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金光瑶和蓝曦臣说了几句话就下了罗帐睡下了,金光瑶躺在蓝涣的怀中,听着他轻匀的呼吸,失眠症难得地又犯了,夜寒更深露重,冷风吹得窗棂扑动,他身躯微凉,又往枕边人温暖的怀抱中缩了缩。
蓝曦臣变成那样的时候,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他无从知晓,连蓝曦臣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相信,以黑月亮的城府和心计,应该能把自己做下的坏事都给抹平了。
黑月亮是金光瑶给那个蓝涣起的绰号,以区别开正常的蓝涣,他这样叫他,带有些小小的报复心思,黑月亮可以叫他小骗子,那他也可以喊他黑月亮,彼此彼此,反正都没叫错。
金光瑶愁肠百转,不知拿黑月亮怎么办才好,他可真是个愁煞人的讨厌鬼,又教人怕又教人爱的,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笙歌和嬉笑之声,想来是宴会还没散。
晦暗中,本来还闭着眼睛的蓝涣忽然缓缓地问金光瑶:“他们唱的是什么歌?”
金光瑶仔细一听,外面确实是有歌声,原来有人在外面唱《十八摸》,声音时高时低的,含糊不清,听起来是喝醉了,想来是几个醉汉走到附近,酒意上头,就唱了几句荤曲子。
金光瑶一听,心里真是气死了,池子也真是的,不知道提醒自己下面人,管好自己的嘴吗?蓝曦臣和池子爹可都在这儿呢,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给他们听见了,闹不闹心,就是这些人胡说八道,才让蓝涣沾染了那些坏毛病,万一蓝涣听进去了,学歌词里面的摸来摸去的,那黑月亮岂不是又要钻出来了?
他连忙捂住蓝涣的耳朵,气哼哼地道:“不许听这种,你敢听我就不理你三天。”
金光瑶看不清蓝涣的神情,只听见他笑了两声,笑声很是愉悦:“我只是好奇,民歌小调都这么直白吗?”
金光瑶道:“这不是民歌小调,反正你不许听,听了又去学一些坏花样。”
蓝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瑶,你捂住我的耳朵,我也是听得见的。”
金光瑶嘟哝道:“你现在倒是老实了。”
蓝涣疑惑地道:“嗯?我方才不老实吗?”
金光瑶道:“当然不老实,你方才放一条蛇往我身子里面钻,怎么算老实?”
蓝涣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像是温柔的手指,勾动金光瑶的心弦:“好了,他们不唱了,放手吧,你的手很凉。”他轻轻地把金光瑶的手拿了下来,塞进被子里,金光瑶手上暖暖的,便决定看在蓝月亮的面子上,原谅恶劣的黑月亮了。
那边的水席也差不多快散了,人走得七七八八,张凤池叫来一个下属,吩咐道:“去把方才泽芜君丢的剑给捞上来吧。”
那下属领了命,连衣服也不脱,直接往河里一跳,捞剑去了。
他在河边伫立一会儿,望见漆黑的河面上倒映着一轮明月,微微一笑,说道:“天上水里两轮月,真有意思。”蓝瑟坐在后面,听见了他这句话,问道:“你在作诗吗?”
月色下,张凤池转过身,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说道:“您真是高看我了,我连私塾都没上过,哪里会做什么诗?爹,我知道,好多人都觉得我很可怜,连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这还是他头一次开口叫爹,蓝瑟胸中一阵悸动,他一心清修问道,孑然一身,未曾想竟偶然得了一个儿子,现在他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如实地答道:“是,你母亲生前,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张红玉在云宫里常常自言自语,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张凤池小时候经常被张红玉后来跟过的男人虐待,张红玉管那个男人叫老吴,老吴是个禽兽不如的老流氓,还曾经对张凤池做过猥亵的举动,直到黄杏带他们离开了零陵,他们母子俩才脱离苦海,但张红玉和老吴又生了一个叫阿华的儿子,是张凤池的弟弟,张红玉把阿华也带到了云梦,自然也难以摆脱老吴的纠缠,老吴纠缠了张红玉十几年,直到有一天喝醉了酒,失足落水死了,同一日死的,还有张凤池小时候住过的那条巷子里所有的住户,野教里的人都传,是张凤池下的手,连张红玉也这样认为,后来张凤池和黄莺在一起,却一直没有成婚,还遭到黄嗣龙的排挤,又和母亲反目成仇,他的人生,可说是千疮百孔,蓝瑟也在想,如果当初黄杏把张凤池送回自己身边,是不是他也会成为一个仙门名士,而不是如今这样满腹算计,心狠手辣。
张凤池听了蓝瑟的回答,往他边上一坐,看着面前幽深莫测的河流,说道:“你很诚实,那我也不妨对你诚实一回吧,阿华的确是我杀的,因为他拿我和你的关系要挟我,但老吴不是我动的手,是黄嗣龙干的,很多事,恩多怨多,不是你琢磨的透的,你觉得我可怜,其实我也觉得你可怜,只是你不知道自己的可怜之处,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他用扇子指着河面上的月亮倒影,说道:“就像这轮月亮,看着漂亮,其实是个陷阱,你要想去捞他,只会一头栽进凉水里淹死。”
蓝瑟道:“你什么意思?”
张凤池轻轻地道:“小心你们家头上的月亮,别和他对着干,会淹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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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瑟蹙眉道:“你是说……蓝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凤池忽然笑了,说道:“我就是觉得,他在云宫里,对付游玄祚,下手挺狠的,得罪他不太好,万一我对您老不孝顺,是不是也会被他砍了一双腿呢?我想想,我还是做个人吧。”
蓝瑟怅然地道:“他最近的确性子有些变了一些,但你不必怕他,是我对不起你。”
张凤池一改平日里淡漠的态度,对蓝瑟温和地笑道:“爹,既然你想留在这儿,那就留吧,明儿个我就让人给你辟一间清净的屋子,在这儿做老太爷也挺好的,听孟瑶说,云深不知处挺无聊的,你回去也被人指指点点,还是在水云间待着舒服,万一你回去受不了冷言冷语,抹脖子自尽了,我还不想父母双亡。”
蓝瑟不明白张凤池怎么态度忽然变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愿意接受我了?”
张凤池摸摸鼻子,说道:“没有突然呀,我阿娘叫我孝顺你,那我就听她的话,况且,儿子供养父亲,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孟瑶说得对,我这幅皮囊还是你给我的。”
蓝瑟默然一阵,说道:“游玄祚……是不是你安排的?”
张凤池笑容一僵,然后抖开扇子,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蓝瑟盯着他手上的折扇,说道:“当时我一直在看着你,游玄祚动手之前,你看了他一眼,做的就是你现在这个动作,我的心脏大跳了一下,你相信,父子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么?你想杀死我,我能感觉到,后来,游玄祚一靠近你,立即毒发身亡,我就更确定了。”
张凤池的脸上还是带着笑,眼神却变得很冷,和他们面前的河水一样的冷,两颗眼珠就如两轮冷月:“你既然这样想,那在云宫为何不拆穿我?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你的命,为何还要一路跟着我?”
蓝瑟道:“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我想,你已经在心里后悔了,你想杀的是我,却没有想到,死的会是你母亲,孩子,愧疚会跟随你一辈子,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对我,已没有了杀意。”
张凤池冷笑两声,看着蓝瑟的眼睛,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冷冰冰地说道:“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愧疚?我现在当然不会让你死,因为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如果我敢动你,辛夷他们会立刻怀疑到我的身上。其实我真想把老猴子套上麻袋丢进沅江里,但我不能,因为我必须是胸襟宽大的样子,本来你在云宫死去,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但阿娘,她实在太痴傻了,你才和她好几天啊?就把你装在心里一辈子,还为你送了命,但她既然希望你活着,那我作为一个孝子,也该顺着她的意思,我不需要你给我机会,现在你既然和我摊牌了,那你要走要留,我也随你,只提醒你最后一句,在这场乱子结束之前,最好不要回云深不知处。”
蓝瑟道:“为何?”
张凤池道:“云深不知处现在已成为一个是非之地,那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你的那位侄儿,可不会像我一样客气地对你,你以为他在云宫里,没有发现一点儿蹊跷么?其实,包括孟瑶在内,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蓝瑟闭上眼睛静思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老龙头死前,和辛先生说了,叫我好好管教你,我想,现在还不算迟,我管不了蓝涣,但我有资格管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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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变成那样的时候,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他无从知晓,连蓝曦臣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相信,以黑月亮的城府和心计,应该能把自己做下的坏事都给抹平了。
黑月亮是金光瑶给那个蓝涣起的绰号,以区别开正常的蓝涣,他这样叫他,带有些小小的报复心思,黑月亮可以叫他小骗子,那他也可以喊他黑月亮,彼此彼此,反正都没叫错。
金光瑶愁肠百转,不知拿黑月亮怎么办才好,他可真是个愁煞人的讨厌鬼,又教人怕又教人爱的,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笙歌和嬉笑之声,想来是宴会还没散。
晦暗中,本来还闭着眼睛的蓝涣忽然缓缓地问金光瑶:“他们唱的是什么歌?”
金光瑶仔细一听,外面确实是有歌声,原来有人在外面唱《十八摸》,声音时高时低的,含糊不清,听起来是喝醉了,想来是几个醉汉走到附近,酒意上头,就唱了几句荤曲子。
金光瑶一听,心里真是气死了,池子也真是的,不知道提醒自己下面人,管好自己的嘴吗?蓝曦臣和池子爹可都在这儿呢,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给他们听见了,闹不闹心,就是这些人胡说八道,才让蓝涣沾染了那些坏毛病,万一蓝涣听进去了,学歌词里面的摸来摸去的,那黑月亮岂不是又要钻出来了?
他连忙捂住蓝涣的耳朵,气哼哼地道:“不许听这种,你敢听我就不理你三天。”
金光瑶看不清蓝涣的神情,只听见他笑了两声,笑声很是愉悦:“我只是好奇,民歌小调都这么直白吗?”
金光瑶道:“这不是民歌小调,反正你不许听,听了又去学一些坏花样。”
蓝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瑶,你捂住我的耳朵,我也是听得见的。”
金光瑶嘟哝道:“你现在倒是老实了。”
蓝涣疑惑地道:“嗯?我方才不老实吗?”
金光瑶道:“当然不老实,你方才放一条蛇往我身子里面钻,怎么算老实?”
蓝涣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像是温柔的手指,勾动金光瑶的心弦:“好了,他们不唱了,放手吧,你的手很凉。”他轻轻地把金光瑶的手拿了下来,塞进被子里,金光瑶手上暖暖的,便决定看在蓝月亮的面子上,原谅恶劣的黑月亮了。
那边的水席也差不多快散了,人走得七七八八,张凤池叫来一个下属,吩咐道:“去把方才泽芜君丢的剑给捞上来吧。”
那下属领了命,连衣服也不脱,直接往河里一跳,捞剑去了。
他在河边伫立一会儿,望见漆黑的河面上倒映着一轮明月,微微一笑,说道:“天上水里两轮月,真有意思。”蓝瑟坐在后面,听见了他这句话,问道:“你在作诗吗?”
月色下,张凤池转过身,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说道:“您真是高看我了,我连私塾都没上过,哪里会做什么诗?爹,我知道,好多人都觉得我很可怜,连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这还是他头一次开口叫爹,蓝瑟胸中一阵悸动,他一心清修问道,孑然一身,未曾想竟偶然得了一个儿子,现在他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如实地答道:“是,你母亲生前,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张红玉在云宫里常常自言自语,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张凤池小时候经常被张红玉后来跟过的男人虐待,张红玉管那个男人叫老吴,老吴是个禽兽不如的老流氓,还曾经对张凤池做过猥亵的举动,直到黄杏带他们离开了零陵,他们母子俩才脱离苦海,但张红玉和老吴又生了一个叫阿华的儿子,是张凤池的弟弟,张红玉把阿华也带到了云梦,自然也难以摆脱老吴的纠缠,老吴纠缠了张红玉十几年,直到有一天喝醉了酒,失足落水死了,同一日死的,还有张凤池小时候住过的那条巷子里所有的住户,野教里的人都传,是张凤池下的手,连张红玉也这样认为,后来张凤池和黄莺在一起,却一直没有成婚,还遭到黄嗣龙的排挤,又和母亲反目成仇,他的人生,可说是千疮百孔,蓝瑟也在想,如果当初黄杏把张凤池送回自己身边,是不是他也会成为一个仙门名士,而不是如今这样满腹算计,心狠手辣。
张凤池听了蓝瑟的回答,往他边上一坐,看着面前幽深莫测的河流,说道:“你很诚实,那我也不妨对你诚实一回吧,阿华的确是我杀的,因为他拿我和你的关系要挟我,但老吴不是我动的手,是黄嗣龙干的,很多事,恩多怨多,不是你琢磨的透的,你觉得我可怜,其实我也觉得你可怜,只是你不知道自己的可怜之处,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他用扇子指着河面上的月亮倒影,说道:“就像这轮月亮,看着漂亮,其实是个陷阱,你要想去捞他,只会一头栽进凉水里淹死。”
蓝瑟道:“你什么意思?”
张凤池轻轻地道:“小心你们家头上的月亮,别和他对着干,会淹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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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池忽然笑了,说道:“我就是觉得,他在云宫里,对付游玄祚,下手挺狠的,得罪他不太好,万一我对您老不孝顺,是不是也会被他砍了一双腿呢?我想想,我还是做个人吧。”
蓝瑟怅然地道:“他最近的确性子有些变了一些,但你不必怕他,是我对不起你。”
张凤池一改平日里淡漠的态度,对蓝瑟温和地笑道:“爹,既然你想留在这儿,那就留吧,明儿个我就让人给你辟一间清净的屋子,在这儿做老太爷也挺好的,听孟瑶说,云深不知处挺无聊的,你回去也被人指指点点,还是在水云间待着舒服,万一你回去受不了冷言冷语,抹脖子自尽了,我还不想父母双亡。”
蓝瑟不明白张凤池怎么态度忽然变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愿意接受我了?”
张凤池摸摸鼻子,说道:“没有突然呀,我阿娘叫我孝顺你,那我就听她的话,况且,儿子供养父亲,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孟瑶说得对,我这幅皮囊还是你给我的。”
蓝瑟默然一阵,说道:“游玄祚……是不是你安排的?”
张凤池笑容一僵,然后抖开扇子,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蓝瑟盯着他手上的折扇,说道:“当时我一直在看着你,游玄祚动手之前,你看了他一眼,做的就是你现在这个动作,我的心脏大跳了一下,你相信,父子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么?你想杀死我,我能感觉到,后来,游玄祚一靠近你,立即毒发身亡,我就更确定了。”
张凤池的脸上还是带着笑,眼神却变得很冷,和他们面前的河水一样的冷,两颗眼珠就如两轮冷月:“你既然这样想,那在云宫为何不拆穿我?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你的命,为何还要一路跟着我?”
蓝瑟道:“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我想,你已经在心里后悔了,你想杀的是我,却没有想到,死的会是你母亲,孩子,愧疚会跟随你一辈子,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对我,已没有了杀意。”
张凤池冷笑两声,看着蓝瑟的眼睛,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冷冰冰地说道:“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愧疚?我现在当然不会让你死,因为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如果我敢动你,辛夷他们会立刻怀疑到我的身上。其实我真想把老猴子套上麻袋丢进沅江里,但我不能,因为我必须是胸襟宽大的样子,本来你在云宫死去,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但阿娘,她实在太痴傻了,你才和她好几天啊?就把你装在心里一辈子,还为你送了命,但她既然希望你活着,那我作为一个孝子,也该顺着她的意思,我不需要你给我机会,现在你既然和我摊牌了,那你要走要留,我也随你,只提醒你最后一句,在这场乱子结束之前,最好不要回云深不知处。”
蓝瑟道:“为何?”
张凤池道:“云深不知处现在已成为一个是非之地,那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你的那位侄儿,可不会像我一样客气地对你,你以为他在云宫里,没有发现一点儿蹊跷么?其实,包括孟瑶在内,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蓝瑟闭上眼睛静思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老龙头死前,和辛先生说了,叫我好好管教你,我想,现在还不算迟,我管不了蓝涣,但我有资格管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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