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金光瑶由蓝涣一点拨,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陆依风养的这只猖兵受几十代术士供奉养护,吸收信仰之力,他利用人类的贪婪之心,躲藏在人身上,借此逃过一次次雷劫,已然修成了人形,如此这般放任下去,多则几十年,少则几年后便将修成正果,成为魔神,再如此下去,将会不可收拾,寻常仙器压根奈何不得他,梅山派想必也派人劝说过陆依风壮士断腕,早早弃了这猖兵,以免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而陆依风会冒着得罪几大仙门世家的忌讳来到此处破坏婚礼,必然是受了重利所诱,有其父必有其子,陆鲸涛敢铤而走险,足见陆依风也是贪婪之人,又刚愎自用,即便梅山派的同门告知他猖兵多么危险,他贪图这猖兵带给他的好处,必然舍不得放手,虽不至于明着违抗乌盘古等人的意思,却也必定让梅山派的人碰了些许软钉子。
原本以乌盘古的能耐和德望,想逼迫一个陆依风屈服并非难事,但最为棘手的是,陆依风是小龙头的人,同时又是排教放在姑苏蓝氏附近的钉子,扼守着姑苏门户,是一颗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的作用的棋子,也许让陆依风吃掉太湖一带的其他势力,不仅是黄嗣龙培植自己势力的私心所致,作为总排头的于化龙,对此也是默许的,这个位置太重要,也太敏感了,因为张凤池的存在,和他孟瑶,也是金光瑶的存在。
金光瑶拿出从前做仙督的眼界,将心比心地揣度一番:如果他是于化龙,绝对不能容忍张凤池的势力渗透进太湖,那样一来,张凤池轻而易举就可以和姑苏的蓝涣勾连起来,就像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再加上当时他又是仙督,与黄嗣龙有宿怨,张凤池就更不能插手排教在江南的事务,而陆依风卡在太湖一带,对外是监视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对内,则是防着张凤池的,要拔掉他,对于黄嗣龙背后的于化龙而言,就像是拔掉连着肉的指甲一样,需要很大的决心,而且于化龙也有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太念旧情,对跟随自己的老部下老兄弟太过容情,陆依风没有大的过错,于化龙必然不忍心处置他,而且他还想给黄嗣龙留下些可用的人,不会拿陆依风开刀。
其实陆依风能成就一番事业,也不可说不聪明,他的担心是对的,试图挟持冯舒语,或试图挟持蓝瑟的的算盘也不算错,如果他成功再次带走了蓝瑟,那么一切就全完了,蓝涣纵然再手眼通天,为了给家族交代,也只能对他低头,可惜,这个主意是冯舒语给他出的。
金光瑶想,除了和陆依风没有利害关系的江晚吟,张凤池必定不会让陆依风离开,蓝涣也不会放陆依风离开,走出水云间,他也未必能走出沅陵,除了和他算蓝瑟的账,他们已经打算让唐金水去太湖制衡落雁庄了,张凤池似乎已经膈应陆依风很久了,和唐金水一碰头,就为他牵线搭桥,教他如何讨好蓝涣,蓝涣收下唐金水的厚礼,便是默许了他的人马进入太湖,蓝瑟被绑架,也让蓝涣对陆依风这个存在无法再睁只眼闭只眼。
果然,乌大小姐踱步到陆依风面前,两道柳叶眉高高挑起,锋锐毕露,好比两道柳叶刀,严厉慑人,冷笑道:“陆依风,梅山派派了多少人去,好言劝说也罢,三令五申也好,令你不得再供奉猖兵,你却一推再推,还说猖兵逃走了,原来是糊弄咱们呢。”
乌大小姐这番话语,证实了金光瑶的推测:于化龙死了,陆依风更加有恃无恐,对梅山派的命令敷衍了事,不肯听令交出猖兵,乌盘古想动陆依风,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是不成的,金光瑶做过仙督,最懂“名正言顺”四个字的意义,即便地位再高,师出无名也会失了威望,岐山温氏就是接二连三做没名没分儿的事,耗尽了百年世家的威望,弄得人心尽丧,四面楚歌。
冯舒语故意叫陆依风来,迫使他请出猖兵,又暗地里通知乌大小姐过来,果真抓了个正着,这下子陆依风在婚礼闹事,以猖兵威胁各路同道的性命,正好叫梅山派捉住了机会,趁机灭掉了这个隐患,难怪池子说祖师用心良苦,乌盘古这个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要操这等心,倒也是不易。只是乌大小姐来了,虽然废了陆依风的手段,他们自己人处置了自己人,恐怕张凤池也难以强留下陆依风做客了,乌大小姐倒也是救了陆依风一命。否则按照池子一贯的做法,陆依风极有可能会步上阿华的后尘。
陆依风跪在那里,甚是狼狈,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地道:“是我贪多鹜得,辜负了祖师的良苦用心,虽然我不配见祖师的金面,请大小姐押我去祖师面前,亲自向他老人家谢罪。”他究竟不是寻常人物,眼看落败,便果断地自请去乌盘古面前谢罪,去梅山还能活着,他弄过池子的爹,留在这里,肯定死路一条。
一旁的冯舒语也跟着跪在乌大小姐面前:“也请大小姐押我去祖师面前,亲自向他老人家和梅大姑娘谢罪,我不该贪图功劳,擅自盗走梅大姑娘的青鳞甲,害死了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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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风抬起头,揪住冯舒语的衣襟,讶然道:“什么?这宝贝是你偷来的?”
乌大小姐冷哼一声,说道:“阿冯,梅姑好心好意留你做客,你倒是好,吃着住着还拿着,把人家的法宝也顺走了,以为套到到几句咒语,便能驾驭青鳞甲?”
陆依风还要和冯舒语闹腾,一样物件击打在他脖颈后,顿时封住他的穴道,陆依风浑身酸麻,松开了抓着冯舒语的手,见在他身边的地上,摆着一根筷子。
冯舒语回头一望,一声红衣的计如盛也望着他,沉声说道:“你的确该去认错,但最好别认得太随便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传进大家的耳中,众人没了生命威胁,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了解冯舒语平素为人的,纷纷窃笑起来,蓝愿见身边人许多都在笑,颇为不解地问年岁相仿的李焕英:“大家为何发笑?”
李焕英久居南疆,不认识几个湖湘之地的术士,也是一头雾水,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这时一个声音道:“哈哈,两位大哥哥,你们也太单纯了吧,冯叔叔的女人缘比张叔叔还要好。”说话的正是韩青,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青年,
金况也在旁边嘿嘿发笑,道:“哦,我懂了,但张叔叔的女人缘没有冯叔叔好,肯定不是他自己不好,是因为,那些想染指张叔叔的野花野草,都被黄姑姑撕了。”
他心里却在想,那个美若天仙的柳仙姝明明也喜欢泽芜君,小叔却不叫宗主把柳仙姝请走,当真也是大度。
他却不知金光瑶内心的盘算,金光瑶没让金凌把柳文清请走,并非是他大度,而是因为柳文清毕竟是拿了蓝涣的推荐信上的金麟台,让她离开,会坏了蓝涣的名声,而且柳文清走了,意味着秦文湘也得走,这秦家小姑毕竟麻烦,以她那一点就炸的鲁莽性格,又对自己成见颇深,给谁一挑拨,又会让他和蓝涣那些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流言重新变得甚嚣尘上,还不如把她们框在金麟台,金家眼皮子下面,这样更好控制,柳文清处心积虑地上了金麟台,想必也不甘心离开,逼急了她,反而不好,毕竟她想飞上枝头做凤凰,金麟台还算是个不错的跳板。至于她能飞到哪里,金光瑶认为与自己无关,就看她自己的手段了。
韩青对金况的推断连声附议,道:“是是是,大公主看上的,除了那个不长眼睛的史珍香,谁敢动?会被丢去喂蟒蛇的。”
韩绪拍了一下韩青的脑后,道:“闭嘴,就你话多。”韩青撇撇嘴,不说话了。
金子义怒见他们一唱一和,瞪了金况一眼,心道:“这段时间文进待在外面交了不少狐朋狗友,近墨者黑,当真是越来越野了。”
金况感受到父亲的不虞,缩缩脖子,吐吐舌头,退到蓝愿后面去了,他虽然好逸恶劳,但很是精明,心想:“大哥娶了大嫂,父亲母亲一定会转过来磋磨我,我也要和聂宗主一样,在云深不知处留级三年,这样便不必回家了。”
下面的冯舒语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转过脸去。
金光瑶只要和一个人见面三次以上,便能记住他所有的神态,辨别出这个人一切小动作背后的情绪,更何况他和冯舒语远远不止见了三次,轻易便认得,摸鼻子这个动作,代表冯舒语心虚了,金光瑶暧昧轻笑,心想:“你也有无法正面相对的人?”转念一想,自己千方百计地逃跑,不也没避过蓝涣么?有些事仿佛都是注定好的,避无可避,倒不如坦然接受。
蓝涣也不懂那些人为何笑,问道:“计兄说了什么笑话不成?”
金光瑶见蓝涣一脸纯真之状,如一轮皎月,半丝阴翳都无,不禁想:“若是黑月亮,想必就听懂了吧。”口中答道:“回去我再慢慢同你解释。”
那边冯舒语一脸沉痛地道:“是我眼看排教分裂,心急如焚,太过操切,这才铸成大错。”
金光瑶听得冯舒语这番话,只觉得此人不仅是个人渣,而且还是个贱人,得了便宜还要来卖乖,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儿待着,少说几句话会死么?这是戏瘾犯了。也是,他还是要回到黄嗣龙身边继续朝秦暮楚欺上瞒下吃里扒外的,而赤胆忠心一心为了排教,哦不,一心为小龙头的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张凤池手持折扇,过去对冯舒语道:“冯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知你一心维护排教,但若不是小龙逼得太紧,我又何至于此?你需相信,我带着大家离开,其实是在保护许多人,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干戈四起,血流成河么?如今清河聂氏在黄河一带逼迫各位朋友甚紧,排教一旦和姑苏蓝氏开战,后果谁能承担?”
他言辞颇为恳切,台阶上的江澄却翻了个白眼,心想:“真不愧是金光瑶的师兄弟,都是戏精。”
金光瑶不知道江澄把自己和冯张两人归为一类,他现在没从前那么浮夸了,见两人一唱一和的,实在忍不住了,对旁边儿的蓝涣歪歪嘴,也翻了个大大的死鱼眼,蓝涣微微一笑,低声道:“冯兄是好心,为梅姑娘开脱。”
金光瑶一想也对,这等危险的宝贝,平日里铁梅姑必然是小心收藏好的,哪儿能这么容易给冯舒语偷了,冯舒语说是自己偷的,梅大姑娘就没有罪责了,他倒是谁也不得罪,来这一趟,既顺了黄嗣龙的意思,也没和张凤池撕破脸,还相助乌盘古处理了疫神,一石三鸟,妙极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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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乌盘古的能耐和德望,想逼迫一个陆依风屈服并非难事,但最为棘手的是,陆依风是小龙头的人,同时又是排教放在姑苏蓝氏附近的钉子,扼守着姑苏门户,是一颗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的作用的棋子,也许让陆依风吃掉太湖一带的其他势力,不仅是黄嗣龙培植自己势力的私心所致,作为总排头的于化龙,对此也是默许的,这个位置太重要,也太敏感了,因为张凤池的存在,和他孟瑶,也是金光瑶的存在。
金光瑶拿出从前做仙督的眼界,将心比心地揣度一番:如果他是于化龙,绝对不能容忍张凤池的势力渗透进太湖,那样一来,张凤池轻而易举就可以和姑苏的蓝涣勾连起来,就像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再加上当时他又是仙督,与黄嗣龙有宿怨,张凤池就更不能插手排教在江南的事务,而陆依风卡在太湖一带,对外是监视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对内,则是防着张凤池的,要拔掉他,对于黄嗣龙背后的于化龙而言,就像是拔掉连着肉的指甲一样,需要很大的决心,而且于化龙也有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太念旧情,对跟随自己的老部下老兄弟太过容情,陆依风没有大的过错,于化龙必然不忍心处置他,而且他还想给黄嗣龙留下些可用的人,不会拿陆依风开刀。
其实陆依风能成就一番事业,也不可说不聪明,他的担心是对的,试图挟持冯舒语,或试图挟持蓝瑟的的算盘也不算错,如果他成功再次带走了蓝瑟,那么一切就全完了,蓝涣纵然再手眼通天,为了给家族交代,也只能对他低头,可惜,这个主意是冯舒语给他出的。
金光瑶想,除了和陆依风没有利害关系的江晚吟,张凤池必定不会让陆依风离开,蓝涣也不会放陆依风离开,走出水云间,他也未必能走出沅陵,除了和他算蓝瑟的账,他们已经打算让唐金水去太湖制衡落雁庄了,张凤池似乎已经膈应陆依风很久了,和唐金水一碰头,就为他牵线搭桥,教他如何讨好蓝涣,蓝涣收下唐金水的厚礼,便是默许了他的人马进入太湖,蓝瑟被绑架,也让蓝涣对陆依风这个存在无法再睁只眼闭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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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况也在旁边嘿嘿发笑,道:“哦,我懂了,但张叔叔的女人缘没有冯叔叔好,肯定不是他自己不好,是因为,那些想染指张叔叔的野花野草,都被黄姑姑撕了。”
他心里却在想,那个美若天仙的柳仙姝明明也喜欢泽芜君,小叔却不叫宗主把柳仙姝请走,当真也是大度。
他却不知金光瑶内心的盘算,金光瑶没让金凌把柳文清请走,并非是他大度,而是因为柳文清毕竟是拿了蓝涣的推荐信上的金麟台,让她离开,会坏了蓝涣的名声,而且柳文清走了,意味着秦文湘也得走,这秦家小姑毕竟麻烦,以她那一点就炸的鲁莽性格,又对自己成见颇深,给谁一挑拨,又会让他和蓝涣那些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流言重新变得甚嚣尘上,还不如把她们框在金麟台,金家眼皮子下面,这样更好控制,柳文清处心积虑地上了金麟台,想必也不甘心离开,逼急了她,反而不好,毕竟她想飞上枝头做凤凰,金麟台还算是个不错的跳板。至于她能飞到哪里,金光瑶认为与自己无关,就看她自己的手段了。
韩青对金况的推断连声附议,道:“是是是,大公主看上的,除了那个不长眼睛的史珍香,谁敢动?会被丢去喂蟒蛇的。”
韩绪拍了一下韩青的脑后,道:“闭嘴,就你话多。”韩青撇撇嘴,不说话了。
金子义怒见他们一唱一和,瞪了金况一眼,心道:“这段时间文进待在外面交了不少狐朋狗友,近墨者黑,当真是越来越野了。”
金况感受到父亲的不虞,缩缩脖子,吐吐舌头,退到蓝愿后面去了,他虽然好逸恶劳,但很是精明,心想:“大哥娶了大嫂,父亲母亲一定会转过来磋磨我,我也要和聂宗主一样,在云深不知处留级三年,这样便不必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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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也不懂那些人为何笑,问道:“计兄说了什么笑话不成?”
金光瑶见蓝涣一脸纯真之状,如一轮皎月,半丝阴翳都无,不禁想:“若是黑月亮,想必就听懂了吧。”口中答道:“回去我再慢慢同你解释。”
那边冯舒语一脸沉痛地道:“是我眼看排教分裂,心急如焚,太过操切,这才铸成大错。”
金光瑶听得冯舒语这番话,只觉得此人不仅是个人渣,而且还是个贱人,得了便宜还要来卖乖,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儿待着,少说几句话会死么?这是戏瘾犯了。也是,他还是要回到黄嗣龙身边继续朝秦暮楚欺上瞒下吃里扒外的,而赤胆忠心一心为了排教,哦不,一心为小龙头的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张凤池手持折扇,过去对冯舒语道:“冯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知你一心维护排教,但若不是小龙逼得太紧,我又何至于此?你需相信,我带着大家离开,其实是在保护许多人,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干戈四起,血流成河么?如今清河聂氏在黄河一带逼迫各位朋友甚紧,排教一旦和姑苏蓝氏开战,后果谁能承担?”
他言辞颇为恳切,台阶上的江澄却翻了个白眼,心想:“真不愧是金光瑶的师兄弟,都是戏精。”
金光瑶不知道江澄把自己和冯张两人归为一类,他现在没从前那么浮夸了,见两人一唱一和的,实在忍不住了,对旁边儿的蓝涣歪歪嘴,也翻了个大大的死鱼眼,蓝涣微微一笑,低声道:“冯兄是好心,为梅姑娘开脱。”
金光瑶一想也对,这等危险的宝贝,平日里铁梅姑必然是小心收藏好的,哪儿能这么容易给冯舒语偷了,冯舒语说是自己偷的,梅大姑娘就没有罪责了,他倒是谁也不得罪,来这一趟,既顺了黄嗣龙的意思,也没和张凤池撕破脸,还相助乌盘古处理了疫神,一石三鸟,妙极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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