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袁子望在那边大声喊话,江澄却置若罔闻,手下动作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还更为凌厉,他正当盛年,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作战经验都处在巅峰,浩荡充沛的紫色灵气从丹田圆转,如同云梦泽的澹澹春潮,自手心处源源不断地冲出,灵气借助仙器转化为霹雳雷霆,蓝紫光芒曲折盘旋于手腕之上电光噼啪,爆响连连,如万鸟引吭,震得红菱和金二娘子都捂起了耳朵。
冬风凛冽呼啸,江澄手中紫电光芒大盛,探入水中,紫电如蛟龙游走,兴波作浪,肆意掀起熊熊狂潮,带动灼热的灵气回旋,河面涛卷浪翻,水花四溅,蓝紫色的曲折闪电如狞恶水蛇,在水中蜿蜒游走,河水被灵气一蒸,化为水气蒸腾上浮,众人只听得“滋滋”冒响,短短片刻,四面白雾缥缈缭绕,衬托得雾中那一袭紫衫更为艳丽华美,远远望去,真有几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曼妙之感,可蓝涣和金光瑶、符训、温昼等与江澄同辈的一流高手,见识更深,皆能看出,这优美的画面底下藏着的,乃是重重的杀机,这云雾中暗藏着细如牛毛的雷电之力,谁靠近河边,一旦触及水雾,都会给给雷暴之力活活电死。
袁子望的声音给雷霆尖锐的声响湮没下去,知自己再喊也无用,没有人能救袁福生了,身后石双鱼的妖力如泰山压顶,压得他无法动弹,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是在虞鹰赴死以后,他人生中最为绝望至暗的时刻,面上泪水纵横,喃喃地道:“子翾,我……我又对不起你啦,福生……浮生……”
阿福的母亲,那位颍川荀氏出身的嫡小姐,原本给儿子取的名字是虞浮生,意为浮生无定,聚散无常。
这可怜的女子,原本也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却因为修仙界的倾轧,年纪轻轻便丧夫守寡,万里流放,又怕牵连家族,连家也回不去,只能在一座草庵中,对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原本鲜艳明媚的人生在苍凉寂寞中草草终结。她给孩子取这个名字,有自况身世飘零,人生悲苦之意。
袁子望认为这名字太过凄苦了,也太过于寂寥,在草莽间讨生活,不适合用这样的名字,太漂亮也太招摇,显得和旁人格格不入,便又给虞浮生起了个化名,叫袁福生,他希望这个苦命的孩子即便是不能在名门世家里面享福,也能多些福气,凡事逢凶化吉,现在想想,袁子望只觉得讽刺,袁福生,一个在没有出生的时候便失去父亲的孩子,何曾得到过上天的眷顾呢?
张凤池瞥了袁子望一眼,摇摇头,淡淡地道:“师叔,你对阿福,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我想,虞大公子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
张凤池和袁子望之所以认出那个人是袁福生,是凭借着那人瞬间移动的身法,再加上他丢出的那枚雷球,那瞬移身法,乃是梅山派正宗的缩地法,也称为闪身法,是神行步法最为高妙的一层,能缩地脉,化远为近,瞬间移动,快如闪电,梅山派这几十年来,包括大名鼎鼎的无影神龙杨行川在内,修习神行步法的术士有很多,但练成缩地法的,只有袁子望和袁福生。
金光瑶在蓝涣怀里,看着袁子望绝望的神色,不免心中也涌起阵阵悲哀唏嘘之意,感喟人世无常,他们师兄弟几个居然在今晚以这样的方式聚齐了。
这几日他和段思齐等人喝酒闲聊的时候,假装无意问起老猴子的事情,老段告诉他,袁子望当年被外放,是他自己选择的,袁子望原本是杨行川的师兄,师承梅山正宗,论修为远在杨行川之上,原本前途大好,当年是为了保住虞鹰的遗孀和遗腹子,才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和杨云龙做了交易,把先天八部中的巺位让给了四脚杨行川,从排教的权力核心退了出来,做了个闲散之人,梅山派的同辈都说他是因为品行不佳才被外放,小辈们也瞧不上他,觉得他没有出息,都拿他做坏榜样,见了面都远远地避开,知道真相的老段等人,对他却唯有同情与可惜。
袁子望把袁福生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养,还把这个孩子推荐到他的师兄于化龙面前,就为了给袁福生谋一个好前程,做不了世家公子虞家宗主,在于化龙手下,总也不会混得太差。
龙王庙里的几个师兄弟出身都不怎么样,包括出身最神秘的计如盛,兜里也没几个钱,平日里清汤寡水,这些男孩子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闻见肉香就蠢蠢欲动,有时候饿得狠了,除了孟瑶是小鸟肚子,其他男孩子一个人一顿能吃几斤肉,光靠龙王庙的香火钱根本就不够他们打牙祭的,尤其是石双鱼,因为养了一颗妖丹在体内,食量是寻常人的三倍。
这几个孩子里头,最缺钱的就是张丰年和孟瑶,张丰年的便宜老爹是个赌棍,每日只见出钱不见进钱,堪称无底洞,红玉被黄杏带到云梦,本来已经算是和他断了,但老吴哪里肯就此放过她,没过几个月也带着阿华跟着跑来云梦,下跪痛哭着求红玉原谅,红玉性格软弱,看在阿华的份儿上,又接纳了老吴,老吴老实了几个月,故态复萌,又去赌钱,赌输了便喝酒,喝醉了便殴打红玉和红玉跟别的男人生的便宜儿子,一点点地抠搜走了黄杏接济红玉的钱财,红玉在老吴多年欺侮之下,根本没有勇气反抗,只能逆来顺受,某次被打以后,也不知老吴对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终于崩溃了,神志逐渐开始不大清楚,有时候都分不清阿丰和阿华,在那种情状下,张红玉能保住蓝瑟留给他的玉佩,张凤池简直觉得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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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钱,母子三个经常饿着肚子去坟地附近挖野菜吃,还要忍受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那段时光对张凤池而言,简直不堪回首,所以在老吴被黄嗣龙杀了后,他顺坡下驴,把两个见证过他此生最惨一面的人:张红玉和阿华,一个关了,一个杀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自己最丢脸的经历,被反复地拉出来鞭尸,孟瑶也一样,思诗阁被烧后,张凤池立即都猜到了,动手的是孟瑶,确切地说,是金光瑶。
张凤池有时候也会揣测,如果孟瑶和阿华一样犯贱,总是提醒蓝涣他当年逃难时候的事儿,蓝涣应该也不会喜欢上孟瑶吧?孟瑶不愧是在青楼长大,他真的了解男人的秉性,把自己这位堂兄拿捏得死死的,虽然很多人都说金光瑶是靠讨好蓝涣上位的,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让蓝涣喜欢的。
在小桃庄,张凤池对于蓝瑟的“多管闲事”很是抵触,在他最需要蓝瑟的时候,蓝瑟不知在哪里当他的仙门名士,等到他已经不需要蓝瑟了,蓝瑟忽然又跳出来教育他,简直太可笑,要么就一辈子别管,各自安好,半路跑出来管,算什么意思呢?
当年孟瑶的处境比张丰年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母亲那几年不红了,门前冷落,恩客寥寥,除了猎奇的,没几个人光顾孟诗的生意,这时候孟诗又生了病,需要钱看病吃药,最后的一点积蓄都花光了,于是孟瑶不得不四处帮工,赚到的一点钱,都得上交给老鸨,如果老鸨在他们身上搜刮不出油水,他们母子可能会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思诗阁虽然乌烟瘴气,但留在这里,好歹有片瓦遮头,那段时光对孟瑶来说,同样不堪回首,他每日都在四处奔波中渡过,往往夜半三更了,还要在思诗阁的后厨洗锅刷碗,实在苦不堪言,但当他去龙王庙,看见阿丰手臂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蹲在那里数蚂蚁,便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可以了,虽然他也会被打,但至少还不算家常便饭,从张丰年身上,孟瑶体悟到,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孟瑶和张丰年两人实在缺钱得紧,便一块儿找来钱快的差事干,有时候还会互相介绍。
冯舒语那时候还没进化成人渣,只是排教云梦分舵舵主手下的一个小人物,因为聪明伶俐,被于化龙派到龙王庙负责打杂兼当石双鱼和计如盛的保姆,他在龙王庙,除了伺候白蛟,还负责养活石双鱼和计如盛两个小子,他可能那时候已经意识到计如盛的身份不简单,把这个脾气不好,顽皮爱闹的师弟当成祖宗似的供着,给计如盛买这买那,缝衣纳鞋,他带计如盛去吃羊肉粉,就喊一碗,看着计如盛吃,自己在边儿上闻味道,回去喝野菜粥,要多辛酸有多辛酸,有时候孟瑶都觉着,冯舒语简直像计如盛的妈,对计如盛当真是一片拳拳慈母心,想想那时候,金光瑶也觉得自己真够天真的,还以为冯舒语是本着疼爱弟弟的心思呢,哪知他肚里那堆弯弯绕。
计如盛还好,石双鱼的食量实在太大,吃不饱,肚里的妖丹就要作怪,控制着石双鱼的身体砸墙撞柱,弄得冯舒语苦不堪言,靠他的工钱根本不够养活两个牛犊子一般的小子,于化龙又不给他多余的钱,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想来,于化龙是在考验冯舒语,测试他的变通能力,再决定要不要重用他。
出于种种原因,冯舒语最终也下海了,他加入了孟瑶和张丰年的捞金联盟,只要能赚钱,哭坟、出老千、背尸体、扒死人坟墓,什么晦气的事情都做,甚至他们还翻墙进某个出名暴发户的家里扒窃过,在生活的磨砺下,孟瑶学会了扮演女子和开锁,张凤池学会了赌博出老千,冯舒语学会了闭气装死,而袁福生学会了装鬼和易容。
袁福生本来被荀氏教导得还算老实,他并不很缺钱,但他喜欢跟在师兄弟身后喜欢凑热闹,做些坑蒙拐骗的事儿,张丰年招呼大家去哭坟,他次次都去,哭了一晚上,挣十几个铜板的赏钱。孟瑶还记得,袁福生人很不错,哭坟拿了赏钱也不要,而是分给缺钱的师兄弟们。
后来他们几个人胆子越来越大,干起了敲竹杠的勾当,袁福生跟袁子望学了神行步法和易容之术,动作极快,只要穿上一身白大褂,披头散发,在夜里头飘来飘去的,那和鬼魅也没什么分别,于是冯舒语便撺掇袁福生和他们跑到没有仙门世家驻守的偏僻乡间,由袁福生在夜里装鬼,然后自己粘上假胡子,装成云游到此的仙门名士假意驱鬼,以此骗取钱财,此招屡试不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袁福生整日和一帮小混混在一处,耳濡目染之下,便学会了冯舒语骗人的那一套,自己也能张口就来:“贫道云游至此,观此处妖气冲天……”
老段和袁子望早年交情就很好,这些年他经常开解自己这位师弟,老段不无感慨地告诉金光瑶,在他离开云梦后不久,袁福生的母亲知道了他在外面做的行当,十分伤心,又想起虞鹰因何而死,更为难受,悔不该让袁子望带袁福生去混什么野教,让袁子望把袁福生带了回来,令他跪在自己父亲的牌位面前,斥责他丢干净了他父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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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福生却俨然成了个小混混,性情与他的父亲南辕北辙,对于母亲的教训,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说道:“我爹都死了十几年了,还有什么脸?他还能从坟墓里跳出来抽我不成?仙门名士又如何?还不是给自己亲兄弟卖了?世家子弟还不如狐朋狗友讲义气呢。”
荀氏说道:“你的未来就打算如此过了么?”
袁福生瞪着一双杏核眼,十分冷静地说道:“不如此,还能如何呢?您觉得我有本事向温家复仇么?还是向虞家复仇?我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去把我叔叔砍死?抢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为什么您要告诉我我从哪里来,您知道么?我在云梦的庙会上,远远地看见过我的表兄和表姐,他们无忧无虑的模样,可真让我难受。”
在儿子极端冷漠的目光面前,荀氏怔住了,然后泪水夺眶而出,说道:“我的确不该告诉你的。”
温家还没倒下,荀氏便郁郁而终,射日之争后,袁福生也没有说要认祖归宗的意思,甚至虞家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他也没有加入排教,而是继续江湖漂泊,他精通易容,善于隐藏,行踪不定,经常换名字,袁子望也寻不见他,金光瑶再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从江澄那里,今夜袁福生又出现,却是来下手害自己的。
金光瑶心想:“阿福确实没有福,如果虞夫人和袁子望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本应该拥有什么,会不会更好些?如果我的母亲也不要让我知道我是金光善的儿子,是不是对我也会更好?但若那样,我会一直留在原地,就遇不上蓝涣了,终其一生,都无法领略这云端上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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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凛冽呼啸,江澄手中紫电光芒大盛,探入水中,紫电如蛟龙游走,兴波作浪,肆意掀起熊熊狂潮,带动灼热的灵气回旋,河面涛卷浪翻,水花四溅,蓝紫色的曲折闪电如狞恶水蛇,在水中蜿蜒游走,河水被灵气一蒸,化为水气蒸腾上浮,众人只听得“滋滋”冒响,短短片刻,四面白雾缥缈缭绕,衬托得雾中那一袭紫衫更为艳丽华美,远远望去,真有几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曼妙之感,可蓝涣和金光瑶、符训、温昼等与江澄同辈的一流高手,见识更深,皆能看出,这优美的画面底下藏着的,乃是重重的杀机,这云雾中暗藏着细如牛毛的雷电之力,谁靠近河边,一旦触及水雾,都会给给雷暴之力活活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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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母亲,那位颍川荀氏出身的嫡小姐,原本给儿子取的名字是虞浮生,意为浮生无定,聚散无常。
这可怜的女子,原本也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却因为修仙界的倾轧,年纪轻轻便丧夫守寡,万里流放,又怕牵连家族,连家也回不去,只能在一座草庵中,对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原本鲜艳明媚的人生在苍凉寂寞中草草终结。她给孩子取这个名字,有自况身世飘零,人生悲苦之意。
袁子望认为这名字太过凄苦了,也太过于寂寥,在草莽间讨生活,不适合用这样的名字,太漂亮也太招摇,显得和旁人格格不入,便又给虞浮生起了个化名,叫袁福生,他希望这个苦命的孩子即便是不能在名门世家里面享福,也能多些福气,凡事逢凶化吉,现在想想,袁子望只觉得讽刺,袁福生,一个在没有出生的时候便失去父亲的孩子,何曾得到过上天的眷顾呢?
张凤池瞥了袁子望一眼,摇摇头,淡淡地道:“师叔,你对阿福,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我想,虞大公子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
张凤池和袁子望之所以认出那个人是袁福生,是凭借着那人瞬间移动的身法,再加上他丢出的那枚雷球,那瞬移身法,乃是梅山派正宗的缩地法,也称为闪身法,是神行步法最为高妙的一层,能缩地脉,化远为近,瞬间移动,快如闪电,梅山派这几十年来,包括大名鼎鼎的无影神龙杨行川在内,修习神行步法的术士有很多,但练成缩地法的,只有袁子望和袁福生。
金光瑶在蓝涣怀里,看着袁子望绝望的神色,不免心中也涌起阵阵悲哀唏嘘之意,感喟人世无常,他们师兄弟几个居然在今晚以这样的方式聚齐了。
这几日他和段思齐等人喝酒闲聊的时候,假装无意问起老猴子的事情,老段告诉他,袁子望当年被外放,是他自己选择的,袁子望原本是杨行川的师兄,师承梅山正宗,论修为远在杨行川之上,原本前途大好,当年是为了保住虞鹰的遗孀和遗腹子,才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和杨云龙做了交易,把先天八部中的巺位让给了四脚杨行川,从排教的权力核心退了出来,做了个闲散之人,梅山派的同辈都说他是因为品行不佳才被外放,小辈们也瞧不上他,觉得他没有出息,都拿他做坏榜样,见了面都远远地避开,知道真相的老段等人,对他却唯有同情与可惜。
袁子望把袁福生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养,还把这个孩子推荐到他的师兄于化龙面前,就为了给袁福生谋一个好前程,做不了世家公子虞家宗主,在于化龙手下,总也不会混得太差。
龙王庙里的几个师兄弟出身都不怎么样,包括出身最神秘的计如盛,兜里也没几个钱,平日里清汤寡水,这些男孩子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闻见肉香就蠢蠢欲动,有时候饿得狠了,除了孟瑶是小鸟肚子,其他男孩子一个人一顿能吃几斤肉,光靠龙王庙的香火钱根本就不够他们打牙祭的,尤其是石双鱼,因为养了一颗妖丹在体内,食量是寻常人的三倍。
这几个孩子里头,最缺钱的就是张丰年和孟瑶,张丰年的便宜老爹是个赌棍,每日只见出钱不见进钱,堪称无底洞,红玉被黄杏带到云梦,本来已经算是和他断了,但老吴哪里肯就此放过她,没过几个月也带着阿华跟着跑来云梦,下跪痛哭着求红玉原谅,红玉性格软弱,看在阿华的份儿上,又接纳了老吴,老吴老实了几个月,故态复萌,又去赌钱,赌输了便喝酒,喝醉了便殴打红玉和红玉跟别的男人生的便宜儿子,一点点地抠搜走了黄杏接济红玉的钱财,红玉在老吴多年欺侮之下,根本没有勇气反抗,只能逆来顺受,某次被打以后,也不知老吴对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终于崩溃了,神志逐渐开始不大清楚,有时候都分不清阿丰和阿华,在那种情状下,张红玉能保住蓝瑟留给他的玉佩,张凤池简直觉得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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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池有时候也会揣测,如果孟瑶和阿华一样犯贱,总是提醒蓝涣他当年逃难时候的事儿,蓝涣应该也不会喜欢上孟瑶吧?孟瑶不愧是在青楼长大,他真的了解男人的秉性,把自己这位堂兄拿捏得死死的,虽然很多人都说金光瑶是靠讨好蓝涣上位的,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让蓝涣喜欢的。
在小桃庄,张凤池对于蓝瑟的“多管闲事”很是抵触,在他最需要蓝瑟的时候,蓝瑟不知在哪里当他的仙门名士,等到他已经不需要蓝瑟了,蓝瑟忽然又跳出来教育他,简直太可笑,要么就一辈子别管,各自安好,半路跑出来管,算什么意思呢?
当年孟瑶的处境比张丰年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母亲那几年不红了,门前冷落,恩客寥寥,除了猎奇的,没几个人光顾孟诗的生意,这时候孟诗又生了病,需要钱看病吃药,最后的一点积蓄都花光了,于是孟瑶不得不四处帮工,赚到的一点钱,都得上交给老鸨,如果老鸨在他们身上搜刮不出油水,他们母子可能会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思诗阁虽然乌烟瘴气,但留在这里,好歹有片瓦遮头,那段时光对孟瑶来说,同样不堪回首,他每日都在四处奔波中渡过,往往夜半三更了,还要在思诗阁的后厨洗锅刷碗,实在苦不堪言,但当他去龙王庙,看见阿丰手臂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蹲在那里数蚂蚁,便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可以了,虽然他也会被打,但至少还不算家常便饭,从张丰年身上,孟瑶体悟到,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孟瑶和张丰年两人实在缺钱得紧,便一块儿找来钱快的差事干,有时候还会互相介绍。
冯舒语那时候还没进化成人渣,只是排教云梦分舵舵主手下的一个小人物,因为聪明伶俐,被于化龙派到龙王庙负责打杂兼当石双鱼和计如盛的保姆,他在龙王庙,除了伺候白蛟,还负责养活石双鱼和计如盛两个小子,他可能那时候已经意识到计如盛的身份不简单,把这个脾气不好,顽皮爱闹的师弟当成祖宗似的供着,给计如盛买这买那,缝衣纳鞋,他带计如盛去吃羊肉粉,就喊一碗,看着计如盛吃,自己在边儿上闻味道,回去喝野菜粥,要多辛酸有多辛酸,有时候孟瑶都觉着,冯舒语简直像计如盛的妈,对计如盛当真是一片拳拳慈母心,想想那时候,金光瑶也觉得自己真够天真的,还以为冯舒语是本着疼爱弟弟的心思呢,哪知他肚里那堆弯弯绕。
计如盛还好,石双鱼的食量实在太大,吃不饱,肚里的妖丹就要作怪,控制着石双鱼的身体砸墙撞柱,弄得冯舒语苦不堪言,靠他的工钱根本不够养活两个牛犊子一般的小子,于化龙又不给他多余的钱,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想来,于化龙是在考验冯舒语,测试他的变通能力,再决定要不要重用他。
出于种种原因,冯舒语最终也下海了,他加入了孟瑶和张丰年的捞金联盟,只要能赚钱,哭坟、出老千、背尸体、扒死人坟墓,什么晦气的事情都做,甚至他们还翻墙进某个出名暴发户的家里扒窃过,在生活的磨砺下,孟瑶学会了扮演女子和开锁,张凤池学会了赌博出老千,冯舒语学会了闭气装死,而袁福生学会了装鬼和易容。
袁福生本来被荀氏教导得还算老实,他并不很缺钱,但他喜欢跟在师兄弟身后喜欢凑热闹,做些坑蒙拐骗的事儿,张丰年招呼大家去哭坟,他次次都去,哭了一晚上,挣十几个铜板的赏钱。孟瑶还记得,袁福生人很不错,哭坟拿了赏钱也不要,而是分给缺钱的师兄弟们。
后来他们几个人胆子越来越大,干起了敲竹杠的勾当,袁福生跟袁子望学了神行步法和易容之术,动作极快,只要穿上一身白大褂,披头散发,在夜里头飘来飘去的,那和鬼魅也没什么分别,于是冯舒语便撺掇袁福生和他们跑到没有仙门世家驻守的偏僻乡间,由袁福生在夜里装鬼,然后自己粘上假胡子,装成云游到此的仙门名士假意驱鬼,以此骗取钱财,此招屡试不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袁福生整日和一帮小混混在一处,耳濡目染之下,便学会了冯舒语骗人的那一套,自己也能张口就来:“贫道云游至此,观此处妖气冲天……”
老段和袁子望早年交情就很好,这些年他经常开解自己这位师弟,老段不无感慨地告诉金光瑶,在他离开云梦后不久,袁福生的母亲知道了他在外面做的行当,十分伤心,又想起虞鹰因何而死,更为难受,悔不该让袁子望带袁福生去混什么野教,让袁子望把袁福生带了回来,令他跪在自己父亲的牌位面前,斥责他丢干净了他父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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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氏说道:“你的未来就打算如此过了么?”
袁福生瞪着一双杏核眼,十分冷静地说道:“不如此,还能如何呢?您觉得我有本事向温家复仇么?还是向虞家复仇?我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去把我叔叔砍死?抢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为什么您要告诉我我从哪里来,您知道么?我在云梦的庙会上,远远地看见过我的表兄和表姐,他们无忧无虑的模样,可真让我难受。”
在儿子极端冷漠的目光面前,荀氏怔住了,然后泪水夺眶而出,说道:“我的确不该告诉你的。”
温家还没倒下,荀氏便郁郁而终,射日之争后,袁福生也没有说要认祖归宗的意思,甚至虞家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他也没有加入排教,而是继续江湖漂泊,他精通易容,善于隐藏,行踪不定,经常换名字,袁子望也寻不见他,金光瑶再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从江澄那里,今夜袁福生又出现,却是来下手害自己的。
金光瑶心想:“阿福确实没有福,如果虞夫人和袁子望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本应该拥有什么,会不会更好些?如果我的母亲也不要让我知道我是金光善的儿子,是不是对我也会更好?但若那样,我会一直留在原地,就遇不上蓝涣了,终其一生,都无法领略这云端上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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