确会在短期内尝到甜头,但长此以往下去,迟早会玩儿脱了,金光瑶从前也意识到了这个,在金光善死后,便没有再做恶事,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年以后,还是为自己当年做的事付出了代价。
温情对刘嫂道:“刘嫂,你也听到了,江宁他们私下解决这件事的理由,当时你能保证你教训过栓子以后,栓子不会再针对江宁吗?”
刘嫂道:“这我怎么能保证?小孩子要打要闹的,又不可能拿绳子拴着,我们也管不住。”
温情道:“好,那你就是认可了,在排教,小孩子可以私下解决这种纠纷了。”
刘嫂已经被温情连续不断,步步紧逼,又多又细的问题问得快疯了,她根本辩不过温情,于是潦草地点了点头,只巴望着这江夫人赶紧带着她儿子走了算了,给了边儿上站着的宗沅一个求助的眼神,想让他把江夫人劝走,宗沅神情冷漠,转过头去不予理会,这件事闹到现在这样,他肯定会被上面责问,索性便破罐破摔子破摔了,反正他已经叫人通知了张凤池,来不来是张凤池自己的事儿。
宗沅估摸着,张凤池是不会来了,他正在给他母亲送葬,就是天塌了也不会走,就是张凤池来了,也辩不出个道理。
温情定定地看向江宁,说道:“你不想麻烦你梁叔叔,也怕他们报复你,所以你选择和栓子,和其他人私下解决你们之间的纠纷,这个情由我可以接受,你签生死状,也无可厚非,但你和栓子签生死状之前,告诉他你自小修炼,会温家的剑法了吗?”
江宁道:“没有,他也没问我。”
温情道:“如果他问你,你会告诉他吗?泽芜君在听着呢,你诚实地回答我。”
江宁偷眼瞧了蓝涣一眼,答道:“不会。”
温情道:“你觉得如果栓子知道你会剑法,他敢和你签生死状吗?”
江宁又看了一眼栓子,栓子也怯怯地看着他,江宁毕竟年纪小,还是不够稳,身子抖了一抖,说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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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又问:“假如你知道栓子的剑法比你高,你会和他签生死状吗?”
江宁低声道:“不会……但是……张叔叔教我读书的时候说,兵不厌诈,万一栓子也藏着后手呢?”
他这样辩白,便是表明他对自己行为上的毛病心知肚明。
温情道:“你自己也承认了,如果你觉得栓子实力比起强,你是不会和他签生死状的,说明你对你和栓子之间的实力差距有清醒的认知,栓子究竟有没有后手,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兵不厌诈,的确没错,战场上敌人之间固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你和栓子是在打仗吗?栓子想让你死吗?还是你想让栓子死?”
被温情这样询问,江宁不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温情道:“那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捡软柿子捏?这算不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光明磊落的做法?”
江宁道:“不算……但是我不和他签生死状,把他打伤了他赖我欺负他怎么办?”
温情又问蓝曦臣:“泽芜君,你认为他这个理由可以使人信服么?”
蓝涣清亮的眸光流转,答道:“差强人意,姑且可信。”
江宁的确是设了一个圈套,从道德上来说,他是耍了诈,引诱栓子入套,栓子之所以会答应和他单挑,全都是基于江宁和他实力差不多的认知上,但是从规则上来说,江宁和栓子签生死状的做法是挑不出刺的,从来没有规定,修士不可以和普通人签生死状,仙门没有签生死状的风气,比剑都讲究点到为止,一般的修士也不会和寻常人比试,因为容易落下以大欺小的名声,江宁虽然在道德上是有瑕疵,但没有触犯法度,当时他也不是归江家管,用排教的规矩完全没有问题,所以蓝涣才给出了差强人意的判断,让江宁过了这一关。
温情得了蓝涣的肯定,对江宁说道:“好,既然泽芜君也这么说了,那我也认可你这个理由,刘嫂方才说的,栓子就算有错,你也不该下手那么重,你怎么看?”
江宁扭扭脖子,无精打采地道:“我不下手重一点儿,他们不知道害怕。”
温情道:“如果你想让他们害怕,那你可以砍伤栓子,让他躺上一年半载呀,那还不够他和他的朋友害怕的么?为什么要让他一辈子做个残废之人了?你认为栓子对你的捉弄,应该受到这么重的惩罚?”
江宁低下头去不说话,温情也不急着逼问他,等他的说法,过了很久,江宁才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让他永远别回来了。”
温情道:“那你现在内心里,是不是依然认为你自己一点儿错也没有?以后你在仙门,遇到和栓子一样对付你的人,你也打算用这样的反击?让人跟你签生死状,然后把人家废了?”
江宁道:“不会。”
温情道:“你坦诚地说,为什么不会?不许说假话。”
江宁道:“因为有好多人看着我,我不能乱来了。”
温情的目光转为冰冷,说道:“那你是承认你以前是乱来了?难道以前就没有好多人看着你吗?你几年前做的事,到现在还要你爹来给你收拾,当时你考虑过后果吗?是,你狠狡猾,早就想好了怎么脱身,没人治得了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栓子的娘为什么心里始终不服气?江家又为什么要送抚慰金给人家?你扪心自问,这件事你就完全占理吗?你心疼你自己养的小鸡,栓子的母亲就不心疼栓子?你这么做仅仅是废了一个栓子吗?刘嫂她得罪你了吗?栓子的爹得罪你了吗?他们现在受的活罪和痛苦,都是应该的吗?传出去,别人心里会怎么看待你看待你爹,他们不会像我一样仔细地问你为什么,他们只知道,江宗主的独子打残了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事后给钱了事,你还觉得你自己做的完全没错吗?你可以到每一个人面前去展示你的生死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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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嫂讷讷地道:“认,但是……”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我儿子是有错,那你儿子可以告诉老梁呀……难道我们自己不会教训吗?为什么非要把他弄得断子绝孙呢?至于下手这么重吗?你想想,要是你自己的儿子被弄成了残废,你心里煎熬不煎熬?”
温情于是问江宁:“栓子他们欺负你的事儿,你告诉你梁叔叔了么?”
问完了栓子,便轮到灯芯儿了。
江宁撇撇嘴,答道:“没有。”
温情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梁叔叔?我不是和你说了,有什么事儿找梁叔吗?”
江宁低着头用手指绕挂铃铛的绞银丝绳子,对于自己母亲的询问,明显不太高兴,闷声答道:“告小状的是孬种,我也不想麻烦梁叔……欺负我的人又不是栓子一个,我哪儿好意思让梁叔替我得罪那么多人?他又不是我亲爹,而且他们被打一顿,回头又会把帐都算在我头上,变本加厉地欺负我,根本没用的。”
金光瑶轻轻叹息,江宁的心思真的很敏感,想事情很仔细很周全,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金凌可以宽容魏婴宽容温宁,还可以心无芥蒂地接纳蓝愿和江宁,江宁却会把别人对他的说的话记上一辈子,这是不同的成长经历所造成的性格差异,金凌是被保护着长大,江宁先是跟着母亲在山中躲藏,后来又在排教寄人篱下,又受到同龄人的排挤,栓子是没怎么害江宁的身体,但是栓子无疑对江宁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这种创伤会跟着江宁少则十几年,多则数十年。
童年经历在性格上打的烙印,一辈子都难以摆脱,这种感觉金光瑶太懂了,就算是身份变了,过去那种敏感多疑,时不时自我怀疑的心思却难以改变,从前很多时候当金光瑶暂时忙完手边的事物,安静下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小时候被人歧视,被骂,被踢,被戏弄,被调戏的记忆片段总会闪现出来,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他总会想,现在那些对我歌功颂德的人心里是不是依然鄙夷我,而二哥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其实也仍旧瞧不起我,金光瑶也知道自己很不可理喻,但他始终无法控制自己这种疑神疑鬼的自卑心。
江宁实在是太特殊了,比金光瑶还要特殊,他的父母是正统的世家子女,都受着传统的世家教育长大,对道德对秩序的认知虽然也会有偏差,但总归是在一条路子上,说到底还是一类人,但江宁却是走另一条野路子长大的,他和自己的父母完全不是一类人,因为成长经历不一样,江澄和温情都不可能完全理解江宁内心在想什么,这是江宁和他父母之间,最大的问题。
就算把他拉到仙门世家这条路上来,江宁也会因为过去养成的行为习惯,时不时地偏离到原来的那条路上去,在仙门,剑走偏锋的确会在短期内尝到甜头,但长此以往下去,迟早会玩儿脱了,金光瑶从前也意识到了这个,在金光善死后,便没有再做恶事,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年以后,还是为自己当年做的事付出了代价。
温情对刘嫂道:“刘嫂,你也听到了,江宁他们私下解决这件事的理由,当时你能保证你教训过栓子以后,栓子不会再针对江宁吗?”
刘嫂道:“这我怎么能保证?小孩子要打要闹的,又不可能拿绳子拴着,我们也管不住。”
温情道:“好,那你就是认可了,在排教,小孩子可以私下解决这种纠纷了。”
刘嫂已经被温情连续不断,步步紧逼,又多又细的问题问得快疯了,她根本辩不过温情,于是潦草地点了点头,只巴望着这江夫人赶紧带着她儿子走了算了,给了边儿上站着的宗沅一个求助的眼神,想让他把江夫人劝走,宗沅神情冷漠,转过头去不予理会,这件事闹到现在这样,他肯定会被上面责问,索性便破罐破摔子破摔了,反正他已经叫人通知了张凤池,来不来是张凤池自己的事儿。
宗沅估摸着,张凤池是不会来了,他正在给他母亲送葬,就是天塌了也不会走,就是张凤池来了,也辩不出个道理。
温情定定地看向江宁,说道:“你不想麻烦你梁叔叔,也怕他们报复你,所以你选择和栓子,和其他人私下解决你们之间的纠纷,这个情由我可以接受,你签生死状,也无可厚非,但你和栓子签生死状之前,告诉他你自小修炼,会温家的剑法了吗?”
江宁道:“没有,他也没问我。”
温情道:“如果他问你,你会告诉他吗?泽芜君在听着呢,你诚实地回答我。”
江宁偷眼瞧了蓝涣一眼,答道:“不会。”
温情道:“你觉得如果栓子知道你会剑法,他敢和你签生死状吗?”
江宁又看了一眼栓子,栓子也怯怯地看着他,江宁毕竟年纪小,还是不够稳,身子抖了一抖,说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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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又问:“假如你知道栓子的剑法比你高,你会和他签生死状吗?”
江宁低声道:“不会……但是……张叔叔教我读书的时候说,兵不厌诈,万一栓子也藏着后手呢?”
他这样辩白,便是表明他对自己行为上的毛病心知肚明。
温情道:“你自己也承认了,如果你觉得栓子实力比起强,你是不会和他签生死状的,说明你对你和栓子之间的实力差距有清醒的认知,栓子究竟有没有后手,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兵不厌诈,的确没错,战场上敌人之间固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你和栓子是在打仗吗?栓子想让你死吗?还是你想让栓子死?”
被温情这样询问,江宁不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温情道:“那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捡软柿子捏?这算不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光明磊落的做法?”
江宁道:“不算……但是我不和他签生死状,把他打伤了他赖我欺负他怎么办?”
温情又问蓝曦臣:“泽芜君,你认为他这个理由可以使人信服么?”
蓝涣清亮的眸光流转,答道:“差强人意,姑且可信。”
江宁的确是设了一个圈套,从道德上来说,他是耍了诈,引诱栓子入套,栓子之所以会答应和他单挑,全都是基于江宁和他实力差不多的认知上,但是从规则上来说,江宁和栓子签生死状的做法是挑不出刺的,从来没有规定,修士不可以和普通人签生死状,仙门没有签生死状的风气,比剑都讲究点到为止,一般的修士也不会和寻常人比试,因为容易落下以大欺小的名声,江宁虽然在道德上是有瑕疵,但没有触犯法度,当时他也不是归江家管,用排教的规矩完全没有问题,所以蓝涣才给出了差强人意的判断,让江宁过了这一关。
温情得了蓝涣的肯定,对江宁说道:“好,既然泽芜君也这么说了,那我也认可你这个理由,刘嫂方才说的,栓子就算有错,你也不该下手那么重,你怎么看?”
江宁扭扭脖子,无精打采地道:“我不下手重一点儿,他们不知道害怕。”
温情道:“如果你想让他们害怕,那你可以砍伤栓子,让他躺上一年半载呀,那还不够他和他的朋友害怕的么?为什么要让他一辈子做个残废之人了?你认为栓子对你的捉弄,应该受到这么重的惩罚?”
江宁低下头去不说话,温情也不急着逼问他,等他的说法,过了很久,江宁才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让他永远别回来了。”
温情道:“那你现在内心里,是不是依然认为你自己一点儿错也没有?以后你在仙门,遇到和栓子一样对付你的人,你也打算用这样的反击?让人跟你签生死状,然后把人家废了?”
江宁道:“不会。”
温情道:“你坦诚地说,为什么不会?不许说假话。”
江宁道:“因为有好多人看着我,我不能乱来了。”
温情的目光转为冰冷,说道:“那你是承认你以前是乱来了?难道以前就没有好多人看着你吗?你几年前做的事,到现在还要你爹来给你收拾,当时你考虑过后果吗?是,你狠狡猾,早就想好了怎么脱身,没人治得了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栓子的娘为什么心里始终不服气?江家又为什么要送抚慰金给人家?你扪心自问,这件事你就完全占理吗?你心疼你自己养的小鸡,栓子的母亲就不心疼栓子?你这么做仅仅是废了一个栓子吗?刘嫂她得罪你了吗?栓子的爹得罪你了吗?他们现在受的活罪和痛苦,都是应该的吗?传出去,别人心里会怎么看待你看待你爹,他们不会像我一样仔细地问你为什么,他们只知道,江宗主的独子打残了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事后给钱了事,你还觉得你自己做的完全没错吗?你可以到每一个人面前去展示你的生死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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