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金光瑶饶有兴致地瞧着热闹,笑眯眯地对蓝涣打趣儿道:“过不了几年,咱们俩就是爷爷辈的啦。”
蓝涣亦感慨道:“人生当真是白驹过隙,流光易逝,百年一瞬。”
他捧起面前的黄瓷茶盏,见茶盏温润的杏子黄釉上绘着一幅水墨山水,群山起伏,山下绵绵江水中有两叶小舟漂浮于波涛之上,舟上依稀各自有两个人,作依依对望之状。
蓝涣转过茶盏观看,边儿上绘着一首小诗:“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不由得会心一笑,问金光瑶:“你的茶盏上可写有诗文?”
金光瑶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一看,他的茶盏上绘着和蓝涣的茶盏上一样的图画,诗文却不一样,却是另外一首:“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这两首诗实是二人唱和之作,蓝涣那首是一个摇船的姑娘在委婉地向邻船的男子搭讪,而自己杯盏上的这首,则是这位被搭讪的男子,对那位大胆的姑娘的回应,不免痴痴一笑,野教的人比起仙门世家来,当真是奔放许多,竟将这样的情诗烧在茶杯上,倒也生动有趣。
蓝涣瞧着这一对茶盏,觉得甚是有意思,看了又看,道:“临走时带一对回去,甚好。”
金光瑶笑道:“何必要讨旁人用过的?你画得比这杯盏上的好多了,自己在瓷坯上画好了,请人烧了,岂非更好?”
蓝涣搁下茶盏,说道:“你有所不知,这黄釉只有湘西的瓷窑才烧得出,我要定一组茶具带回去。”
金光瑶微微一笑,心里有几分无奈,蓝涣这是纨绔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他也习惯了蓝涣这样,对他这方面的雅趣,向来都是顺着的,金光瑶入了仙门才懂,清新脱俗高雅出尘,往往比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更烧钱,他怕池子杀熟,坑蓝涣的钱,毕竟蓝涣是一杯茶卖八两银子都觉得便宜的人,不能让池子发现蓝涣这方面这么纯真,于是金光瑶道:“我替你去问师哥要,要一对儿新的。”
“向我要什么?”池子的声音远远儿地传过来,金光瑶转头一看,见池子竟然没走前面过来,而是从侧首过来,他换了一身霜松色的布衫,整个人亭亭如松,手持折扇,甚是风雅俊逸,青衫磊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落拓文士,金光瑶却知道,张凤池手里的折扇唤做阴阳御风扇,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器,能在江上掀起滔天巨浪。
仙门流传的内丹法是向内修炼,重点在人,以内丹为根本,化出灵气,再分出种种变化,而野教的术法是向外修炼,重点在天,擅长因势利导,化用天地之气,借助自然元素施展,甚至和妖物缔结契约,比起仙门的丹法更为复杂多变,体系也更为庞大,但入门容易,练习深了却很难,所以大多数术士,地位都较为低下,修炼些法术只为防身,平日里并不以此为生,像是封不平和黄莺这样身怀顶尖异术的,毕竟还是凤毛麟角,有些野教术法还颇为邪异,虽然威力很强,反噬力也很巨大,终非正道,金光瑶推测,那些大约都是上古魔教流传下来的遗存,包括薛洋当年从万毒王手里骗到的那本《尸毒经》,其中记载如何提炼各类尸毒的方法,十有**也是那无生老祖的手笔。
张凤池虽然出挑,但真正吸引金光瑶目光的,还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男子。
左首一个着一身枣红色的道袍,乌发披散,肤色黝黑,生着一双大眼,目光如火,相貌凶悍,凛凛生威,面上一道刀疤划过鼻梁骨,更是可怖,乍一看像个头陀,却又不似,非僧非道,且半点儿没有出家人的慈祥清净之气,正是排教年轻一辈中最受辛夷喜爱的计如盛。
右首一个,相貌俊秀,面色却白中泛着青,好似得了绝症一般,穿着一身黑衣,神色木讷,远没有计如盛神采飞扬,而他的奇特之处在于,左边眼睛为黑,右边眼睛为金,右边脸颊上还生着几片青色鳞片,这个特征,金光瑶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石双鱼,石双鱼生性木讷,脾气古怪,因此他们并不熟悉。
但金光瑶却知道,石双鱼的外表为何会如此奇异,原来是当年有个心术不正的阴山派术士,偶然从一具遭雷殛而死的青鱼妖尸身上,掏出了一颗妖丹,异想天开,竟然想移花接木,用人的身体炼妖将,于是便捉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小孩子,逼他们吞服下青鱼妖丹,那些孩子都承受不住妖丹中蕴藏的百年妖力,相继爆体而亡,那术士却钻进了魔障,不肯放弃,恶向胆边生,一个死了,便再抓一个流浪的乞儿试验,孩子死了一个又一个,直到轮到石双鱼,他因为天生经脉强健,竟然奇迹般地撑了下来,那术士喜不自胜,原本想用摄魂术控制住这个幸存的孩子,收为己用,可石双鱼却也因为体内妖气乱窜,竟然丝毫不受控制,变得力大无穷,狂躁无比,挣断了精铁打造的锁链,撞烂了铁栅栏,冲出牢笼,将那术士活活撕成了两半。
石双鱼无法控制体内的妖力,身体又因为服了妖丹而生出畸变,被涪陵附近村民当成了妖怪,不得不东躲西藏,险些死于鱼叉之下,幸好那术士抓了太多乞儿,引起了当地排教分舵的警觉,于化龙亲自前往涪陵查探,一路跟着线索追踪,从渔民的鱼叉之下救下了石双鱼,妖丹已经和石双鱼的身体融为一体,无法取出,他这一生都只能是半人半妖的状态,石双鱼又无父无母,只记得自己姓石,于化龙便为他起名叫石双鱼,送到云梦,让白秀的父亲教他如何控制收敛身体里的妖力,石双鱼有这等奇遇,将青鱼妖数百年的修为化为己用,若论单个修为之高,恐怕连张凤池黄嗣龙都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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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金光瑶从白秀口中打听到,石双鱼对张凤池言听计从,是张凤池的死党,金光瑶不难猜出张凤池是怎么玩儿的,让石双鱼这样的人归心并不难,他半人半妖,必定遭受到许多人的冷眼和嫌弃,只要让他觉得自己被当成正常人对待就行——就像是蓝涣对待自己一样,当年就因为蓝涣一句“你不比别人低贱”,自己便对他死心塌地了,从此以后便一心一意,围着这轮月亮打转,苦心孤诣,为他的一点垂怜而折腰。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遇见蓝涣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上苍让他抱月入怀,一轮万人仰望的月亮,乍然落入了他的怀中,不幸的是,见识过这样震撼人心的美丽和清贵,日后他都无法再对旁人投注那样激烈的感情了。
他们往这里一走近了,在场的金家和江家门生佩戴的罗盘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神色齐齐紧张,手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金光瑶忙起身抬手,朗声道:“别紧张,是我师兄来了,他修炼的术法有些奇异,并非妖邪。”
江宁也瞧见了石双鱼,说道:“石头叔叔不是妖。”
江澄乜向金光瑶一下,说道:“不必大惊小怪。”
那些修士这才放松下来。
张凤池走得近了,抖开折扇,端得是风度翩翩,微笑着说道:“这么些年不见,难为你还认得石头和如盛。”
他说完,旁边儿的计如盛当场翻了个白眼,看来是很不喜欢池子的做派,计如盛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装出欢喜的模样,金光瑶推测,他能来这里捧场,多半是看在老梁和辛夷的面子上,金光瑶瞧见计如盛腰间挂着一个紫金葫芦,心中无声冷笑,看来他这么多年的猜想一点儿不错,计如盛是辛夷在外面儿养的儿子,否则哪能傍身的法器都给了他?想必这在排教,是公开的秘密了,每次白秀和韩夫人提到计如盛,都会有意无意地连带着提辛夷,小时候计如盛也很倨傲,是龙王庙里唯一一个敢和黄嗣龙叫板的人。
在黄嗣龙被他插瞎了一只眼睛后,只有计如盛敢站出来,口气很硬地对黄嗣龙说:“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那神情历历在目,绝不是一个孤儿能做出的,金光瑶那时候便笃定,计如盛一定有个身份很大的爹,只是不肯告诉他们,但神情中的骄狂却掩盖不住,为什么要瞒着身世,大约是辛夷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仇家多,不敢把儿子暴露于人前。
与此同时,江宁扯了扯江澄的衣袖,凑到江澄身边,悄悄地道:“穿红衣的是辛老伯的亲儿子,和张叔叔关系不好,穿黑衣的是张叔叔的死党,他最厉害了,血尸都打不过他。”
江澄端起茶,喝了一口,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心里却暗想,于化龙指明要叫一个和张凤池关系不好的辛夷来交代后事,说明他并不愿意信任张凤池,死前还想压着他一头,梁木峰的女儿嫁给了金家的儿子,就算是走婚,那始终也是事实上的婚姻,不久以后,他为了避嫌,一定会让出自己的位置,围绕这个空缺的位置,必然有一番争斗,不过,对于云梦江氏而言,一个内讧的排教,更安全。
不远处,蓝涣耳廓微微一动,将这一切听入耳中,也不动声色。
金光瑶笑了笑,十分大方地答道:“都是兄弟,别说二十年,就是二百年,我也忘不了啊。”
石双鱼眼睛眨也不眨,漠漠地道:“好久不见啊,孟瑶。”
计如盛不咸不淡地道:“被你记得,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张凤池和孟瑶脸皮都极厚,恍若未闻,孟瑶笑笑,说道:“我到现在都记得,计师兄当年为我说了句公道话。”
计如盛撇撇嘴,说道:“我不是为你说话,只是单纯讨厌小龙和那个小贱人。”
张凤池来到蓝瑟身边,微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父亲。”
蓝瑟起身颇为有礼地道:“两位,幸会。”
石双鱼也木木地答道:“幸会。”
计如盛虽然不怎么喜欢池子,却肯给池子爹面子,说道:“久闻青崖君大名,幸会幸会。”
金光瑶也轻轻拉起蓝涣,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道:“这便是我二哥。”
计如盛的表情有点古怪,“嗯啊”了一会儿,模糊地道:“幸会。”
天下人都知道这俩人的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他作为一个雄武男子,瞧孟瑶一幅介绍自己男人的模样,半点儿也不扭捏,还是有点吃不消。
蓝涣颔首道:“幸会,计兄。”
池子在一边儿笑道:“你们猜,冯舒语今天会来么?”
计如盛道:“不必猜,他已经往这里赶了,半路上我还和他打了个照面儿。”
池子看着蓝涣,歪嘴一笑,打趣儿道:“他也来瞧瑶妹的夫君?”
金光瑶一听池子又喊他“瑶妹”,深深觉得黑历史又被扒了一次,瞪了池子一眼,少年时他因为相貌阴柔,常常在丧礼上扮演少女哭灵,从没被识破过,因此被师兄弟们戏称为“瑶妹”。
计如盛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一点儿没被逗笑,硬邦邦地说道:“他拿着龙头令,带着陆家父子来的,我不好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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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亦感慨道:“人生当真是白驹过隙,流光易逝,百年一瞬。”
他捧起面前的黄瓷茶盏,见茶盏温润的杏子黄釉上绘着一幅水墨山水,群山起伏,山下绵绵江水中有两叶小舟漂浮于波涛之上,舟上依稀各自有两个人,作依依对望之状。
蓝涣转过茶盏观看,边儿上绘着一首小诗:“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不由得会心一笑,问金光瑶:“你的茶盏上可写有诗文?”
金光瑶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一看,他的茶盏上绘着和蓝涣的茶盏上一样的图画,诗文却不一样,却是另外一首:“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这两首诗实是二人唱和之作,蓝涣那首是一个摇船的姑娘在委婉地向邻船的男子搭讪,而自己杯盏上的这首,则是这位被搭讪的男子,对那位大胆的姑娘的回应,不免痴痴一笑,野教的人比起仙门世家来,当真是奔放许多,竟将这样的情诗烧在茶杯上,倒也生动有趣。
蓝涣瞧着这一对茶盏,觉得甚是有意思,看了又看,道:“临走时带一对回去,甚好。”
金光瑶笑道:“何必要讨旁人用过的?你画得比这杯盏上的好多了,自己在瓷坯上画好了,请人烧了,岂非更好?”
蓝涣搁下茶盏,说道:“你有所不知,这黄釉只有湘西的瓷窑才烧得出,我要定一组茶具带回去。”
金光瑶微微一笑,心里有几分无奈,蓝涣这是纨绔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他也习惯了蓝涣这样,对他这方面的雅趣,向来都是顺着的,金光瑶入了仙门才懂,清新脱俗高雅出尘,往往比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更烧钱,他怕池子杀熟,坑蓝涣的钱,毕竟蓝涣是一杯茶卖八两银子都觉得便宜的人,不能让池子发现蓝涣这方面这么纯真,于是金光瑶道:“我替你去问师哥要,要一对儿新的。”
“向我要什么?”池子的声音远远儿地传过来,金光瑶转头一看,见池子竟然没走前面过来,而是从侧首过来,他换了一身霜松色的布衫,整个人亭亭如松,手持折扇,甚是风雅俊逸,青衫磊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落拓文士,金光瑶却知道,张凤池手里的折扇唤做阴阳御风扇,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器,能在江上掀起滔天巨浪。
仙门流传的内丹法是向内修炼,重点在人,以内丹为根本,化出灵气,再分出种种变化,而野教的术法是向外修炼,重点在天,擅长因势利导,化用天地之气,借助自然元素施展,甚至和妖物缔结契约,比起仙门的丹法更为复杂多变,体系也更为庞大,但入门容易,练习深了却很难,所以大多数术士,地位都较为低下,修炼些法术只为防身,平日里并不以此为生,像是封不平和黄莺这样身怀顶尖异术的,毕竟还是凤毛麟角,有些野教术法还颇为邪异,虽然威力很强,反噬力也很巨大,终非正道,金光瑶推测,那些大约都是上古魔教流传下来的遗存,包括薛洋当年从万毒王手里骗到的那本《尸毒经》,其中记载如何提炼各类尸毒的方法,十有**也是那无生老祖的手笔。
张凤池虽然出挑,但真正吸引金光瑶目光的,还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男子。
左首一个着一身枣红色的道袍,乌发披散,肤色黝黑,生着一双大眼,目光如火,相貌凶悍,凛凛生威,面上一道刀疤划过鼻梁骨,更是可怖,乍一看像个头陀,却又不似,非僧非道,且半点儿没有出家人的慈祥清净之气,正是排教年轻一辈中最受辛夷喜爱的计如盛。
右首一个,相貌俊秀,面色却白中泛着青,好似得了绝症一般,穿着一身黑衣,神色木讷,远没有计如盛神采飞扬,而他的奇特之处在于,左边眼睛为黑,右边眼睛为金,右边脸颊上还生着几片青色鳞片,这个特征,金光瑶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石双鱼,石双鱼生性木讷,脾气古怪,因此他们并不熟悉。
但金光瑶却知道,石双鱼的外表为何会如此奇异,原来是当年有个心术不正的阴山派术士,偶然从一具遭雷殛而死的青鱼妖尸身上,掏出了一颗妖丹,异想天开,竟然想移花接木,用人的身体炼妖将,于是便捉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小孩子,逼他们吞服下青鱼妖丹,那些孩子都承受不住妖丹中蕴藏的百年妖力,相继爆体而亡,那术士却钻进了魔障,不肯放弃,恶向胆边生,一个死了,便再抓一个流浪的乞儿试验,孩子死了一个又一个,直到轮到石双鱼,他因为天生经脉强健,竟然奇迹般地撑了下来,那术士喜不自胜,原本想用摄魂术控制住这个幸存的孩子,收为己用,可石双鱼却也因为体内妖气乱窜,竟然丝毫不受控制,变得力大无穷,狂躁无比,挣断了精铁打造的锁链,撞烂了铁栅栏,冲出牢笼,将那术士活活撕成了两半。
石双鱼无法控制体内的妖力,身体又因为服了妖丹而生出畸变,被涪陵附近村民当成了妖怪,不得不东躲西藏,险些死于鱼叉之下,幸好那术士抓了太多乞儿,引起了当地排教分舵的警觉,于化龙亲自前往涪陵查探,一路跟着线索追踪,从渔民的鱼叉之下救下了石双鱼,妖丹已经和石双鱼的身体融为一体,无法取出,他这一生都只能是半人半妖的状态,石双鱼又无父无母,只记得自己姓石,于化龙便为他起名叫石双鱼,送到云梦,让白秀的父亲教他如何控制收敛身体里的妖力,石双鱼有这等奇遇,将青鱼妖数百年的修为化为己用,若论单个修为之高,恐怕连张凤池黄嗣龙都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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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金光瑶从白秀口中打听到,石双鱼对张凤池言听计从,是张凤池的死党,金光瑶不难猜出张凤池是怎么玩儿的,让石双鱼这样的人归心并不难,他半人半妖,必定遭受到许多人的冷眼和嫌弃,只要让他觉得自己被当成正常人对待就行——就像是蓝涣对待自己一样,当年就因为蓝涣一句“你不比别人低贱”,自己便对他死心塌地了,从此以后便一心一意,围着这轮月亮打转,苦心孤诣,为他的一点垂怜而折腰。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遇见蓝涣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上苍让他抱月入怀,一轮万人仰望的月亮,乍然落入了他的怀中,不幸的是,见识过这样震撼人心的美丽和清贵,日后他都无法再对旁人投注那样激烈的感情了。
他们往这里一走近了,在场的金家和江家门生佩戴的罗盘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神色齐齐紧张,手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金光瑶忙起身抬手,朗声道:“别紧张,是我师兄来了,他修炼的术法有些奇异,并非妖邪。”
江宁也瞧见了石双鱼,说道:“石头叔叔不是妖。”
江澄乜向金光瑶一下,说道:“不必大惊小怪。”
那些修士这才放松下来。
张凤池走得近了,抖开折扇,端得是风度翩翩,微笑着说道:“这么些年不见,难为你还认得石头和如盛。”
他说完,旁边儿的计如盛当场翻了个白眼,看来是很不喜欢池子的做派,计如盛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装出欢喜的模样,金光瑶推测,他能来这里捧场,多半是看在老梁和辛夷的面子上,金光瑶瞧见计如盛腰间挂着一个紫金葫芦,心中无声冷笑,看来他这么多年的猜想一点儿不错,计如盛是辛夷在外面儿养的儿子,否则哪能傍身的法器都给了他?想必这在排教,是公开的秘密了,每次白秀和韩夫人提到计如盛,都会有意无意地连带着提辛夷,小时候计如盛也很倨傲,是龙王庙里唯一一个敢和黄嗣龙叫板的人。
在黄嗣龙被他插瞎了一只眼睛后,只有计如盛敢站出来,口气很硬地对黄嗣龙说:“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那神情历历在目,绝不是一个孤儿能做出的,金光瑶那时候便笃定,计如盛一定有个身份很大的爹,只是不肯告诉他们,但神情中的骄狂却掩盖不住,为什么要瞒着身世,大约是辛夷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仇家多,不敢把儿子暴露于人前。
与此同时,江宁扯了扯江澄的衣袖,凑到江澄身边,悄悄地道:“穿红衣的是辛老伯的亲儿子,和张叔叔关系不好,穿黑衣的是张叔叔的死党,他最厉害了,血尸都打不过他。”
江澄端起茶,喝了一口,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心里却暗想,于化龙指明要叫一个和张凤池关系不好的辛夷来交代后事,说明他并不愿意信任张凤池,死前还想压着他一头,梁木峰的女儿嫁给了金家的儿子,就算是走婚,那始终也是事实上的婚姻,不久以后,他为了避嫌,一定会让出自己的位置,围绕这个空缺的位置,必然有一番争斗,不过,对于云梦江氏而言,一个内讧的排教,更安全。
不远处,蓝涣耳廓微微一动,将这一切听入耳中,也不动声色。
金光瑶笑了笑,十分大方地答道:“都是兄弟,别说二十年,就是二百年,我也忘不了啊。”
石双鱼眼睛眨也不眨,漠漠地道:“好久不见啊,孟瑶。”
计如盛不咸不淡地道:“被你记得,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张凤池和孟瑶脸皮都极厚,恍若未闻,孟瑶笑笑,说道:“我到现在都记得,计师兄当年为我说了句公道话。”
计如盛撇撇嘴,说道:“我不是为你说话,只是单纯讨厌小龙和那个小贱人。”
张凤池来到蓝瑟身边,微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父亲。”
蓝瑟起身颇为有礼地道:“两位,幸会。”
石双鱼也木木地答道:“幸会。”
计如盛虽然不怎么喜欢池子,却肯给池子爹面子,说道:“久闻青崖君大名,幸会幸会。”
金光瑶也轻轻拉起蓝涣,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道:“这便是我二哥。”
计如盛的表情有点古怪,“嗯啊”了一会儿,模糊地道:“幸会。”
天下人都知道这俩人的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他作为一个雄武男子,瞧孟瑶一幅介绍自己男人的模样,半点儿也不扭捏,还是有点吃不消。
蓝涣颔首道:“幸会,计兄。”
池子在一边儿笑道:“你们猜,冯舒语今天会来么?”
计如盛道:“不必猜,他已经往这里赶了,半路上我还和他打了个照面儿。”
池子看着蓝涣,歪嘴一笑,打趣儿道:“他也来瞧瑶妹的夫君?”
金光瑶一听池子又喊他“瑶妹”,深深觉得黑历史又被扒了一次,瞪了池子一眼,少年时他因为相貌阴柔,常常在丧礼上扮演少女哭灵,从没被识破过,因此被师兄弟们戏称为“瑶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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