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金光瑶不知方才短短瞬间发生了什么,他身后的金凌却看得清楚明白。
蓝涣不动声色,暗自权衡的时候,金凌一面同江宁说话,一面儿看着那边儿的乌大小姐——她还在和冯舒语玩笑,完全没有表现出和蓝涣交涉的意思,金凌心想:“这女子,是想含糊混过去了。”
冯舒语对付女人向来很有一套,连以脾气古怪而闻名的铁梅姑的香闺都钻得进去,更不必说乌大小姐,他几句好话一说,便把乌大小姐哄得颜色稍霁,面上乌云散去,微现春光,虽还勉强维持几分霜雪矜傲之态,唇角却已止不住地上弯,隐约露出一排珍珠贝似的牙齿,显是十分待见冯舒语。
冯舒语背后的计如盛却与乌大小姐神情正好相反,整张脸都冻成了冰块,抱臂冷哼,似对冯舒语奴颜婢膝的媚态十分不屑,他实在不懂,冯舒语怎么可以做到那么贱的。
江晚吟也觉得难受至极,他也不明白,冯舒语分明是油嘴滑舌,虚情假意,满嘴放炮,就跟金光瑶似的,是个人都能瞧出来此人不靠谱。怎么这乌大小姐还听得高高兴兴的?这女子看来也不傻,怎么却这么容易被骗呢?
江澄自小亲近的女子只有母亲和姐姐两个,除此以外,在他二十岁之前,几乎没有和别的女孩子有过长时间的相处和交往。
用魏婴取笑他的话说,江澄是白白地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做的却尽是是“牛嚼牡丹”的事儿。
当然,这句话是背着江澄说的。
江澄始终不懂女人的性子,他自己是永远要讲道理、讲因果、讲利弊的,但女子和男子不一样,往往不喜欢讲道理,而以感觉为先,就是爱听好话,爱听好话是人的天性,即便心里知道对方是故意说了来哄自己的,只要听着入耳,总也快活的。
这倒也不怨江澄的天性不堪亲近,而是他的经历实在特殊,导致他在男女认知上,几乎是一张白纸,对女子的了解,还不如自己的儿子。
在十五岁之前,对于修士来说至关重要,这段时间正是修炼打根基的黄金时期,修仙界有句话:“百年修为看十五”。意思是一个修士这一生的修为能走到哪里,从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可窥见了,许多世家子弟便是在少年时期耽于享乐,要么沉溺美色,要么就是玩物丧志,不能好好打根基,成年后再想弥补,往往便悔之晚矣了,因此,江澄对温昼的态度不错,若非温昼这个舅舅在江宁孩提时认真地教他修炼,帮助他打好了根基,江宁到这个岁数,才开始修炼结丹,根基会不稳,今后修为会比同辈落下一大截,上限大约也就到金光瑶那样了,虽然江宁练习的是温家的功法,但有根基,总比没根基强得多。
江澄小时候,虞夫人恐他行差踏错,和仙门那些登徒子一般,过早地沾染女色,坏了修行,因此对江澄看管极严,刻意将他与那些正当韶华之龄的师姐妹们区隔开来,江澄一年到头也和那些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说不上几句话,至多就是见面淡淡打个招呼,更不必说外面的女子了,后来又经历江家被灭,射日之争,他四处奔波,辗转于一个又一个战场,射日联盟的阵营中又多是男子,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些事,此后又忙着重建江家,每日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清谈会都很少参加,更不必说和哪位小姐交往谈情了,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份心情,曾经也有几位世家小姐对他隐晦示好,他却如牛皮灯笼一般,如何点也点不亮,往往搞得对方自觉没趣儿,怏怏离开。
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仗打得太多,手上杀的人也太多,江澄脑中的某根筋好像麻了,或者说是太疲倦了,再加上父母生前感情不和睦,给他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令他对婚姻几乎没有什么憧憬,射日之争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再漂亮美好的女子,也无法勾起他的兴趣,他当然不是外面传得那样,是个断袖,他只是不太擅长和女子打交道而已。
江宁见江澄面上好似吞了苍蝇一般的神色,暗暗地忖道:“父亲还是见识太少啦,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生出我的?难道当初是娘亲对他用强了?”
张凤池见梁木峰过去同蓝曦臣说好话,而陆依风已经给乌大小姐制伏了,再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心想:“乌大小姐只想保陆依风,可没有保旁人的意思。”
他认为时机差不多了,为免夜长梦多,手中折扇抖开成完整的扇形,给宗沅使了个眼色,宗沅会意,手上一招,东侧屋舍的一排窗户渐次打开,密密麻麻的箭矢伸出窗外,无数森冷的箭尖朝向陆依风手下的后背,陆依风瞥见这等阵势,知张凤池这是要和他翻脸了,他望向张凤池,张凤池也正好望着他,面上一派和风细雨,甚至透着几分悲悯,微微摇头,露出些可惜的神色。但不知为何,陆依风能从张凤池眼里看出嘲讽之意,他和身边的蓝瑟分明相貌上有五六分相似,眼神中透出的光芒却天差地别,一个温和似水,一个冷漠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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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大小姐仍旧笑吟吟地与冯舒语调笑,听他说肉麻麻的奉承话,神态间是十二分的受用,对于周遭的变化,以及背后那密集森冷的箭矢,全然不理会,显然是对张凤池的行为默认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梅山派的公主与排教的小龙头一直势同水火,自然就与张凤池还算融洽,只要是相貌俊秀的男子,乌大小姐都会多给三分颜色,张凤池从蓝瑟那里继承来的容颜,足够乌大小姐给他十分颜色。
乌大小姐与冯舒语说话间,还往池子这里横飞了一眼,眼波盈盈,轻浮至极,蓝瑟看见乌大小姐的眼神,非礼勿视,偏过了头,心中好似绣花针刺一般,这女子的眼神,令他想起了红玉,红玉的眼神也很轻佻,和仙门中那些女修或是端庄或是温柔或是凌厉的眼神殊为不同,却不像她们隔着一层膜,始终能一望到底。
这些年蓝瑟从不愿意回想中了情蛊那十日发生的事,也不愿意承认那时候,他也是感到快乐幸福的,原以为记忆渐渐地淡了下去,终归会湮灭无痕,可近来那些被锁住的往事又泛了上来,往日种种回忆如被研磨的墨汁,竟然越发浓烈了,此时触景生情,不免更为感伤。
他爱过红玉吗?红玉爱过他吗?这都不重要了,他们都曾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美好的回忆,便足够了。
冯舒语也发觉了乌大小姐瞄了池子一眼,说道:“哎呦,乌兰妹妹,你和我说话,怎么还要去偷看池子?”
冯舒语嘴里头的“乌大小姐”不知何时变为了“乌兰妹妹”,薛洋在上面听着,遍体恶寒,浑身鸡皮疙瘩直起,心里头气愤愤地想:“今儿个就不该听金光瑶的撺掇来这等恶心又矫情的场合,换做从前,老子早已撕烂这狗娘皮的嘴,用他的舌头泡茶喝了。”
他回忆起往昔的“峥嵘岁月”,觉得还是那时快意逍遥,如今,虽不是坐牢,却胜似坐牢,简直跟人家的看门狗一般,就差“汪汪”叫了。
乌大小姐反唇相讥道:“就许你三心两意,不许我左顾右盼?”说着,还看了江晚吟一眼,眼光在他腰上逡巡一圈,心想:“和《射日之爱》中形容的一样,眼神忧郁,罥烟细眉,一段袅袅楚腰,不盈一握,清丽脱俗如出水青莲。”
江澄没注意到乌大小姐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忽然一阵战栗,忍不住牙齿打了个寒颤,他还不知道,就在这几天,《射日之爱》已经刊刻发行,传遍修仙界了,乌大小姐坐船来的路上,也买了一本。
乌大小姐面上犹自保持着端肃之态,立即把眼睛转了回来,妙目转向蓝曦臣那边,见蓝曦臣被金光瑶拉到河边去,二人正窃窃私语咬着耳朵,又想:“真甜。”
她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迅速找回威仪之态,对张凤池一脸冷淡地道:“师兄,听说你被大公主甩掉了。”她与张凤池皆是梅山派的弟子,份属同辈,故以师兄妹相称。
张凤池道:“是啊,我被甩了。”
他们说话间,东边的排屋中悄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动作迅速,颇有章法,双手撑开渔网,顷刻之间便将陆依风的手下四面围住,陆依风带来的一群部下见庄主与公子一个废了,一个被吸成了干尸,哪里还敢负隅顽抗?纷纷缴械投降,陆依风不敢再胡来,一双虎眼怒瞪着冯舒语,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在场的几个冯舒语的师兄弟,除了金光瑶正和蓝曦臣商量要不要把陆依风给梅山派,心思不在这里,其余几人皆毫不怀疑,如果陆依风今后能够重获自由,一定会用最为怨毒阴狠的咒术去诅咒冯舒语。
冯舒语却若无其事,伸长了脖子,往东边儿的网后看了看,忽然说道:“咦?老陆,你的兄弟怎么少了一个……”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倏然闪出一条模糊的黑影子,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江澄的眼角也瞥见了那道黑影,却没看清,跟着转过脸来,池子的身边正好又出现一个影子,与池子错身而过,这次江澄看清楚了,这个黑影子穿着落雁庄的服饰,正是陆依风的一个手下,一下子闪现,一下子消失,身影出现一次,便与上次出现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好像凭空移动一般,那影子一动一动,金凌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已然便掠到了蓝曦臣身后,投掷出一样东西,金凌瞧着那物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是什么,江澄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心道:“不好,是雷球!”雷球是眉山虞氏的独门法器,外表看起来是个精致的银香囊,可悬挂于腰间作为装饰,但其中封印了雷电之力,以灵气刺破其中封印,投掷出去,可使其瞬间爆为一道炸雷,瞬间可将活人轰为焦木,是一件杀伤力极大的暗器。
江澄既惊且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心想:“难道眉山虞氏的人来了?”
眼看那银色的雷球往金光瑶的脸颊上去,电光火石间,蓝曦臣目光如电,猛地按住金光瑶的后脑勺,将他护入怀中,长袖横扫,那物便一下子被云袖扫出的劲风甩上了半空,跟着砰的一下,在空中炸开来,却不是炸雷,而是一团红色血雾,血腥味顿时弥散在半空,投入河水中,蓝曦臣顾不上其他,当机立断,一手撕下自己精致的卷云纹外套,甩向空中,如白鹰展翅,正好罩住那团血雾,蓝曦臣手腕轻抖,甩动绞拧家袍,半空中出现一团淡蓝色的光圈,旋转不停,绚烂夺目,带动气流回旋,嗤嗤有声,原本弥散开的血雾又奇异般地纷纷聚合,被吸进那蓝色旋涡中,一滴不落,尽数地被吸附在雪白的外袍里,那偷袭的人趁此机会一闪,与蓝曦臣错肩而过,投入河中。
金凌长舒口气,有些后怕,这血雾若是炸开,落在金光瑶身上,那么他就会成为青鳞甲的下一个猎物。
这时候,又听得噼啪爆裂之声,江澄已然往这里闪电般掠来,要捉住那跳入水中的搅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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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不动声色,暗自权衡的时候,金凌一面同江宁说话,一面儿看着那边儿的乌大小姐——她还在和冯舒语玩笑,完全没有表现出和蓝涣交涉的意思,金凌心想:“这女子,是想含糊混过去了。”
冯舒语对付女人向来很有一套,连以脾气古怪而闻名的铁梅姑的香闺都钻得进去,更不必说乌大小姐,他几句好话一说,便把乌大小姐哄得颜色稍霁,面上乌云散去,微现春光,虽还勉强维持几分霜雪矜傲之态,唇角却已止不住地上弯,隐约露出一排珍珠贝似的牙齿,显是十分待见冯舒语。
冯舒语背后的计如盛却与乌大小姐神情正好相反,整张脸都冻成了冰块,抱臂冷哼,似对冯舒语奴颜婢膝的媚态十分不屑,他实在不懂,冯舒语怎么可以做到那么贱的。
江晚吟也觉得难受至极,他也不明白,冯舒语分明是油嘴滑舌,虚情假意,满嘴放炮,就跟金光瑶似的,是个人都能瞧出来此人不靠谱。怎么这乌大小姐还听得高高兴兴的?这女子看来也不傻,怎么却这么容易被骗呢?
江澄自小亲近的女子只有母亲和姐姐两个,除此以外,在他二十岁之前,几乎没有和别的女孩子有过长时间的相处和交往。
用魏婴取笑他的话说,江澄是白白地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做的却尽是是“牛嚼牡丹”的事儿。
当然,这句话是背着江澄说的。
江澄始终不懂女人的性子,他自己是永远要讲道理、讲因果、讲利弊的,但女子和男子不一样,往往不喜欢讲道理,而以感觉为先,就是爱听好话,爱听好话是人的天性,即便心里知道对方是故意说了来哄自己的,只要听着入耳,总也快活的。
这倒也不怨江澄的天性不堪亲近,而是他的经历实在特殊,导致他在男女认知上,几乎是一张白纸,对女子的了解,还不如自己的儿子。
在十五岁之前,对于修士来说至关重要,这段时间正是修炼打根基的黄金时期,修仙界有句话:“百年修为看十五”。意思是一个修士这一生的修为能走到哪里,从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可窥见了,许多世家子弟便是在少年时期耽于享乐,要么沉溺美色,要么就是玩物丧志,不能好好打根基,成年后再想弥补,往往便悔之晚矣了,因此,江澄对温昼的态度不错,若非温昼这个舅舅在江宁孩提时认真地教他修炼,帮助他打好了根基,江宁到这个岁数,才开始修炼结丹,根基会不稳,今后修为会比同辈落下一大截,上限大约也就到金光瑶那样了,虽然江宁练习的是温家的功法,但有根基,总比没根基强得多。
江澄小时候,虞夫人恐他行差踏错,和仙门那些登徒子一般,过早地沾染女色,坏了修行,因此对江澄看管极严,刻意将他与那些正当韶华之龄的师姐妹们区隔开来,江澄一年到头也和那些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说不上几句话,至多就是见面淡淡打个招呼,更不必说外面的女子了,后来又经历江家被灭,射日之争,他四处奔波,辗转于一个又一个战场,射日联盟的阵营中又多是男子,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些事,此后又忙着重建江家,每日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清谈会都很少参加,更不必说和哪位小姐交往谈情了,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份心情,曾经也有几位世家小姐对他隐晦示好,他却如牛皮灯笼一般,如何点也点不亮,往往搞得对方自觉没趣儿,怏怏离开。
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仗打得太多,手上杀的人也太多,江澄脑中的某根筋好像麻了,或者说是太疲倦了,再加上父母生前感情不和睦,给他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令他对婚姻几乎没有什么憧憬,射日之争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再漂亮美好的女子,也无法勾起他的兴趣,他当然不是外面传得那样,是个断袖,他只是不太擅长和女子打交道而已。
江宁见江澄面上好似吞了苍蝇一般的神色,暗暗地忖道:“父亲还是见识太少啦,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生出我的?难道当初是娘亲对他用强了?”
张凤池见梁木峰过去同蓝曦臣说好话,而陆依风已经给乌大小姐制伏了,再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心想:“乌大小姐只想保陆依风,可没有保旁人的意思。”
他认为时机差不多了,为免夜长梦多,手中折扇抖开成完整的扇形,给宗沅使了个眼色,宗沅会意,手上一招,东侧屋舍的一排窗户渐次打开,密密麻麻的箭矢伸出窗外,无数森冷的箭尖朝向陆依风手下的后背,陆依风瞥见这等阵势,知张凤池这是要和他翻脸了,他望向张凤池,张凤池也正好望着他,面上一派和风细雨,甚至透着几分悲悯,微微摇头,露出些可惜的神色。但不知为何,陆依风能从张凤池眼里看出嘲讽之意,他和身边的蓝瑟分明相貌上有五六分相似,眼神中透出的光芒却天差地别,一个温和似水,一个冷漠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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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大小姐仍旧笑吟吟地与冯舒语调笑,听他说肉麻麻的奉承话,神态间是十二分的受用,对于周遭的变化,以及背后那密集森冷的箭矢,全然不理会,显然是对张凤池的行为默认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梅山派的公主与排教的小龙头一直势同水火,自然就与张凤池还算融洽,只要是相貌俊秀的男子,乌大小姐都会多给三分颜色,张凤池从蓝瑟那里继承来的容颜,足够乌大小姐给他十分颜色。
乌大小姐与冯舒语说话间,还往池子这里横飞了一眼,眼波盈盈,轻浮至极,蓝瑟看见乌大小姐的眼神,非礼勿视,偏过了头,心中好似绣花针刺一般,这女子的眼神,令他想起了红玉,红玉的眼神也很轻佻,和仙门中那些女修或是端庄或是温柔或是凌厉的眼神殊为不同,却不像她们隔着一层膜,始终能一望到底。
这些年蓝瑟从不愿意回想中了情蛊那十日发生的事,也不愿意承认那时候,他也是感到快乐幸福的,原以为记忆渐渐地淡了下去,终归会湮灭无痕,可近来那些被锁住的往事又泛了上来,往日种种回忆如被研磨的墨汁,竟然越发浓烈了,此时触景生情,不免更为感伤。
他爱过红玉吗?红玉爱过他吗?这都不重要了,他们都曾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美好的回忆,便足够了。
冯舒语也发觉了乌大小姐瞄了池子一眼,说道:“哎呦,乌兰妹妹,你和我说话,怎么还要去偷看池子?”
冯舒语嘴里头的“乌大小姐”不知何时变为了“乌兰妹妹”,薛洋在上面听着,遍体恶寒,浑身鸡皮疙瘩直起,心里头气愤愤地想:“今儿个就不该听金光瑶的撺掇来这等恶心又矫情的场合,换做从前,老子早已撕烂这狗娘皮的嘴,用他的舌头泡茶喝了。”
他回忆起往昔的“峥嵘岁月”,觉得还是那时快意逍遥,如今,虽不是坐牢,却胜似坐牢,简直跟人家的看门狗一般,就差“汪汪”叫了。
乌大小姐反唇相讥道:“就许你三心两意,不许我左顾右盼?”说着,还看了江晚吟一眼,眼光在他腰上逡巡一圈,心想:“和《射日之爱》中形容的一样,眼神忧郁,罥烟细眉,一段袅袅楚腰,不盈一握,清丽脱俗如出水青莲。”
江澄没注意到乌大小姐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忽然一阵战栗,忍不住牙齿打了个寒颤,他还不知道,就在这几天,《射日之爱》已经刊刻发行,传遍修仙界了,乌大小姐坐船来的路上,也买了一本。
乌大小姐面上犹自保持着端肃之态,立即把眼睛转了回来,妙目转向蓝曦臣那边,见蓝曦臣被金光瑶拉到河边去,二人正窃窃私语咬着耳朵,又想:“真甜。”
她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迅速找回威仪之态,对张凤池一脸冷淡地道:“师兄,听说你被大公主甩掉了。”她与张凤池皆是梅山派的弟子,份属同辈,故以师兄妹相称。
张凤池道:“是啊,我被甩了。”
他们说话间,东边的排屋中悄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动作迅速,颇有章法,双手撑开渔网,顷刻之间便将陆依风的手下四面围住,陆依风带来的一群部下见庄主与公子一个废了,一个被吸成了干尸,哪里还敢负隅顽抗?纷纷缴械投降,陆依风不敢再胡来,一双虎眼怒瞪着冯舒语,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在场的几个冯舒语的师兄弟,除了金光瑶正和蓝曦臣商量要不要把陆依风给梅山派,心思不在这里,其余几人皆毫不怀疑,如果陆依风今后能够重获自由,一定会用最为怨毒阴狠的咒术去诅咒冯舒语。
冯舒语却若无其事,伸长了脖子,往东边儿的网后看了看,忽然说道:“咦?老陆,你的兄弟怎么少了一个……”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倏然闪出一条模糊的黑影子,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江澄的眼角也瞥见了那道黑影,却没看清,跟着转过脸来,池子的身边正好又出现一个影子,与池子错身而过,这次江澄看清楚了,这个黑影子穿着落雁庄的服饰,正是陆依风的一个手下,一下子闪现,一下子消失,身影出现一次,便与上次出现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好像凭空移动一般,那影子一动一动,金凌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已然便掠到了蓝曦臣身后,投掷出一样东西,金凌瞧着那物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是什么,江澄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心道:“不好,是雷球!”雷球是眉山虞氏的独门法器,外表看起来是个精致的银香囊,可悬挂于腰间作为装饰,但其中封印了雷电之力,以灵气刺破其中封印,投掷出去,可使其瞬间爆为一道炸雷,瞬间可将活人轰为焦木,是一件杀伤力极大的暗器。
江澄既惊且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心想:“难道眉山虞氏的人来了?”
眼看那银色的雷球往金光瑶的脸颊上去,电光火石间,蓝曦臣目光如电,猛地按住金光瑶的后脑勺,将他护入怀中,长袖横扫,那物便一下子被云袖扫出的劲风甩上了半空,跟着砰的一下,在空中炸开来,却不是炸雷,而是一团红色血雾,血腥味顿时弥散在半空,投入河水中,蓝曦臣顾不上其他,当机立断,一手撕下自己精致的卷云纹外套,甩向空中,如白鹰展翅,正好罩住那团血雾,蓝曦臣手腕轻抖,甩动绞拧家袍,半空中出现一团淡蓝色的光圈,旋转不停,绚烂夺目,带动气流回旋,嗤嗤有声,原本弥散开的血雾又奇异般地纷纷聚合,被吸进那蓝色旋涡中,一滴不落,尽数地被吸附在雪白的外袍里,那偷袭的人趁此机会一闪,与蓝曦臣错肩而过,投入河中。
金凌长舒口气,有些后怕,这血雾若是炸开,落在金光瑶身上,那么他就会成为青鳞甲的下一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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