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金光瑶听得蓝涣如此说,抱着枕头咯咯直笑:“我什么时候成了美人了?我就是个小人罢了,你比我可美多了,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
蓝涣微微摇头,似乎不置可否,又轻轻一笑,说道:“晚上有宴会,你也来吗?”
金光瑶坐起来:“人都来了吗?”
蓝涣道:“唐金水明日到,薛洋还没有消息,温昼那边已经带着温氏的两路残部离开了岳阳。”
“这么容易?”金光瑶有些诧异:“黄嗣龙就没阻止?”
蓝涣道:“自然是阻止了,我们离开云宫以后,黄嗣龙便派人把他控制地盘中,聚居的温氏残部监视了起来,他们也有所警觉,便在夜间,从早先挖好的地道中逃走了,逃亡的路上,和行云兄他们恰好遇见,差一点和江家的客卿打了一架,多亏了伯初兄在,才没有冲突。”
金光瑶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眸色渐渐变深:“恰好遇见?你信吗?伏元和他那些老部下之间,还是有联络的,他们敢跑,那肯定是手里有家伙呗,不是说兵器都上缴了吗?”
蓝涣道:“他们从耕田的农具中一点点地偷铁下来铸了几十把剑。”
金光瑶道:“虎贲不愧是虎贲,即便是败了,也没有失去战意,岐山温氏的近卫,过了那么多年,士气还那么足,可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堵不如疏,延续老龙头分而治之的方略,是最好的选择。”
蓝涣道:“你在船上提出的三家分治,江宗主看来并无异议。”
金光瑶道:“当着金凌和你的面,他哪儿会反驳我?其实我倒是有个好办法,但我现在没有身份提出意见,你愿不愿意听听?”
蓝涣道:“你说。”
金光瑶道:“你们不是想为修仙界建立法度么?现在长江以南,江金蓝谁说了都不算,那既然要执行法度,总得有执法判罪之人吧,从前是金家,可现在金家不行了,整个家族都需要休养生息,江家是对付五仙教乃至于遏制野教势力的屏障,也不会有太多力气匀出来,至于蓝家有魏婴,有我,如果手里有了生杀予夺,判定罪愆的权力,那会得罪更多的人,倒不如把虎贲的这些人安排在未来的刑狱司中,负责缉凶拿人,如此一来,好过让他们到陌生的家族中遭受白眼,同时因为他们和各家都没有什么勾连关系,更可以保持公正,有了专职缉拿罪犯的人,晓星尘当初遇到的困境,也就可以避免了。”
蓝涣听罢,说道:“你这方法我认为可行,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你有这般韬略,跟着我,倒是屈才了。”
金光瑶指了指床头,蓝涣立即会意,从床头拿起米白色的云纹中衣给他,金光瑶接过中衣套上,一面系上黄铜镶碧玺的扣子,一面道:“我跟着你,哪儿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甘心愿意就没有委屈一说。咱们如今,难道不是两根灯芯儿捻作一根,该一条心么?我的韬略,不也是你的么?你把我当成你的幕僚就好。”
蓝涣又把他的外袍拿过来,给他套上,亲自为他勾上腰带,金光瑶抬起双臂,让蓝涣为他勾上玉扣,问道:“我最近有没有胖一点儿?”
蓝涣伸开食指和拇指,为他量了一下腰围,笑道:“嗯,你胖了,腰粗了半寸。”
金光瑶叉叉自己的腰:“最近我已经很努力地吃饭喝药了,之前你一定觉得我抱起来硌得慌。”
蓝涣摇摇头道:“不会,你怎么样都是好的,但我确实希望你胖一些。”
金光瑶瘪瘪嘴,点点他的胸膛:“你就装吧你,等我胖成一颗白面团子,看你还能说出这句话来,你敢说你看上我,没有一点儿是因为我的……嗯……姿色?”
蓝涣捏捏他尖巧的鼻子:“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后来你是男孩子,我有点儿失望,常常想,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
金光瑶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不想你自己要是女孩子就好了呢?那样你就可以嫁给我了。”
蓝涣眼睛微微一睁,然后笑道:“因为我要保护你,所以还是做男子更合适些。”
金光瑶顿时双颐泛出晕红,恍若牡丹初初绽放,丽颜生春,香靥凝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而妩媚,眼中情澜隐隐,脖颈纤细雪白,他这张脸,生的甚至美过他的母亲,金光瑶和蓝涣不一样,蓝涣的美是清冷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辉,使人只敢远观而不敢**,而金光瑶的美,则是完全属于世俗的,他就像是枝头嬉闹的娇艳红杏,时刻挑逗着游人去采摘,再加上他的性子,很少有人不喜欢他,即便是大哥,曾经也对他青睐有加。
这个认知让蓝涣的腹中骤然升起一道火焰,直冲胸臆而去,使得他五内有俱焚之感,蓝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下去,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金光瑶生得美讨人喜欢,不是他的错,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愤怒,可是感情上又总是难以控制。
金光瑶也很快察觉到蓝涣的异常,拉住他的手,问道:“二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蓝涣目中的阴霾只一闪而逝,面上有晕出笑意,说道:“没什么。”他反握住金光瑶的手:“走吧,别误了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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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沅陵,张凤池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一晚,便设宴款待三家的宗主和修士,因为来的人太多,水云间没有那么大的宴会厅,便将宴会设在了水边,露天开宴。
金光瑶埋头跟在蓝涣后面,只见水泽边上摆了百来张圆桌,正中间的一张大理石的圆桌十分打眼,江澄已经和温情坐在那里了,温情正在那里和白秀以及段氏等几个野教头目的家眷聊天儿,正聊得热火朝天,温情手里剥着桔子,回头和江澄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问江澄吃不吃橘子,江澄坐在一堆女人边上,神色明显有些别扭,拿了温情剥好的橘子,自己吃了起来,一句话都不搭。
金光瑶一路过去,有不少人给他们打招呼,蓝涣和蓝瑟一样,凡是打招呼的都点头致意,蓝家人就像是一个模子打出来的月饼,应对行为都一模一样,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态度,却自带一股疏离之感。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蓝夫人好!”这一声,叫得够响亮,引得一阵稀稀疏疏的笑声,把江澄也给惊动了,他转过头托着下巴一看,叫蓝夫人的正是那日叫“池子,你爹来了。”的那个人,这个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揪着机会就要起哄,旁边儿韩夫人道:“哎呦,老猴子就是这样的,嘴巴欠死了,仗着自己是池子师叔辈的,就成日的拔人家尾巴毛儿,总有一天,他会被套上麻袋丢沅江里的。”
江澄吃了瓣橘子,淡淡地说道:“不会的,他不敢动他。”
金光瑶早已做好了被取笑的准备,他选择笑笑不说话,若是怕被笑话就不出门躲在家里头,那他这辈子都别见太阳了。
那边蓝瑟也跟在他们后脚来了,腰间重新佩上了一把仙剑,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金光瑶连忙上去,欠了欠身子,说道:“先生,您手好些了吗?”
蓝瑟温言道:“有劳关心,好多了,你身子好些了吗?”
金光瑶道:“已经好了,那日只是有些累,让二哥丢下族务照顾我,是我的罪愆。”
蓝瑟看着蓝涣和金光瑶交握着的手,说道:“对于姑苏蓝氏来说,现在你很重要。”
金光瑶一怔,随即低下头,莫名无法直视蓝瑟的双眼,某种程度上,蓝涣是被他毁掉了,如果他没有存着侥幸的心思,一直和蓝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暧昧的话,蓝涣不至于这样,他清楚,他和蓝涣没有可能在一起,但又舍不得彻底断了,因此总是对他若即若离,完全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优柔,对于蓝涣也是一种折磨,都是他太贪心,才导致这样的局面,这一切,都是他自食苦果。
蓝涣握着金光瑶的手紧了几分,微笑道:“三叔言重了,他承受不了那么重的期待,入席吧。”
他们入了席,金光瑶便热络的跟一众妇人打招呼,姐姐妹妹地叫起来,江澄在边上忍不住翻个白眼,温情立即在桌面下踢了他一脚,江澄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过不久张凤池也到了,他拱手道:“少陪,少陪。”然后又一桌挨着一桌地打招呼,十分客气有礼,路过猴子那一桌的时候,猴子又叫嚷道:“哎呀,池子啊,你和你哥,算起来,还是连襟啊,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脸颊红红的,想来是喝多了酒。
张凤池不大理会他,转了一圈就回来了,这时人都到齐了,江宁又去和金况坐在一起,金况换了一身布衣,拿了本小册子,和金冲,韩青四人凑在一起,看得不亦乐乎,嚯嚯直笑,温情回头瞧见了,皱了皱眉。
席上自然免不了一番觥筹交错,金光瑶也略略喝了一杯,蓝涣不喝酒,只吃了几片香瓜,金光瑶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张凤池,发现他喝了好几杯酒都面不改色,还和韩冬至谈笑风生,终于解开了困扰他多年的一个谜团,原来蓝家人不是生来就不能喝酒的。
两个婢女又端来了几盘香瓜片,青绿青绿的,金光瑶夹了几片给蓝涣吃,蓝涣吃了两片后,说道:“咦?这香瓜怎么好像味道有点儿不同?”
金光瑶道:“难道是坏了?”
蓝涣道:“不像是坏了,还挺香的……”
白秀笑道:“不是坏了,这叫醉瓜,切开之前,上面挖了个洞,倒进了香瓜酿的酒,瓜肉浸了酒,会更香。”
“什么?”金光瑶和蓝瑟异口同声地惊呼。
白秀有些诧异:“怎么了?泽芜君不能喝酒吗?”
金凌捂着嘴问身边的蓝愿:“泽芜君喝了酒,会和含光君一样吗?”
蓝愿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
蓝瑟连忙道:“不好意思,失礼失礼。”又忙对金光瑶道:“敛芳尊,快扶宗主回去。”
金光瑶扶着蓝涣的胳膊,笑道:“不好意思,我二哥他……酒品不太好,先失陪了……哈哈。”他却没注意到,身边的蓝涣已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江澄把酒杯一放,冷冷地道:“来不及了,他已经发作了。”
金光瑶的笑容凝滞了。
忽然听得蓝涣一拍桌子,“豁”得一下站起来,席上还在喝酒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都往蓝涣这边看,蓝涣左顾右盼一番,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金光瑶扯着他的胳膊问道:“二哥,你找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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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一把拉住金光瑶的手,气势汹汹地问道:“曦臣呢!”
金光瑶被他吓了一吓,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胸膛,道:“你……不就是曦臣吗?”
蓝瑟揉了揉额角,心想,这比上次还严重,上次是找裂冰,这次是找自己。
蓝涣神情莫测地盯了金光瑶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找这个曦臣。”说着伸手往金光瑶腰侧摸:“我要找这个曦臣……”
他当着众人动作如此不规矩,引得一阵窃笑,张凤池剥了个橘子吃,笑道:“酒品是不怎么好。”
江澄幸灾乐祸地又喝了杯酒,快活地笑了。
金光瑶手忙脚乱地按住蓝涣的手,无奈地道:“二哥,你找那个曦臣干什么呀?”
蓝涣道:“我要扔了它。”
金光瑶道:“好好,那个曦臣被我放在房间里了,咱们回去找出他扔了。”
蓝涣的脸板了下来,说道:“你骗人,出来之前我看见绕在腰上了,你又骗我,小骗子。”
他说出这种话,金凌的嘴巴都惊得张开了,心想,泽芜君居然也会说出小骗子三个字,真是太可怕了,完全变了一个人,比含光君还可怕,又纳闷地想:恨生何时成了曦臣了?
江澄的一口酒差点儿没喷出来,捂着脸笑个不停,温情拍了一下他的背:“别笑了,快帮忙把泽芜君拉回去呀!”
江澄笑道:“人家两口子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却是动也不肯动。
蓝瑟起身道:“曦臣,别闹了,回去休息吧。”
蓝涣看了一眼蓝瑟,又对金光瑶道:“快,把曦臣交出来!”
金光瑶无奈之下,只好把腰间的软剑抽出来,递给了蓝曦臣,蓝曦臣把软剑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直接丢进了河里,引得一阵惊呼。
金光瑶眼睁睁看见自己的佩剑被扔了,心里苦哈哈的,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可怜的曦臣了,他要先把大曦臣给带回去,免得他跳上屋顶给人家笑话。
金光瑶拿出小时候哄金凌的劲儿头,拉着蓝曦臣柔声道:“好了好了,曦臣扔了,咱们先回去吧。”
蓝曦臣却反而拉着金光瑶要把他往相反的方向带,说道:“走,阿瑶,我们去买金子!”
金光瑶一愣,纳闷地道:“买金子干什么?”
蓝曦臣回过头,笑道:“你不是最喜欢金子么?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买。”
四面传来一阵潮水般的哄笑,金光瑶真的觉得自己这张脸今天都要丢没了,他是贪财,喜欢金子,但是这样当众被蓝涣揭露了,还是挺丢人的,金光瑶忍着羞耻,对蓝涣说道:“现在天色晚了,金店都打烊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再买。”
蓝涣想了想,说道:“那好吧。”
金光瑶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后拖,一路把蓝涣拖走了,留下背后一阵笑声,蓝瑟尴尬地道:“让诸位见笑了。”他坐下来,张凤池忽然问他:“他刚才真的是醉酒吗?”蓝瑟无奈地道:“是,他醉酒了……就会变得……特别热情,不大清醒。”
张凤池眼睫颤动,说道:“我认为他刚才挺清醒的,好像存心在逗孟瑶。”
金光瑶一路生拉硬拽,好容易把蓝涣推进了竹楼里坐下,自己过去把门关好,腰带忽然被一扯,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蓝涣的双唇凑到他耳边:“小骗子,你不会又想跑吧?”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金光瑶莫名汗毛直竖,这个口气,他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他转过脸,鼻尖正好和蓝涣对上,蓝涣的眼睛里面,布满了阴霾,全无平日里的澄澈。
金光瑶迅速镇定下来,冷静地道:“我不跑,你把我的剑都丢了,我还能跑到哪儿去?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蓝涣放开了金光瑶的腰带,笑出一口白牙,说道:“我逗逗你不行吗?”
金光瑶的心咯噔一下,艰涩地问道:“那你之前喝了酒以后……怎么回事?”
蓝涣哼哼笑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撇撇嘴说道:“我逗逗叔父,不行吗?”
他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一会儿,神情骤然变得阴沉,突然伸手捉住金光瑶的后颈,阴森森地问道:“小骗子,我是不是你唯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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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微微摇头,似乎不置可否,又轻轻一笑,说道:“晚上有宴会,你也来吗?”
金光瑶坐起来:“人都来了吗?”
蓝涣道:“唐金水明日到,薛洋还没有消息,温昼那边已经带着温氏的两路残部离开了岳阳。”
“这么容易?”金光瑶有些诧异:“黄嗣龙就没阻止?”
蓝涣道:“自然是阻止了,我们离开云宫以后,黄嗣龙便派人把他控制地盘中,聚居的温氏残部监视了起来,他们也有所警觉,便在夜间,从早先挖好的地道中逃走了,逃亡的路上,和行云兄他们恰好遇见,差一点和江家的客卿打了一架,多亏了伯初兄在,才没有冲突。”
金光瑶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眸色渐渐变深:“恰好遇见?你信吗?伏元和他那些老部下之间,还是有联络的,他们敢跑,那肯定是手里有家伙呗,不是说兵器都上缴了吗?”
蓝涣道:“他们从耕田的农具中一点点地偷铁下来铸了几十把剑。”
金光瑶道:“虎贲不愧是虎贲,即便是败了,也没有失去战意,岐山温氏的近卫,过了那么多年,士气还那么足,可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堵不如疏,延续老龙头分而治之的方略,是最好的选择。”
蓝涣道:“你在船上提出的三家分治,江宗主看来并无异议。”
金光瑶道:“当着金凌和你的面,他哪儿会反驳我?其实我倒是有个好办法,但我现在没有身份提出意见,你愿不愿意听听?”
蓝涣道:“你说。”
金光瑶道:“你们不是想为修仙界建立法度么?现在长江以南,江金蓝谁说了都不算,那既然要执行法度,总得有执法判罪之人吧,从前是金家,可现在金家不行了,整个家族都需要休养生息,江家是对付五仙教乃至于遏制野教势力的屏障,也不会有太多力气匀出来,至于蓝家有魏婴,有我,如果手里有了生杀予夺,判定罪愆的权力,那会得罪更多的人,倒不如把虎贲的这些人安排在未来的刑狱司中,负责缉凶拿人,如此一来,好过让他们到陌生的家族中遭受白眼,同时因为他们和各家都没有什么勾连关系,更可以保持公正,有了专职缉拿罪犯的人,晓星尘当初遇到的困境,也就可以避免了。”
蓝涣听罢,说道:“你这方法我认为可行,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你有这般韬略,跟着我,倒是屈才了。”
金光瑶指了指床头,蓝涣立即会意,从床头拿起米白色的云纹中衣给他,金光瑶接过中衣套上,一面系上黄铜镶碧玺的扣子,一面道:“我跟着你,哪儿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甘心愿意就没有委屈一说。咱们如今,难道不是两根灯芯儿捻作一根,该一条心么?我的韬略,不也是你的么?你把我当成你的幕僚就好。”
蓝涣又把他的外袍拿过来,给他套上,亲自为他勾上腰带,金光瑶抬起双臂,让蓝涣为他勾上玉扣,问道:“我最近有没有胖一点儿?”
蓝涣伸开食指和拇指,为他量了一下腰围,笑道:“嗯,你胖了,腰粗了半寸。”
金光瑶叉叉自己的腰:“最近我已经很努力地吃饭喝药了,之前你一定觉得我抱起来硌得慌。”
蓝涣摇摇头道:“不会,你怎么样都是好的,但我确实希望你胖一些。”
金光瑶瘪瘪嘴,点点他的胸膛:“你就装吧你,等我胖成一颗白面团子,看你还能说出这句话来,你敢说你看上我,没有一点儿是因为我的……嗯……姿色?”
蓝涣捏捏他尖巧的鼻子:“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后来你是男孩子,我有点儿失望,常常想,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
金光瑶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不想你自己要是女孩子就好了呢?那样你就可以嫁给我了。”
蓝涣眼睛微微一睁,然后笑道:“因为我要保护你,所以还是做男子更合适些。”
金光瑶顿时双颐泛出晕红,恍若牡丹初初绽放,丽颜生春,香靥凝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而妩媚,眼中情澜隐隐,脖颈纤细雪白,他这张脸,生的甚至美过他的母亲,金光瑶和蓝涣不一样,蓝涣的美是清冷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辉,使人只敢远观而不敢**,而金光瑶的美,则是完全属于世俗的,他就像是枝头嬉闹的娇艳红杏,时刻挑逗着游人去采摘,再加上他的性子,很少有人不喜欢他,即便是大哥,曾经也对他青睐有加。
这个认知让蓝涣的腹中骤然升起一道火焰,直冲胸臆而去,使得他五内有俱焚之感,蓝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下去,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金光瑶生得美讨人喜欢,不是他的错,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愤怒,可是感情上又总是难以控制。
金光瑶也很快察觉到蓝涣的异常,拉住他的手,问道:“二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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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埋头跟在蓝涣后面,只见水泽边上摆了百来张圆桌,正中间的一张大理石的圆桌十分打眼,江澄已经和温情坐在那里了,温情正在那里和白秀以及段氏等几个野教头目的家眷聊天儿,正聊得热火朝天,温情手里剥着桔子,回头和江澄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问江澄吃不吃橘子,江澄坐在一堆女人边上,神色明显有些别扭,拿了温情剥好的橘子,自己吃了起来,一句话都不搭。
金光瑶一路过去,有不少人给他们打招呼,蓝涣和蓝瑟一样,凡是打招呼的都点头致意,蓝家人就像是一个模子打出来的月饼,应对行为都一模一样,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态度,却自带一股疏离之感。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蓝夫人好!”这一声,叫得够响亮,引得一阵稀稀疏疏的笑声,把江澄也给惊动了,他转过头托着下巴一看,叫蓝夫人的正是那日叫“池子,你爹来了。”的那个人,这个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揪着机会就要起哄,旁边儿韩夫人道:“哎呦,老猴子就是这样的,嘴巴欠死了,仗着自己是池子师叔辈的,就成日的拔人家尾巴毛儿,总有一天,他会被套上麻袋丢沅江里的。”
江澄吃了瓣橘子,淡淡地说道:“不会的,他不敢动他。”
金光瑶早已做好了被取笑的准备,他选择笑笑不说话,若是怕被笑话就不出门躲在家里头,那他这辈子都别见太阳了。
那边蓝瑟也跟在他们后脚来了,腰间重新佩上了一把仙剑,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金光瑶连忙上去,欠了欠身子,说道:“先生,您手好些了吗?”
蓝瑟温言道:“有劳关心,好多了,你身子好些了吗?”
金光瑶道:“已经好了,那日只是有些累,让二哥丢下族务照顾我,是我的罪愆。”
蓝瑟看着蓝涣和金光瑶交握着的手,说道:“对于姑苏蓝氏来说,现在你很重要。”
金光瑶一怔,随即低下头,莫名无法直视蓝瑟的双眼,某种程度上,蓝涣是被他毁掉了,如果他没有存着侥幸的心思,一直和蓝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暧昧的话,蓝涣不至于这样,他清楚,他和蓝涣没有可能在一起,但又舍不得彻底断了,因此总是对他若即若离,完全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优柔,对于蓝涣也是一种折磨,都是他太贪心,才导致这样的局面,这一切,都是他自食苦果。
蓝涣握着金光瑶的手紧了几分,微笑道:“三叔言重了,他承受不了那么重的期待,入席吧。”
他们入了席,金光瑶便热络的跟一众妇人打招呼,姐姐妹妹地叫起来,江澄在边上忍不住翻个白眼,温情立即在桌面下踢了他一脚,江澄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过不久张凤池也到了,他拱手道:“少陪,少陪。”然后又一桌挨着一桌地打招呼,十分客气有礼,路过猴子那一桌的时候,猴子又叫嚷道:“哎呀,池子啊,你和你哥,算起来,还是连襟啊,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脸颊红红的,想来是喝多了酒。
张凤池不大理会他,转了一圈就回来了,这时人都到齐了,江宁又去和金况坐在一起,金况换了一身布衣,拿了本小册子,和金冲,韩青四人凑在一起,看得不亦乐乎,嚯嚯直笑,温情回头瞧见了,皱了皱眉。
席上自然免不了一番觥筹交错,金光瑶也略略喝了一杯,蓝涣不喝酒,只吃了几片香瓜,金光瑶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张凤池,发现他喝了好几杯酒都面不改色,还和韩冬至谈笑风生,终于解开了困扰他多年的一个谜团,原来蓝家人不是生来就不能喝酒的。
两个婢女又端来了几盘香瓜片,青绿青绿的,金光瑶夹了几片给蓝涣吃,蓝涣吃了两片后,说道:“咦?这香瓜怎么好像味道有点儿不同?”
金光瑶道:“难道是坏了?”
蓝涣道:“不像是坏了,还挺香的……”
白秀笑道:“不是坏了,这叫醉瓜,切开之前,上面挖了个洞,倒进了香瓜酿的酒,瓜肉浸了酒,会更香。”
“什么?”金光瑶和蓝瑟异口同声地惊呼。
白秀有些诧异:“怎么了?泽芜君不能喝酒吗?”
金凌捂着嘴问身边的蓝愿:“泽芜君喝了酒,会和含光君一样吗?”
蓝愿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
蓝瑟连忙道:“不好意思,失礼失礼。”又忙对金光瑶道:“敛芳尊,快扶宗主回去。”
金光瑶扶着蓝涣的胳膊,笑道:“不好意思,我二哥他……酒品不太好,先失陪了……哈哈。”他却没注意到,身边的蓝涣已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江澄把酒杯一放,冷冷地道:“来不及了,他已经发作了。”
金光瑶的笑容凝滞了。
忽然听得蓝涣一拍桌子,“豁”得一下站起来,席上还在喝酒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都往蓝涣这边看,蓝涣左顾右盼一番,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金光瑶扯着他的胳膊问道:“二哥,你找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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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一把拉住金光瑶的手,气势汹汹地问道:“曦臣呢!”
金光瑶被他吓了一吓,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胸膛,道:“你……不就是曦臣吗?”
蓝瑟揉了揉额角,心想,这比上次还严重,上次是找裂冰,这次是找自己。
蓝涣神情莫测地盯了金光瑶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找这个曦臣。”说着伸手往金光瑶腰侧摸:“我要找这个曦臣……”
他当着众人动作如此不规矩,引得一阵窃笑,张凤池剥了个橘子吃,笑道:“酒品是不怎么好。”
江澄幸灾乐祸地又喝了杯酒,快活地笑了。
金光瑶手忙脚乱地按住蓝涣的手,无奈地道:“二哥,你找那个曦臣干什么呀?”
蓝涣道:“我要扔了它。”
金光瑶道:“好好,那个曦臣被我放在房间里了,咱们回去找出他扔了。”
蓝涣的脸板了下来,说道:“你骗人,出来之前我看见绕在腰上了,你又骗我,小骗子。”
他说出这种话,金凌的嘴巴都惊得张开了,心想,泽芜君居然也会说出小骗子三个字,真是太可怕了,完全变了一个人,比含光君还可怕,又纳闷地想:恨生何时成了曦臣了?
江澄的一口酒差点儿没喷出来,捂着脸笑个不停,温情拍了一下他的背:“别笑了,快帮忙把泽芜君拉回去呀!”
江澄笑道:“人家两口子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却是动也不肯动。
蓝瑟起身道:“曦臣,别闹了,回去休息吧。”
蓝涣看了一眼蓝瑟,又对金光瑶道:“快,把曦臣交出来!”
金光瑶无奈之下,只好把腰间的软剑抽出来,递给了蓝曦臣,蓝曦臣把软剑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直接丢进了河里,引得一阵惊呼。
金光瑶眼睁睁看见自己的佩剑被扔了,心里苦哈哈的,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可怜的曦臣了,他要先把大曦臣给带回去,免得他跳上屋顶给人家笑话。
金光瑶拿出小时候哄金凌的劲儿头,拉着蓝曦臣柔声道:“好了好了,曦臣扔了,咱们先回去吧。”
蓝曦臣却反而拉着金光瑶要把他往相反的方向带,说道:“走,阿瑶,我们去买金子!”
金光瑶一愣,纳闷地道:“买金子干什么?”
蓝曦臣回过头,笑道:“你不是最喜欢金子么?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买。”
四面传来一阵潮水般的哄笑,金光瑶真的觉得自己这张脸今天都要丢没了,他是贪财,喜欢金子,但是这样当众被蓝涣揭露了,还是挺丢人的,金光瑶忍着羞耻,对蓝涣说道:“现在天色晚了,金店都打烊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再买。”
蓝涣想了想,说道:“那好吧。”
金光瑶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后拖,一路把蓝涣拖走了,留下背后一阵笑声,蓝瑟尴尬地道:“让诸位见笑了。”他坐下来,张凤池忽然问他:“他刚才真的是醉酒吗?”蓝瑟无奈地道:“是,他醉酒了……就会变得……特别热情,不大清醒。”
张凤池眼睫颤动,说道:“我认为他刚才挺清醒的,好像存心在逗孟瑶。”
金光瑶一路生拉硬拽,好容易把蓝涣推进了竹楼里坐下,自己过去把门关好,腰带忽然被一扯,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蓝涣的双唇凑到他耳边:“小骗子,你不会又想跑吧?”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金光瑶莫名汗毛直竖,这个口气,他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他转过脸,鼻尖正好和蓝涣对上,蓝涣的眼睛里面,布满了阴霾,全无平日里的澄澈。
金光瑶迅速镇定下来,冷静地道:“我不跑,你把我的剑都丢了,我还能跑到哪儿去?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蓝涣放开了金光瑶的腰带,笑出一口白牙,说道:“我逗逗你不行吗?”
金光瑶的心咯噔一下,艰涩地问道:“那你之前喝了酒以后……怎么回事?”
蓝涣哼哼笑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撇撇嘴说道:“我逗逗叔父,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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