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金光瑶正在凝思之间,同时游目四顾,数次生死徘徊的经历让他练就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和谨小慎微的性情,他总觉得,以黄嗣龙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恨不得把他剥皮揎草,前几日又搅和温家投降不成,明知他就在水云间里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说不定派了杀手来,正躲在哪个地方,随时打算干掉自己,或者是干掉蓝涣。
金光瑶当了十年仙督,难免要干些得罪人的事儿,是以仇家也不算少,在金麟台里和金麟台以外的地方都遇到过数次刺杀,尤其是带着门生夜猎的时候,是最容易浑水摸鱼,从背后下黑手的时机。
他还记得当年在衡山,林立阳跟了自己一路,那时候,恐怕是打算从背后给自己一剑吧,林立阳或许该感激那只旱魃半路杀出来,如果没有那只旱魃在背后袭击他,阻止了他的愚蠢行为,他当真对自己下了手,那就是死路一条,不仅他会没命,他的朋友也会被牵连。
金光瑶当时有点儿怀疑是不是金光善派的林立阳来暗杀自己的,所以并没有当场戳穿他,后来又派人去监视林立阳一行人,发觉他除了改名以外,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这才放下了心。
金光瑶有时也很矛盾,权力让他不必再受人欺侮,却也让他危机环伺,步步惊心。坐在金星雪浪之上的金麟台至高处,他却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除了蓝涣,他谁也不相信,即便是自己的妻子。只有和蓝涣在一起,他才无需抱剑而眠,无论任何时候,蓝涣都是他可以放心交托后背的人。
那乌大小姐冷淡地瞥了池子一眼,并不和他搭话,只对陆依风道:“陆依风,你晓得自己错在何处,还不算无可救药,同我回去梅山领罚吧。”她又对冯舒语道:“你虽不是梅山派的门人,但盗窃法宝,罪加一等,也同我去祖师面前去,把个中情由说个明白,你该付出多少代价,由梅山五老定夺,你可有异议?”
冯舒语抚摸自己白皙脖颈处青黑色的一圈手印,说道:“我有罪,自然也是认的,无话可说,但望乌大小姐开恩,千万不要把我同老陆关在一处。”
陆依风被计如盛点了后颈穴,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以上,均无法动弹,转过脸怒气腾腾地瞪向冯舒语,两排牙齿咯咯打架,恨不能把冯舒语嚼碎了似的。
乌大小姐冷颜稍霁,展颜笑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很想瞧瞧,把你们两个关在一个笼子里头,你能装死多久呢?”
冯舒语道:“你就半点儿不心疼我么?”
乌大小姐哼了一声,说道:“心疼你的人遍地都是,也不缺我一个,我心疼你,谁来心疼我呀?你到了梅姑那里,竟也不知会我一声,可见你眼里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丑八怪的位置。”话语之中似是有些酸意。
冯舒语往前跪走了几步,仰起脸,谄媚地笑道:“大小姐明见万里,我是去做扒窃勾当的,心里发虚,自然不敢知会你,其实我心里头只恨不能化成你养的小黄雀,日日夜夜地伴在你身边儿。”
他们二人当场调起情来,倒叫金凌有些愕然,他从小见过的人,除了魏婴,大都规规矩矩,绝对不会说着说着便开起这等玩笑来,低声问江宁:“他们俩又是怎么回事?”
江宁虽然平素闷闷的不爱言语,但肚子里头世故人情均清清楚楚,他这个年岁,该懂的,不该懂的全都懂,甚至比他那被母亲暗自评价为“纯情”的父亲都懂得多,小声回答金凌:“冯叔叔和好多姑娘都是好朋友,黄姑姑的阿娘生前也很喜欢他,虽然他不是梅山派的,但小龙头也要给他面子。”
金凌又道:“瞧乌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把陆依风带走了,他们还是想保住陆依风的性命。”
他当了好几年宗主,心思也越发细了,不必金光瑶或是江澄再提点他,他也知道,乌大小姐要把陆依风带走,看似是要带他去领罚,实则是在保他,梅山派忽然插手进陆依风和姑苏蓝氏、兰陵金氏的恩怨里头,要把落雁庄的势力从太湖铲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一个陆依风好对付,梅山派可不好对付。
江宁凑到表兄耳边,说道:“陆依风是梅山派毕废人的徒弟,梅山派向来很护短,这是来捞人的,他们门人遍布天下,敛芳尊从前也是,他还正经行过拜师入门礼呢,后来他做了金家宗主,名字才从梅山派的门人名录中被勾掉。”
金凌奇道:“你也是梅山派的门人?”
江宁歪歪嘴,露出些许不快的神色,似是桀骜不驯,闷闷地说道:“我师傅不是梅山派的,梅山派的师傅没一个肯收我的,教徒弟的时候连看也不许我在旁边看,反正我也不稀罕学那些。”
金凌见江宁故作不在意,实则又耿耿于怀的模样,满脸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江宁毕竟还是少年,不能完美掩饰好自己的情绪,金凌料知这位表弟过去肯定碰过不少壁,因为江宁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一个“江”一个“温”,梅山派的人肯定都不敢收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金凌能够感同身受,小时候在金麟台,年龄相仿的兄弟们都避着他,叔伯婶婶们待他都很客气,却也不和他过于亲近,因为他是死去嫡子的儿子,原本该是金麟台下一代的嫡长子,可现实是,他的父亲死了,二叔做了宗主,这让他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长辈们揣摩不透金光瑶对他真正的态度,于是对他既不太好,也不太坏,这是最明哲保身的做法,后来阿松死了,金光瑶再也没有孩子,金凌偶然也会听见金家的兄弟们在一块儿小声议论他的前程。
金况说:“你们说,如松也殁了好多年了,小叔也没说纳个妾,照这样下去,如兰哥哥是不是又有希望了?”
金冲一边儿和他打着花牌,一边问:“什么希望?”
金况鬼鬼祟祟地四顾张望,就是没有看见镂空花墙后面站着的金凌,答道:“翻身的希望。”
其他三人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金凛把一张花牌丢在桌上,说道:“唉,你想死啊?这也敢乱说?”
金况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是说着玩玩儿,你们不爱听就不听呗,昨天儿……我听爹爹和母亲说,夫人又抓了许多珍贵的药材,里头有鹿血紫啊鹿胎之类的,反正啊不是给妇人吃的……我爹说,原来以为如兰哥哥这盘菜已经彻底凉了呢,这会儿好像一口气又渐渐上来了,不能再像从前似的对他了,再说了,他舅舅兴许还没死心呢,五哥的出身,放在整个仙门也几个,我是把你们当自己人,才和你们说这个的,别到了鹞子翻身的时候,才后悔现在没早嗅到味儿。”
金准嗤笑道:“你以为谁都跟老三似的是个二傻子?但就老五那缺心眼儿,和老三半斤八两,能不能翻出他舅舅的手掌心还两说呢,离了叔叔靠舅舅,离了舅舅靠叔叔,老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小叔这位子怎么来的,你们不知道么?只要小叔在一天,老五就别想翻身,他倒是可以和聂二一块儿,学学怎么求爷爷告奶奶,兴许将来用得上,或者直接改姓江,给江家续上香火,也不错。”
金冲把手里的几张牌啪啪几下全扔在桌上,冷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你用得着一酸酸两个么?我知道,你认为自己比老五和老三都强,但很可惜,轮到谁反正都轮不着你,老五自然不必说,老三就算再蠢死了,也排在你前头,这辈子你都不用想坐在宗主下首了。”
金凌听见别人议论自己,虽然也不是头一次,心里头仍然有些闷闷的,正想默默走开罢了,身边的仙子忽然汪汪连叫,惊动了这石桌边的几个少年,能在金麟台深院中叫唤的狗,只能是金如兰养的仙子,他们纷纷站起来,金况站得急了,腰带下的玉佩连带着面前的茶盏翻了,茶水翻到身上,白色锦袍湿了一大片,几个少年纷纷神情紧张地往花墙后面望,金凌抬起脚,白靴子踢了仙子的屁股一下,仙子一溜烟跑出了花墙,金凌也跟着从仙子后面,从郁郁葱葱的蔷薇丛后面出来,喊道:“仙子,不许乱跑!”
他假装没有看见几个弟弟,就那样从他们面前跑过去了,金况和金准等人见金凌似乎只是路过,并没听到什么,均松了口气。
金凌跟着仙子跑出了老远,这才停下,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衫,心想:“少一副自以为很懂的样子,咸吃萝卜淡操心,以为我很稀罕做鹞子么?”
旁人总以为他没心没肺没脑子,连舅舅也那么认为,其实他只是不想计较那些,从小到大,类似的话他听到太多了,如果一个个地计较过去,那只会没完没了,他可以因为别人说他没有娘教,打架只会叫狗而发怒,但一旦碰到什么“宗主”,什么“嫡子”,他只能保持缄默,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虽然大家都不看好他,随着金光瑶无子日久,外界待他的态度有些许微妙的变化,主动和他搭话的人明显多了许多,门生见了面都喊一声少主,金光瑶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好像是已经默认了自己不会再有孩子,也可能是不想再引起家族风波,那些人就叫得更欢了。
金凌并不会因为这种变化而感到高兴,他只觉得虚伪,他用更暴躁的脾气去对抗,对那些不喜欢的人爱搭不理。
然后金光瑶死了,他的小叔尸骨未寒,好多人便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当上宗主以后,那些人对他又是不同的态度,虽然金凌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经历了常人一生难以经历的起起伏伏,金凌不知道,他感受到的那些恶意,算不算是金光瑶以前和他说的“世态炎凉”,只是他慢慢觉得,用对抗的方式去面对那些随时关注着他是不是要“鹞子翻身”的眼光,是行不通的,把自己孤立开,做什么都不成。
金凌对江宁道:“他们并非不肯教你,只是不敢教,因为你迟早是要回到舅舅身边,学你原本应该学的东西。”
金凌和江宁表兄弟二人在后的窃窃私语,被蓝涣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他心中默默权衡,究竟要不要使用强硬手段留下陆依风,放虎归山,再要抓他,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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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梁木峰走过来,对蓝涣道:“泽芜君,老陆的手段已经被废去了,他的师傅是在下极为敬重的一位前辈,请你看在这位前辈的面子上,让梅山派自己清理门户吧。”
比起修仙界,分布在乡野市井间的各种野教说好进也好进,什么样的人都收,但进去了,也未必那么好混,因为在野教里头,规矩和忌讳很多,野合之风尤盛,许多男男女女明面上看着没有什么交集,说不准背后便你侬我侬,今天还欢欢喜喜地在一起,明天兴许就劳燕分飞了,不会像仙门世家那样成婚合离都有一套繁杂礼节,你看这人平平无奇,说不准是哪位前辈的亲戚徒弟,又或者身怀让人防不胜防的秘技,所以许多话不能乱说,有些人也不能得罪,这些门道都是没人告知的,全要靠师傅领路,一点点地教给掌故和切口,或者自己足够机灵去摸索,若是糊里糊涂地进去了,没有师傅带着,人也不够聪明,就好比扎进了一滩浑水里,稍不小心便会在险恶的江湖中丢了性命,是以左道中人格外注重师承,就像是仙门中人看重家族一样。
蓝涣听他话中语气,似乎对陆依风背后的那位前辈十分忌惮,即便是自己女儿的婚礼被搅,也不愿意得罪了毕废人,梅山派的人物他不认识几个,于是转而征询金光瑶的意见:“你的意思呢?”
金光瑶将蓝涣拉到一旁,悄声说道:“陆依风背后牵连甚广,咱们已经得了便宜,不妨见好便收,你若硬扣了他,便是拂了梅山五老的面子,但也要先讨价还价一番方可,不能让他们觉得太过容易……”
他正说到要紧之处,忽然蓝涣雪白的云袖往上扫过,正好挡住他的脸和头,同时蓝涣的手按住金光瑶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压到自己的怀里,金光瑶整张脸撞在蓝涣的衣襟上,听见“刷刷”数声,好似抖衣之声,闻见清幽的檀香气中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心中连道不好,又暗自哀叹,虽然蓝涣给过他一剑,但对他来说,天底下确实没有比蓝涣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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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当了十年仙督,难免要干些得罪人的事儿,是以仇家也不算少,在金麟台里和金麟台以外的地方都遇到过数次刺杀,尤其是带着门生夜猎的时候,是最容易浑水摸鱼,从背后下黑手的时机。
他还记得当年在衡山,林立阳跟了自己一路,那时候,恐怕是打算从背后给自己一剑吧,林立阳或许该感激那只旱魃半路杀出来,如果没有那只旱魃在背后袭击他,阻止了他的愚蠢行为,他当真对自己下了手,那就是死路一条,不仅他会没命,他的朋友也会被牵连。
金光瑶当时有点儿怀疑是不是金光善派的林立阳来暗杀自己的,所以并没有当场戳穿他,后来又派人去监视林立阳一行人,发觉他除了改名以外,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这才放下了心。
金光瑶有时也很矛盾,权力让他不必再受人欺侮,却也让他危机环伺,步步惊心。坐在金星雪浪之上的金麟台至高处,他却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除了蓝涣,他谁也不相信,即便是自己的妻子。只有和蓝涣在一起,他才无需抱剑而眠,无论任何时候,蓝涣都是他可以放心交托后背的人。
那乌大小姐冷淡地瞥了池子一眼,并不和他搭话,只对陆依风道:“陆依风,你晓得自己错在何处,还不算无可救药,同我回去梅山领罚吧。”她又对冯舒语道:“你虽不是梅山派的门人,但盗窃法宝,罪加一等,也同我去祖师面前去,把个中情由说个明白,你该付出多少代价,由梅山五老定夺,你可有异议?”
冯舒语抚摸自己白皙脖颈处青黑色的一圈手印,说道:“我有罪,自然也是认的,无话可说,但望乌大小姐开恩,千万不要把我同老陆关在一处。”
陆依风被计如盛点了后颈穴,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以上,均无法动弹,转过脸怒气腾腾地瞪向冯舒语,两排牙齿咯咯打架,恨不能把冯舒语嚼碎了似的。
乌大小姐冷颜稍霁,展颜笑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很想瞧瞧,把你们两个关在一个笼子里头,你能装死多久呢?”
冯舒语道:“你就半点儿不心疼我么?”
乌大小姐哼了一声,说道:“心疼你的人遍地都是,也不缺我一个,我心疼你,谁来心疼我呀?你到了梅姑那里,竟也不知会我一声,可见你眼里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丑八怪的位置。”话语之中似是有些酸意。
冯舒语往前跪走了几步,仰起脸,谄媚地笑道:“大小姐明见万里,我是去做扒窃勾当的,心里发虚,自然不敢知会你,其实我心里头只恨不能化成你养的小黄雀,日日夜夜地伴在你身边儿。”
他们二人当场调起情来,倒叫金凌有些愕然,他从小见过的人,除了魏婴,大都规规矩矩,绝对不会说着说着便开起这等玩笑来,低声问江宁:“他们俩又是怎么回事?”
江宁虽然平素闷闷的不爱言语,但肚子里头世故人情均清清楚楚,他这个年岁,该懂的,不该懂的全都懂,甚至比他那被母亲暗自评价为“纯情”的父亲都懂得多,小声回答金凌:“冯叔叔和好多姑娘都是好朋友,黄姑姑的阿娘生前也很喜欢他,虽然他不是梅山派的,但小龙头也要给他面子。”
金凌又道:“瞧乌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把陆依风带走了,他们还是想保住陆依风的性命。”
他当了好几年宗主,心思也越发细了,不必金光瑶或是江澄再提点他,他也知道,乌大小姐要把陆依风带走,看似是要带他去领罚,实则是在保他,梅山派忽然插手进陆依风和姑苏蓝氏、兰陵金氏的恩怨里头,要把落雁庄的势力从太湖铲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一个陆依风好对付,梅山派可不好对付。
江宁凑到表兄耳边,说道:“陆依风是梅山派毕废人的徒弟,梅山派向来很护短,这是来捞人的,他们门人遍布天下,敛芳尊从前也是,他还正经行过拜师入门礼呢,后来他做了金家宗主,名字才从梅山派的门人名录中被勾掉。”
金凌奇道:“你也是梅山派的门人?”
江宁歪歪嘴,露出些许不快的神色,似是桀骜不驯,闷闷地说道:“我师傅不是梅山派的,梅山派的师傅没一个肯收我的,教徒弟的时候连看也不许我在旁边看,反正我也不稀罕学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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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况说:“你们说,如松也殁了好多年了,小叔也没说纳个妾,照这样下去,如兰哥哥是不是又有希望了?”
金冲一边儿和他打着花牌,一边问:“什么希望?”
金况鬼鬼祟祟地四顾张望,就是没有看见镂空花墙后面站着的金凌,答道:“翻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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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况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是说着玩玩儿,你们不爱听就不听呗,昨天儿……我听爹爹和母亲说,夫人又抓了许多珍贵的药材,里头有鹿血紫啊鹿胎之类的,反正啊不是给妇人吃的……我爹说,原来以为如兰哥哥这盘菜已经彻底凉了呢,这会儿好像一口气又渐渐上来了,不能再像从前似的对他了,再说了,他舅舅兴许还没死心呢,五哥的出身,放在整个仙门也几个,我是把你们当自己人,才和你们说这个的,别到了鹞子翻身的时候,才后悔现在没早嗅到味儿。”
金准嗤笑道:“你以为谁都跟老三似的是个二傻子?但就老五那缺心眼儿,和老三半斤八两,能不能翻出他舅舅的手掌心还两说呢,离了叔叔靠舅舅,离了舅舅靠叔叔,老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小叔这位子怎么来的,你们不知道么?只要小叔在一天,老五就别想翻身,他倒是可以和聂二一块儿,学学怎么求爷爷告奶奶,兴许将来用得上,或者直接改姓江,给江家续上香火,也不错。”
金冲把手里的几张牌啪啪几下全扔在桌上,冷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你用得着一酸酸两个么?我知道,你认为自己比老五和老三都强,但很可惜,轮到谁反正都轮不着你,老五自然不必说,老三就算再蠢死了,也排在你前头,这辈子你都不用想坐在宗主下首了。”
金凌听见别人议论自己,虽然也不是头一次,心里头仍然有些闷闷的,正想默默走开罢了,身边的仙子忽然汪汪连叫,惊动了这石桌边的几个少年,能在金麟台深院中叫唤的狗,只能是金如兰养的仙子,他们纷纷站起来,金况站得急了,腰带下的玉佩连带着面前的茶盏翻了,茶水翻到身上,白色锦袍湿了一大片,几个少年纷纷神情紧张地往花墙后面望,金凌抬起脚,白靴子踢了仙子的屁股一下,仙子一溜烟跑出了花墙,金凌也跟着从仙子后面,从郁郁葱葱的蔷薇丛后面出来,喊道:“仙子,不许乱跑!”
他假装没有看见几个弟弟,就那样从他们面前跑过去了,金况和金准等人见金凌似乎只是路过,并没听到什么,均松了口气。
金凌跟着仙子跑出了老远,这才停下,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衫,心想:“少一副自以为很懂的样子,咸吃萝卜淡操心,以为我很稀罕做鹞子么?”
旁人总以为他没心没肺没脑子,连舅舅也那么认为,其实他只是不想计较那些,从小到大,类似的话他听到太多了,如果一个个地计较过去,那只会没完没了,他可以因为别人说他没有娘教,打架只会叫狗而发怒,但一旦碰到什么“宗主”,什么“嫡子”,他只能保持缄默,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虽然大家都不看好他,随着金光瑶无子日久,外界待他的态度有些许微妙的变化,主动和他搭话的人明显多了许多,门生见了面都喊一声少主,金光瑶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好像是已经默认了自己不会再有孩子,也可能是不想再引起家族风波,那些人就叫得更欢了。
金凌并不会因为这种变化而感到高兴,他只觉得虚伪,他用更暴躁的脾气去对抗,对那些不喜欢的人爱搭不理。
然后金光瑶死了,他的小叔尸骨未寒,好多人便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当上宗主以后,那些人对他又是不同的态度,虽然金凌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经历了常人一生难以经历的起起伏伏,金凌不知道,他感受到的那些恶意,算不算是金光瑶以前和他说的“世态炎凉”,只是他慢慢觉得,用对抗的方式去面对那些随时关注着他是不是要“鹞子翻身”的眼光,是行不通的,把自己孤立开,做什么都不成。
金凌对江宁道:“他们并非不肯教你,只是不敢教,因为你迟早是要回到舅舅身边,学你原本应该学的东西。”
金凌和江宁表兄弟二人在后的窃窃私语,被蓝涣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他心中默默权衡,究竟要不要使用强硬手段留下陆依风,放虎归山,再要抓他,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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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听他话中语气,似乎对陆依风背后的那位前辈十分忌惮,即便是自己女儿的婚礼被搅,也不愿意得罪了毕废人,梅山派的人物他不认识几个,于是转而征询金光瑶的意见:“你的意思呢?”
金光瑶将蓝涣拉到一旁,悄声说道:“陆依风背后牵连甚广,咱们已经得了便宜,不妨见好便收,你若硬扣了他,便是拂了梅山五老的面子,但也要先讨价还价一番方可,不能让他们觉得太过容易……”
他正说到要紧之处,忽然蓝涣雪白的云袖往上扫过,正好挡住他的脸和头,同时蓝涣的手按住金光瑶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压到自己的怀里,金光瑶整张脸撞在蓝涣的衣襟上,听见“刷刷”数声,好似抖衣之声,闻见清幽的檀香气中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心中连道不好,又暗自哀叹,虽然蓝涣给过他一剑,但对他来说,天底下确实没有比蓝涣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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